《心动的逻辑谬误》雾见白

6、6 高冷

　　高冷。
　　程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似是忽然心领神会。他望着江驰勾了勾唇，少年气的嗓音轻扬：“不可能的，回去吧。”
　　于瑶掩着唇，低低笑出了声，心底暗自庆幸——
　　幸好，马甲没掉。

　　回到家时，苏曼宁一进门就朝着于季扑过去，于季眉峰微蹙，侧身轻躲，苏曼宁扑了个空，整张脸结结实实撞在沙发上。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硬是挤出两行泪来。
　　于季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眼撞见这副模样，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于符正从二楼“嗒嗒嗒”跑下来，恰好撞见这场闹剧，捂着嘴憋笑，快步上前替于季顺背。
　　苏曼宁见两人这副模样，委屈地喊了声“妈”。
　　苏晚从房间里走出来，声音裹着几分刚睡醒的不耐烦：“吵什么？”
　　苏曼宁立刻扑进她怀里，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她的衣服上，泪眼婆娑地哽咽：“妈，你看于瑶，她……呜呜呜……”
　　于瑶歪了歪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尖，一脸茫然：“我？”心底早已飘过六百六十六个问号——
　　她怎么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晚的目光落在于瑶身上，半晌没说话。心里的秤砣掂了又掂，一边是宠了十六年的亲女儿，一边是磋磨了十六年的于瑶，偏帮哪边都不妥。
　　最终只是抬手摸了摸苏曼宁的头，软声安抚：“好了好了，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别闹了。”
　　于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到了嘴边的解释瞬间咽了回去。罢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自己再辩一句，倒显得矫情了。

　　于瑶倚在门框上，看着苏曼宁在苏晚怀里哭得惊天动地，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其实隐约能猜到苏曼宁想说什么——
　　无非是刚才在外头，程野和江驰对自己多了两句搭理，让这位从小被捧在手心的苏家大小姐心里不平衡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于瑶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很。她确实没主动招惹苏曼宁，从头到尾都是苏曼宁自己上蹿下跳，这会儿倒好，恶人先告状了。
　　于季放下水杯，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眉峰依旧蹙着，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多大点事，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他素来不喜欢苏曼宁这副娇纵蛮横的性子，反观于瑶，虽然刚回到这个家没多久，却总是透着一股从容淡定，让人挑不出错处。
　　于符踩着软乎乎的拖鞋跑过来，小手捂着嘴，眼底满是憋不住的笑意，却还是先伸手替于季顺了顺背，软声软气地帮腔：“就是呀曼宁姐，瑶瑶姐今天一直跟我们在一块儿，真的没做什么呀。”
　　她刚才看得明明白白，苏曼宁是自己扑空撞在沙发上的，跟于瑶半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会儿哭成这样，也太夸张了。
　　苏曼宁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攥着苏晚的衣服不肯撒手，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你看她们都帮着于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她从小就被苏晚宠坏了，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如今于瑶的出现分走了哥哥和妹妹的注意力，连程野那样清冷的人都对她另眼相看，她怎么能甘心。
　　苏晚被哭得头疼，拍着苏曼宁的背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于瑶，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瑶瑶，你别往心里去，曼宁她就是被我惯坏了。”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确实是苏曼宁无理取闹，但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六年的女儿，也只能软着性子哄。
　　于瑶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没事阿姨，我没往心里去。”她才懒得跟苏曼宁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正清者自清，没必要为了这种人浪费口舌。
　　再说了，她的“马甲”还没掉，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引起太多关注。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程野发来一条微信：【苏曼宁没为难你吧？】
　　于瑶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回复：【没有，小打小闹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发送完消息，她抬眼看向客厅里还在抽噎的苏曼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苏曼宁这点伎俩，在她眼里实在不够看。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程野刚才那一眼，到底是真的没察觉，还是假装没察觉？
　　“好了，别哭了，再哭嗓子都要哑了。”苏晚终于哄得苏曼宁情绪平复了一些，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折腾了一下午，肯定饿了。”
　　苏曼宁抽抽搭搭地松开手，恶狠狠地瞪了于瑶一眼，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活像一只受了委屈却无处发泄的小兽。
　　于季看了于瑶一眼，递过去一瓶温牛奶：“喝点东西，别理她。”
　　于瑶接过牛奶，说了声“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于符悄悄凑到于瑶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的小雀跃：“瑶瑶姐，你跟程野哥还有江驰哥，是不是早就认识呀？刚才他送你们两个回来，程野哥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哦，不像看普通朋友的样子。”
　　于瑶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掩饰道：“没有呀，就是今天才慢慢熟悉起来的普通朋友而已。”她可不能让于符看出破绽，这小丫头眼睛亮得很，万一被她察觉到什么，她的“马甲”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于符显然不信，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想再追问，却被于季一个眼神制止了。
　　于季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示意她别再多问，于符只好悻悻地闭了嘴，但看向于瑶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探究的小光芒。
　　于瑶假装没看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想着：这场马甲保卫战，看来还有得打。而苏曼宁这边，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于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下次再遇到程野和江驰，她的马甲还能不能像这次一样，幸运地保住。而身边这个好奇心满满的于符妹妹，又会不会成为戳破她秘密的“小突破口”。

　　周五午后的艺术馆展厅里，参赛画作错落挂在墙面，全校参赛学生和评委围在中央，美术老师捏着评分表走上台前，清了清嗓子：“本次绘画比赛评分结果公布，二等奖——
　　高二（2）班于瑶，高二（1）班程野！”
　　话音落，展厅里顿时漾开细碎议论，谭溪攥着于瑶的胳膊轻晃，眼底满是雀跃：“瑶瑶！二等奖！你那幅齿轮星夜也太绝了！”
　　于瑶笑着点头，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望向隔壁班方向。
　　程野倚在江驰身侧，校服领口扣得严实，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清冷，仿佛只是听到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可在与于瑶隔空对上目光的瞬间，眼尾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转瞬即逝，随即抬手插兜，周身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模样。
　　也对，他的高冷人设还得保住。
　　于瑶心头微颤，连忙移开视线。她的参赛作品，是齿轮与星空的结合——
　　银灰色金属齿轮层层咬合，齿缝间漏出墨色夜空，碎星嵌在齿轮纹路里，冷硬的机械感揉着温柔的星光，是他藏了许久的创意。
　　她从没想过程野会和自己一起画画，毕竟没人见过这位高冷理科生碰画笔，结果画齿轮画的那么好。
　　顺着老师的指引，两人一前一后上台领奖。于瑶刚接过奖状，余光就瞥见程野的作品靠在旁侧展架上——
　　一幅黑白线描的齿轮组，齿轮边缘却勾着极淡的星光纹路，她画里的星点笔触莫名契合，线条干净利落，冷硬的机械感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腻。
　　她愣在原地，脚步顿了半秒。
　　程野恰好走到她身侧，接过奖状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星空和齿轮，想法很好。”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于瑶挑挑眉，攥着奖状的指尖紧了紧，回了句：“你画的齿轮，也很好。”
　　台下的苏曼宁看着台上并肩的两人，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拿了三等奖，看着于瑶和程野拿了二等奖，又瞥见两幅画里的齿轮与星光，心里的嫉妒翻涌，却只能咬着唇忍下。
　　江驰凑到刚下台的程野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挑眉：“可以啊程野，藏得够深！跟于瑶都画了齿轮，还并列二等奖，这默契没谁了！”
　　程野把奖状随手塞进书包，淡淡瞥他一眼：“巧合。”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终究没逃过江驰的眼睛。
　　评委老师随后公布一等奖，是高三学姐的水彩风景，笔触细腻，台下掌声阵阵。
　　于瑶望着一等奖作品，心里满是欣赏，指尖却不自觉想起程野画里的齿轮，总觉得那线条里的熟悉感，莫名绕在心头。
　　公布会散场后，同学们陆续散开，谭溪拉着于瑶冲到她的齿轮星夜图前，絮絮叨叨：“你看这齿轮的金属质感，还有星星的光影，评委不夸才怪！对了，程野那幅齿轮画也超绝，你们俩不会提前商量了吧？”
　　于瑶笑着摇头：“怎么可能，我也是刚看到他的画。”
　　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程野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久久停留。
　　他当然认得出这笔触，和网上那个画师的风格一模一样，齿轮与星空的结合，藏着她独有的巧思。
　　他没多说，只是静静站着看了片刻，直到江驰喊他去操场，才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又看了于瑶一眼，眼神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像守着一场独属于两人的，关于齿轮与星光的默契。
　　于瑶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拂过画里的齿轮，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只当是一场巧合，巧合两人同画齿轮，巧合并列得奖。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早已知道她是星空的身份，却默默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