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亓南

63、道歉 不该怀疑你

　　本来只是担心宁景荣一个人醉醺醺地离开会出什么意外才一直在楼上盯着的，孟烨堂也没想到竟会如此凑巧撞上一出好戏。戏看完了，看戏的人也被发现了。

　　一不小心与萧衍对上视线，孟烨堂没有丝毫慌张，他挑了挑眉笑着朝萧衍抬了抬手里的酒杯，接着不紧不慢地抬步往楼下走。

　　他一开口便是浸满揶揄的明知故问：“萧大人，哦不对，谢大人和宁小姐认识？”

　　“和你有关系吗？”萧衍冷脸反问。

　　“当然有关系了，”孟烨堂尝了一口杯中佳酿，神情陶醉，“毕竟宁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她知道你是她的朋友吗？”

　　“大人可以直接去问问她，不过，宁小姐可是亲口告诉我，她与谢大人毫无瓜葛。”

　　“……”萧衍闭口不言像是对此不为所动，衣袖之下的手却攥得愈紧，险些银牙咬碎。

　　孟烨堂看出了他平静表面下的波涛汹涌，却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唉～”他自顾自地感慨道，“我在京城交心的朋友不多，但景荣必须算一个。我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从未见过像景荣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她这般真心实意地待我好，真的让我很受感动。”

　　萧衍果然有了反应，“孟公子你若还想在京城好好做生意，那便离她远点，别忘了京城可不是你只手遮天的地方。”

　　“多亏谢大人提醒，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我商会成员在家中遇害，此事我还没找机会好好问问谢大人呢。”孟烨堂仍旧如往常一般轻佻地笑着，眼里却带上了十足的恨意与狠劲。

　　“此人抢占良田、欺压百姓，倒卖假货、以次充好，囤积居奇、投机取巧，更是敢将手伸向官府禁榷之物，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吗？”萧衍冷笑一声，神态自若地威胁道，“我好心提醒孟公子，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否则下一个横死的是谁可说不准了。”

　　“谢淮凌你口气不小啊，”孟烨堂此时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收起唇边笑意，咬牙道，“我劝你别太狂妄，谢铮一倒，你也逃不掉。”

　　萧衍无奈地叹息一声，看着明显气急的孟烨堂随意摊了摊手，笑问：“你觉得我会怕吗？”

　　两人视线交错，锋芒毕露。

　　“宁小姐还夸孟公子，身材高挑、相貌英俊……”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堂倌对他说的话。

　　身材高挑？

　　萧衍不自觉抬头挺胸，平视看向面前的人，用眼睛估量片刻，又低头看了看他穿的鞋履。怎么看都觉得孟烨堂就是再穿三双靴也不及他高，平日里只知花天酒地，想必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花枕头。

　　相貌英俊？

　　萧衍尽力抛开偏见，用自以为客观的态度盯着孟烨堂的脸仔细看了半晌。突额隆头、贼眉鼠眼、鼻塌唇歪、尖嘴猴腮，不仅如此，此人还行事轻浮，衣饰奢靡，穿衣打扮简直俗不可耐。

　　萧衍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宁景荣是如何说出这番话的。

　　孟烨堂不知道萧衍这上上下下打量他是在做什么，虽然他一语未发，但看他的眼神，孟烨堂总觉得他将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他正要开口质问就听到萧衍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而后说道：“孟公子好好珍惜杯中酒吧，在下还有正事要忙，告辞。”

　　跑堂看到萧衍出现在大堂，莫名有些欣慰，他脑子一昏小跑上去，激动地问道：“大人刚才可是去找了宁小姐？”

　　萧衍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用脸上的不豫之色掩饰心虚，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唐晋硬要我来的。”

　　“哦哦。”跑堂点头干笑两声，看破不敢说破。

　　看着他拙劣的演技，萧衍心底又是一阵烦躁，厉声吩咐道：“从今往后不许让孟烨堂踏进望江楼一步。”说罢便扬长而去。

　　跑堂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肉疼，“孟公子是酒楼常客，这得是多少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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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经过去一天，那伙贼人若是已经带着孙逑出了城，那便真的如同泥流入海难找踪迹了。宁景荣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她记得萧衍说过，那贼人的招式与段清竹的相仿，她想起之前也曾遇到过一个戴面具的人与阿竹的招式如出一辙，或许就是同一伙人。本想找段清竹问个清楚，可她大清早就不见了踪影，宁景荣觉得或许是帮中的事确实棘手，也就没有派人去寻。另一边她已派人去找孙夫人与孙府下人的踪迹，只是过去多日想来希望更是渺茫。京城之内，王明杨净也没传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宁景荣并不打算坐以待毙，或许亲自去尚书府一趟能找到些线索。

　　为了避嫌，陛下将此事交由大理寺主管，宁景荣在大理寺没有相熟的人，只好另辟蹊径。

　　“这事不归我们锦翊卫管。”

　　“我知道。”

　　“那你……”蒋珂满脸警惕地看着宁景荣，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瞪着眼连声拒绝，“不行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指挥使的身世公开，陛下对我们的态度就很微妙，锦翊卫上下如履薄冰。此事若是被发现，不仅是我更是会给指挥使惹来麻烦的。”

　　“你都知道了萧衍的身份，怎么还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宁景荣清楚其间真相，可蒋珂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局外人，她不免有些好奇，“你就不怕他当真是乱臣贼子？”

　　“指挥使对我有知遇之恩，而且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蒋珂话说得简短，语气却是坚定。

　　宁景荣点点头，萧衍这个王八蛋运气倒是不错。

　　“你真不帮我？”

　　蒋珂犹豫半晌还是拒绝了。

　　宁景荣早有预料，起身佯叹一声，遗憾道：“那我只能去问问方大人有没有法子了。”她转身抬步要走，却被蒋珂一把拉住，蒋珂很快意识到这都是宁景荣的计策，而他也别无选择地中了圈套。

　　“宁、景、荣，”他无奈咬牙道，”我真是怕了你了，有你这样挟恩图报的吗？”

　　计划得逞，宁景荣挑眉一笑，不太走心地道歉：“情况紧急，只好出此下策。”

　　“话说，你是真心喜欢方婉的？”她有些不放心，“不是因为一时冲动？”

　　“自然，我都多大的人了难道还分不清真心与冲动吗？”蒋珂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可疑的弧度，“而且我可以确信，她也是心悦我的。”

　　看着他一脸痴相，宁景荣嫌弃地啧啧几声，蒋珂只当她是羡慕不去计较。

　　蒋珂办事迅速，几个时辰后就将一切安排妥当，带着宁景荣从侧门进了孙府。

　　看着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迹，宁景荣不禁疑惑，若是孙逑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何不将府中下人全部遣散，自己带着夫人一起逃之夭夭呢？难道是怕打草惊蛇？可他如此布局到头来还是有这么多人枉死，自己也身陷囹圄、生死难料。

　　“这是孙府书房。时间紧迫，你要找什么？我可以帮你……”蒋珂一边说一边推开书房门，话未说完，一张阎王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指、指挥使？”看到朝门口托腮坐着的萧衍，蒋珂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宁景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蒋珂，这就是你办的好事？”她真怀疑自己脑子被门挤了，所以才会觉得蒋珂能帮到她。

　　蒋珂满脸冤屈，有苦难言：“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这。”

　　“你先出去。”萧衍沉声开口，话是对蒋珂说的，最先转身要离开的却是宁景荣。

　　萧衍慌忙起身拉住她，唤道：“宁景荣。”手腕又被握住，宁景荣皱着眉回身看向他，眼里尽是不悦与厌烦。

　　蒋珂转头看看萧衍，又转头看看宁景荣，心里既是震惊又是莫名，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察觉自己好像不知道什么。总之，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还没等蒋珂想清楚，他就接收到萧衍递来的眼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该在这。

　　等到屋内只剩下两人，宁景荣毫不留情地甩开萧衍的手，冷声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一直在这等着我。”

　　萧衍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宁景荣也不需要他承认，萧衍是什么样的人她已经领教清楚了，“萧大人何必揪着我不放，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宁景荣冷笑一声，昨天还在信誓旦旦地怀疑她，现在又说知道不是她的做的。宁景荣第一次知道，男人变脸竟然可以这么快。

　　“宁景荣，我们谈谈。”

　　“我和你有什么可谈的？”

　　“抱歉，我不该怀疑你。”这次萧衍没有多犹豫就说出了口，没有再瞻前顾后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他知道事到如今两人确实没什么可谈的了，他们之间真正需要的好像仅仅只是这句话，并且说出口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

　　“什么？”宁景荣怔愣一瞬，心口呼之欲出的怒火顿时偃旗息鼓，她疑心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你听到了。”

　　连一句道歉都这么吝啬，宁景荣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原谅萧衍，不然显得她太没骨气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分辨不出萧衍是否出自真心，若是难以交心，那么这次发生的事还会重复无数次，她的信任最后也会消失殆尽。

　　“我听到你道歉了，那我就要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