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亓南

64、疑点 只是想帮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衍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我不接受。”宁景荣心里既感到一阵畅快又莫名有些苦涩，“世间事哪有这般容易，有些东西你不珍惜，丢了也只能追悔莫及。”

　　萧衍本以为道完歉就能把人拉回来，现在看来更像是把人推远了，他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是想去告发我，随意。” 如今宁景荣只能破罐子破摔，她赌萧衍还有些良心。

　　“我不会告发你的，现在尚书府周围都是我的人，你可以放心。我在这等你也不是因为蒋珂告密，他什么也没和我说。”萧衍东拉西扯半天，其实想说的只有一句，“你若是来找我，我也会帮你的。”

　　萧衍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景荣，里面似乎还装着些无法掩饰的真心，有种摄人心魄的能力，宁景荣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朝他走近，她听到自己对萧衍说：“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孙逑，之后的事各凭本事，既然暂时目标一致，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酌情告诉你。”

　　“孟烨堂昨日和你说了什么？”

　　“孙逑在事发前遣散了府中部分家丁，她的夫人又恰巧在近日回乡探亲因此躲过一劫，孟烨堂怀疑孙逑对府中遇难早有准备。”

　　“还有呢？”萧衍看起来有些激动，“你对他说了什么？”

　　宁景荣觉得她回答的好像并不是萧衍真正想问的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和孟烨堂说了太多无关紧要的废话，萧衍想知道的总不可能是这些，她索性答道：“没说什么。”

　　萧衍闻言一愣，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就像是她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一样。

　　“我知道了。”沉默半晌，萧衍如此答道。宁景荣很想问问他，他到底想问什么又知道了什么，她真是越发读不懂萧衍的心思了。

　　萧衍一抬头便看到宁景荣皱着眉盯着自己，他以为宁景荣是在等他礼尚往来告知他掌握的线索，“我昨日与那伙贼人交手后便让人守在城门，暂时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他受了伤行动不便，或许现在还在城中。”

　　萧衍转眼又恢复了正常，宁景荣疑心是自己的错觉也就不再纠结。她在书房里翻找起来，萧衍则站在旁边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书房内案牍文书皆被摊开散落各处，大理寺的人早就仔细搜查过了，宁景荣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大理寺的人有发现孙逑与谢铮串通的罪证吗？”

　　“没有。”

　　“那你在这做什么，监视我？”

　　萧衍知道宁景荣这是误会他了，慌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你能帮我什么？”宁景荣哂笑一声朝门口走去。

　　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靠着门倾身侧耳的蒋珂一时没站稳朝前踉跄一步，他满脸赔笑地看着屋内两人，“指挥使，我只是……”

　　狡辩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宁景荣朝他问道：“孙逑的卧房在哪？”

　　“在……”蒋珂下意识要回答，可才说一个字就被萧衍打断，他抢先一步拉住宁景荣，主动说道：“我带你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蒋珂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无视了。

　　萧衍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急促地将宁景荣带到孙逑的房间。

　　“那夜我曾发现一处疑点，只是未及细想就和贼人打了起来，也就没再留心。方才你说孙逑可能早有准备，这倒是提醒了我。”萧衍示意宁景荣看向木柜上的刀口，“像这样的刀口房中不止一处，两边窄浅中间宽深，是刀口劈砍时留下的痕迹没错，但若是在打斗时无意砍中受力不该这样均匀，袭击者失手后会蓄力朝那人使出下一招，留下的刀口会更长，并且应该是一边窄浅一边宽深。”

　　宁景荣略一细想，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这痕迹是故意留下的？所以这打斗的现场也是伪造的？”

　　“没错，不仅如此，尚书府金银钱财被一扫而空，可我那夜来时只见到了三个黑衣人，且身上都没有包袱，那他们是如何带走这些财物？那三人配合默契、训练有素，又对孙府布局了如指掌，显然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萧衍细细回忆那夜的场景，越想越是觉得疑点颇多，明明有这么多疑点，可他却视而不见如此轻易地就断定是宁景荣做的，实在是不该，也难怪她不愿意原谅自己。

　　“这一切竟都是孙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宁景荣不禁一阵胆寒，若说孙逑无情，可他又提前遣散了府中跟随多年的侍从，安排孙夫人离京。可若说他有情，为了这出戏他直接害死了府中其余几十口人的性命，可怜那些仆从到死也不知是谁惹来的祸端，可怜那些护卫到死还想着保护刽子手的性命。

　　“从前陛下倚重谢铮，孙逑为了权势甘心为他效犬马之劳。如今陛下对谢铮只剩下猜疑忌惮，情势不对他就想与谢铮撇清关系，手上的罪证就是最好的投名状，他清楚谢铮定会对他斩草除根，于是他就安排这场灭门的戏码，不仅可以脱身还能趁机嫁祸谢铮。”萧衍以往从没将孙逑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个软弱无能的奸臣，现在才明白能受谢铮重用的绝非常人，如今也轮到谢铮反噬自身了。

　　“还真是老奸巨猾，只可惜这回他要失策了。”宁景荣语带嘲讽，愤愤不平道，“若是让我找到孙逑，定要他为无辜枉死的人偿命。”

　　“偌大京城，你打算如何找？“

　　“尚书府遭劫的事已是人尽皆知，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他们不敢招摇过市定会找个无人的去处。我若是孙逑绝不会藏在名下住宅，破庙、荒宅又太容易被发现，那他们会藏在哪呢？”宁景荣一边自言自语似地低声喃喃，一边转身一寸寸地扫过房中各处，视线忽然停留在木架最高层的锦盒。

　　还没等她伸手，就有人从她身后伸手将木盒拿了下来。

　　萧衍将手中的锦盒递给她：“是要这个吗？”木盒已经被打开，应该是大理寺的人搜查过后又随手丢了回去。宁景荣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双寻常样式的护膝，宁景荣左右翻了翻确实没藏着什么东西。护膝上绣着一对嬉水鸳鸯，针脚细密、图案精美，除了做这双护膝的人手艺高超以外，宁景荣看不出其他特别的地方。刚想将东西丢回去，她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朝萧衍道：“我听闻孙夫人的右手曾因意外受伤，此后便留下了病根，应当是做不了这种精细活儿的。”

　　“也许只是孙逑特地找人做的？”

　　“那可不能是一般人，这纹样绣的可是鸳鸯。”宁景荣意有所指，“而且你看他放的地方。你身量高伸手就能拿到，可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人会把常用之物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不仅拿取不便而且容易遗忘，除非是极其心爱之物，又或者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的东西。”

　　她直言问道：“孙逑可有外室？”

　　萧衍接过护膝，闻言一愣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也是，此事或许连孙夫人都不知情，你怎么可能知道。若我猜得没错，孙逑现在就在外室家中藏着。可他的外室又在何处呢？”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点，宁景荣不免有些沮丧。

　　“或许在西市，”萧衍仔细摩挲着护膝的布料，“这像是钱莱铺子里卖的云锦，这是他特地从蜀地带回来的，他告诉我全京城只此一家。”萧衍至今记得那日钱莱在他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能大赚一笔，结果因成本太高，不得不抬高定价，却又不得京城大户人家的青眼，带回来的那几匹布到现在都没卖完，亏得血本无归。

　　“钱莱在西市只有一家布庄。”钱莱曾给宁景荣看过他铺子的分布图，那家铺子位置不好生意惨淡，钱莱有意转让给她，宁景荣因此留下了些印象。“既然确定了范围，这下便好办了。“

　　“西市可不小，你要怎么找？”

　　宁景荣胸有成竹道：“我自有我的法子。”乌衣帮的暗探分布京城各处，掌握八方动向，寻个妇人这种小事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萧衍听出宁景荣这是不打算和他一起行动的意思，只能提醒她万事小心，本想告诉她出了什么事可以来找他，却又突然想起来两人早已不是同盟，也就只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宁景荣对萧衍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毫无察觉，她出了尚书府便直奔西市的天地钱庄。

　　乌衣帮在京城东南西北各有一处联络点，表面是正常经营的钱庄、客栈、酒楼，不动声色地隐于闹市，私底下汇集京城各类消息，传递各处情报，其间迎来送往的不单是寻常顾客，还有杀心暗起、孤注一掷的雇主，以及藏头匿尾、身份各异的暗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