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烛汨》空山旧雨码字中

6、数着时间的刻痕

　　#13
　　这段时间，中也一直没去找太宰。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
　　因为从某天起，每早镜子里的中也，身影总是一天比一天透明。
　　起初，只是边缘有一圈模糊，他本以为是镜子脏了，拿毛巾用力地擦了又擦，怎么擦也擦不净。
　　他凑近了看，看见自己的身体轮廓如同被水浸过的墨迹，正在一点点的晕开、稀释。
　　不是镜子脏了，是他自己正一点点褪色。
　　同学的忽视，老师的略过，镜子里自己的变化……
　　这一切都让中也意识到——他貌似要“回家”了。
　　所谓的回家，不是回到他如今的家，而是回到曾经的世界，回到那个冰冷痛苦的世界。

　　然而，只有一个人不受影响：太宰。

　　太宰还是照常上课给中也扔纸团，他的纸团直接穿过中也半透明的手，砸在桌上。中也就算没打开，也看见了，上面画着气鼓鼓的小人，标注：“发呆的中也。”
　　他转过头，太宰正托着腮看他这边，但焦点飘忽，像在看他又像在看黑板。

　　“烦死了。”中也低声骂，想把纸团撕了，纸团却掉在地上。
　　太宰往地上瞥了一眼，嘟囔：“乱扔垃圾。”

　　午休时中也实在烦得不行，踹了太宰的椅子一脚——脚穿过了椅子腿。
　　太宰的椅子没晃，他却皱着眉回头：“中也，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踢我椅子干嘛？”
　　“别人都看不见我，怎么你就看得见？”
　　太宰莫名其妙地看他：“你这么大一坨在这，我又不瞎。”
　　可中也看见，太宰说话时视线落在他的身后，根本没在看他的脸。

　　放学时，中也干脆挡在走廊中间。太宰抱着篮球走过来，停在他的面前。
　　“让让。”太宰说，像在驱赶不存在的障碍物。
　　中也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淡，像水痕。
　　太宰直到走到拐角时才回头：“切，喂！笨蛋中也，走不走？”
　　声音是对着空气喊的。
　　中也明白了。太宰不是不受影响——是太宰太顽固了。顽固到即使已经慢慢看不见中也了，脑子还坚持“中也应该在那儿”，所以对着那个空位说话、传纸条、抱怨。
　　就像对着空气挥拳的傻子。
　　这让中也更烦了。他宁愿太宰像别人一样干脆忘了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他逐渐透明的影子演独角戏。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他不再敢去找太宰。不是怕被发现正在消失，是怕如果真的去了，太宰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陪他玩过家家，或是更糟——其实太宰还记得他，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变成再也触不到的透明。

　　窗外的樱花开了又谢。
　　中也站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日渐稀薄的身影。
　　他想，也许等到樱花全部落尽的那天。
　　镜子里就什么也不会剩下了。
　　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数着时间的刻痕，直到待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