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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见我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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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已经很久没有人去找中也了。
太宰意识到这件事时，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笔尖在习题册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墨水晕开。他抬起头，望向教室另一侧的座位——中也的座位。
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转校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认真地记笔记。课桌边缘贴着的“中原中也”名牌，不知何时已经被撕掉了，留下一条浅色的胶痕。
太宰盯着那条胶痕看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过去。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请问，”太宰说，“你知道之前坐在这里的人去哪了吗？”
男生愣了一下：“之前？我一直都坐在这里啊。”
“他是一个橘色头发，个子不高，脾气很差的家伙。”
男生皱起眉，有些困惑：“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太宰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窗外的樱花正在盛开，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走廊，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
从上周开始，中也就没来学校了。
太宰翻开手机通讯录，指尖悬停在“中也”的名字上方。他拨了过去。
漫长的忙音后，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他挂断，点开短信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天前，是他发过去的：“明天记得帮我带便当。”
中也的回复简短：“知道了。”
再往上翻，是更早的对话。每一条都还在，但发送时间旁边标注的“已送达”变成了“发送失败”。
太宰盯着那些失败的发送记录看了很久。
他退出短信，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个月的，本来应该是太宰和中也的合照，如今却变成了太宰独自一人的照片。
太宰把照片放大，再放大，可什么也没有。
他退出照片，重新点开短信界面。
他找到中也最后那条“知道了”，长按，选择“转发”。
收件人选择“中原中也”。
系统弹窗：“该联系人不存在，是否删除？”
太宰的手指僵在空中。窗外吹进一阵风，樱花花瓣飘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正好盖住了“删除”那个按钮。
“叮，删除成功。”
太宰手忙脚乱地想要恢复，却怎么也恢复不了。
捣鼓了半天，太宰还是放弃了。
今晚，他打算去中也家看看。
…………
太宰敲了敲门，门没开，于是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屋里没有一丝生活痕迹，各个家具上都铺上了一层灰，似乎已经许久无人住过。
他垂下眼帘。
“中也，你还是离开了吗？”
“其实，我有个一直一直都很想说的秘密，现在我想讲给你听。”
“很早以前，我就与你口中的那个‘我’合二为一了，他所有的记忆与思想，我都通过梦境的形式知晓，大抵是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吧。当听到你也是那个世界的人时，我很意外，看着你用尽手段想要拯救我的样子，可真想笑啊。”笑着笑着，他又沉默起来。
“还以为可以靠着被你拯救的旗号一直恶心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也不想着带上我。”
“不过也好，我会记得你来过，记得你试图救过我，记得你所做的一切。”
“谢谢你，中也。”
随后关门离开。
#15
太宰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中也站在一旁，情绪已从刚知晓太宰早已和首领合二为一的震惊转为平静。
中也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已经不能被称作“手”了，只是一团勉强维持着形状的、淡金色的光晕，边缘正像烧尽的纸张般，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尘，飘散在空气里。
他看着太宰的背影，听着他的声音，还能感受到——或者说，还记得——心脏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钝痛的感觉。
如果，自己没有消失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如果他没有消失，如果世界允许他留下，如果这个太宰真的是那个跳下去的混蛋的延续……
他们是不是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可以并肩走在阳光下？
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秘密？
可以……坦诚地、好好地，说一句“我爱你”？
可这一切，都已经无法实现了。
也无法挽回了。
中也闭上眼睛，让最后一点意识，随着那些金色的光尘，一起飘散在黑暗里。
在彻底消散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像是从门外传来，又像是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那个声音说：
“再见，中也。”
“这次，换我来找你。”
门外，太宰背靠着紧闭的门板，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声控灯。
灯因为他的动静亮着，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站了很久，久到灯自动熄灭，走廊陷入黑暗。
然后在黑暗里，他轻声说：
“我骗你的。”
“那个‘我’最后想的，不是你会不会原谅他，不是你会不会想起他。”
“他最后想的，只有一句话。”
太宰顿了顿，声音在黑暗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中也，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说完，他直起身，走下楼梯，走出公寓楼，走进横滨的夜色里。
没有再回头。
而在他身后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最后一粒金色的光尘，正缓缓落在蒙尘的茶几上。
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眼泪。
又像一颗，终于找到了归处的星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