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父亲 你是不是都 ...

  •   如计划的那样,科举舞弊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礼部收到了无名揭帖,街头闹市更是贴满了控告,对此王明杨净两兄弟功不可没。

      礼部尚书一接到消息便上报陛下,可还是抵不过市井传言的速度,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尽管是匿名呈状,李隆尧也不得不迫于压力下令严查。礼部与吏部联合主办,督察院从旁监督,宁执当仁不让主动请缨,一时朝廷上下人人自危。

      揭帖直指此次会试有考官徇私泄题,有考生篡改户籍、冒名应试。办事官员将四年前考官、考生的户籍黄册、路引存根,封存试题等相关档案一一调出,本意是仅调查揭帖中所列的人名,毕竟那年的入仕官员里不乏像萧衍这样的已然身居高位的,他们不敢得罪。可宁执却下令全员彻查,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宁奕舟也不放过,他这样大公无私的做派也堵住了悠悠众口,无人敢出面反驳。

      有宁执托底,殿阁暗中推动,办事官员也不再束手束脚,大刀阔斧地进行调查。情势严峻,别有私心的人也不敢在此时搞小动作,唯恐弄巧成拙反引人注意。阻力减少,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宰相一派与殿阁一派都查出了不少投机取巧的考生,以权谋私的考官也因考生供词和来路不明的财物而被抓获,涉案官员已然锒铛入狱、听候发落。

      可办案官员却对一人束手无策,就连宁执也不敢轻易做决断,毕竟身份存疑的可是当今炙手可热、平步青云的锦翊卫指挥使萧衍。

      萧衍出身余邑县,自幼父母双亡与祖父相依为命,在他五岁时意外走失,第二年才被寻回。其祖父在多年前去世,又因二人离群索居,住在人烟稀少的山村内,一时难以查清身份。派人走访附近居民皆无所获,只查到一张他五岁时与祖父探亲时尚未被销毁的路引,上面简单描述了样貌。后来在城内一家药铺中找到一位对萧衍尚有印象的掌柜,但也只说得出他十一二岁时的样貌。本以为无功而返的官员却突然发现那人的描述中有一处地方与路引上的大相径庭。

      掌柜口中的萧衍,长相白净、面如冠玉,是他见过样貌最好的孩子。可路引中所述,他额上有道极长的疤痕且长相平庸。此事传回京城,众人皆惊,也不知怎的,有人提议暗地查清萧衍身世再上报陛下,也不知怎的,查着查着就查到了谢铮失踪的六岁幼子,鬼使神差地,众人惊觉掌柜口中的萧衍与谢淮凌的样貌何其相像。

      唯一与原定计划有出入的便是在朝会上主动提起此事的并不是殿阁一派,而是谢铮的党羽,吏部尚书孙大人。

      ……

      “你听说了吗?今日朝会上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发生了何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附耳悄声道:“锦翊卫指挥使萧衍竟是当今宰相谢铮之子。”

      “谢淮凌不是在十几年前走失了吗?怎么成了如今的萧衍了?”

      “前几日不是闹科举舞弊嘛,这一查竟查出如今的萧衍与五岁以前余邑县的萧衍并不是同一人。大殿之上,萧衍本人也是始料未及,他辩称六岁时生了一场大病,昏倒在山脚,是祖父将他带回家的,醒来后他忘了许多事,是祖父告诉他身世,其余的事他一概不知。”

      “十多年过去,容貌都大变样了,就连谢铮也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们又是如何确定萧衍便是谢淮凌的?“

      “督察院派人去余邑核实户籍,萧衍家境贫寒,平日深居简出,只有下山卖草药时才会与药铺老板有往来,萧衍模样出众,所以多年过去那掌柜还有些印象,这一对照才发觉萧衍幼时的样貌与失踪的谢淮凌极为相似,况且这时间了对上了。”

      “可谢淮凌不是在京城周边走失的吗?我听闻他母亲温夫人还因此悲伤过度患上了重病,到现在都没露过面。”

      “十几年前天灾频繁、流民众多,流落到了别处是极有可能的,不然谢家找了这么多年不可能音讯全无。我听闻都察院派人同那掌柜核实了谢淮凌的画像,当是确凿无疑。”

      “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真是不得不感叹谢家虎父无犬子啊,谢铮身居宰相之位,这谢淮凌也是天子近臣、位高权重。”

      “切,”临桌的茶客闻此言,嗤笑道,“没准谢铮早就知道此事,萧衍说不定就是他一手扶植上去的,不然就凭萧衍这个初出茅庐的寒门子弟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飞黄腾达了。”

      “我看你就是眼红嫉妒吧,萧衍虽然身份有疑,可人家会试成绩可是实打实自己考出来的。他进入锦翊卫后也是尽职尽责,办成了不少大案要案,当年容州案就是他带人在几日内剿匪追回赈灾银的,我想就算是那时的指挥使张仪也做不到吧。更别提两年前秋猎场上,萧衍只身护驾为陛下挡箭,身受重伤还能亲手射杀羟国细作的功绩,你怕是这辈子都望尘莫及吧。”

      “哈哈哈,他呀考多少年了还是个童生。”店小二与那人相识,上茶时恰好听到几人谈论,笑道,“茶都喝不起,天天来这喝白水。明明自己兜里没几个子,还在这瞧不上寒门。且不说建朝以来多少寒门学子登科及第、位列高官,就连宰相谢铮也是寒门出身,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才至今日官拜丞相。你自己办不到的事,就以为旁人也办不到。净在这造谣生事,赶紧把昨日欠的茶钱给我补上!”

      “切,我看你们都被谢铮给蒙蔽了。”一提钱,那人立马甩袖丢下这句话就慌忙离开了。

      “他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茶肆内也有人支持他的说法,“堂堂宰相,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儿子丢了都找不到,说不定就是他的阴谋诡计呢。你看,一个锦翊卫指挥使,一个当朝宰相,谢家如今可真是权倾朝野,无人能出其右了。若是这一切都是谢铮安排的,那岂不是……”那人想到什么,顿觉不寒而栗。

      “嘘!小声些,人多眼杂的,话可不能乱说。”

      “一朝找回嫡子,而且亲儿子还是如此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我要是谢铮,做梦都能笑醒。”

      “朝会上,谢铮听闻此事想必也是万分惊喜的。”

      百官朝会成了谢铮与萧衍的认亲大会,一时间茶肆内众说纷纭。

      在他们口中,本该是两眼汪汪、百感交集的两人,下了朝却是剑拔弩张。

      “此事是你的手笔吧。”谢铮语气里压不住怒意,猛地挥手将桌面的茶盏掷落在地,碎裂的巨响甚至惊动了门外的守卫,他们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就将萧衍擒下。

      “我若说不是,父亲您信吗?”萧衍在此刻却显得气定神闲。

      “别叫我父亲!”谢铮怒目而视,“多年部署毁于一旦,还惹来了陛下猜忌,你这下满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我倒下,你也难逃一死!”

      萧衍攥紧拳头,脚踩着碎瓷走上前,眼里丝毫没有往日的乖顺,只剩下暴戾与疯狂,他厉声质问道:“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知道我母亲到底在哪?她是不是还活着?还是这一切都是你在骗我!”

      谢铮胸腔剧烈起伏,闻言心里一阵痛楚,可他还是咬着牙,眼底满是寒意,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让你见她了吗?只有我知道她在哪里。我说了,你要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会让你见她的,可你却一次又一次忤逆我,若是你母亲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愿意见你。”

      “整整十六年了!”萧衍声音陡然拔高,“你还要用这话诓我到几时?”

      喉间哽咽,他的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些失望:“你是不是都忘了……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傀儡。”

      谢铮顿时哑然,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像是有许多话要讲,但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太像了……他长得真的太像她了……

      就在两厢僵持的时候,谢府管家突然上前通禀道:“有人来访。”

      谢铮与萧衍的关系曝光,有的人觉得谢家从此权倾朝野、独揽朝纲,于是决定改弦易辙,特此前来结交示好;有的人与谢铮本是同气连枝,没想到谢家突生变故,惹来陛下忌惮,害怕受到牵连,因此前来商量对策;有的人自认是谢铮心腹,却惊觉久受欺瞒蒙蔽,特意来此讨要说法。不管来的是哪类人都足够让他头疼。

      谢铮最后看了萧衍一眼,冷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门外拔剑相向的护卫随之离开,萧衍骤然松了一口气,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疲累无力过,像是被瞬间抽走全身力气,他颓然站在原处,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后,他叹息一声,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已是满头白发,微微佝偻着身,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他,苍老的眼里蓄着泪,在对视的那一刻,泪水淌了下来,流过布满皱纹的脸落到了地上。

      “姜叔。”

      萧衍此刻像是走失的孩子历尽艰辛终于见到亲人一般,故作坚强的伪装尽数瓦解,露出委屈惶恐的神色,声音不住颤抖,热泪盈眶。

      老叟蹒跚地朝他走去,一把抱住他,喃喃道:“淮凌,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边说着,一边轻拍他的背,像是要安抚他似的,也不管眼前的人甚至要高出他两个头。

      萧衍弯腰低头,享受这个不太舒服,却格外让人心安愉悦的怀抱。

      姜叔是随温言一起来到谢府的,萧衍出生后便一直侍奉在侧,待他如亲生孩子,尽心竭力。多年过去,萧衍仍记着他从前给予的如父亲般的关怀,在记忆里他甚至比谢铮更加称职。

      “真好!”姜叔拍了拍萧衍的肩,“都长这么大了。夫人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衍忽然变了脸色,问道:“姜叔,我阿娘到底去哪了?她是不是……还活着?”

      姜叔抬手抹泪,深吸一口回道:“我也找了她许多年,是生是死毫无音讯。夫人所嫁非人,她曾逃过几次,但都被谢铮抓了回来,后来有了你,她就不逃了。但是有一天她突然就不见踪影了,我本以为她逃出了府,可她若是走了绝不会留你一人在这,而且谢铮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派人四处找寻,我猜她一定是被谢铮关起来了。几天后,你也被他带走,我曾拼死去质问过谢铮,可他一个字也不说。我只是一个下人,留在府中尚且不易,能做的不多,只能守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当年萧衍尚且懵懂,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乍然听闻,心中骇然。

      原来阿娘在谢府一直不开心吗……

      “是我连累她了。”若是没有他,阿娘说不定就能逃出去了,也就不会被谢铮带走至今生死不明。

      “傻孩子,别多想。”姜叔心中一阵酸楚,“你阿娘有了你也是欣喜的。”

      萧衍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叔握着他的手,眼里尽是心疼:“这么多年你受苦了。谢铮到底将你带去了哪里?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还会走吗?”

      萧衍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说道:“姜叔,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你跟我走吧,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好好……”姜叔应声不迭,他早就对谢府厌恶至极,如今谢淮凌回来了,他要替夫人好好照顾他,弥补多年的亏欠。

      “你且等等我,我去收拾东西。你去夫人院子里看看吧,这么多年谢铮没让人动过夫人留下的东西,我常去打扫,现在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