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回春堂 ...

  •   回春堂的日子过得忙碌却安稳,凌微每日天不亮便从流民村出发,借着晨雾遮掩赶往京城,日暮时分再趁着夜色返回,日日如此,从未出错。她在药铺里化名“阿禾”,扮作沉默寡言、手脚勤快的乡下姑娘,抓药称重精准无误,记账对账条理清晰,陈大夫愈发器重,渐渐把药材采买和账目核对的活也交予她经手。
      这日清晨,凌微刚到药铺,便见陈大夫愁眉不展地坐在柜台后,对着一本药材账册唉声叹气。她端上刚沏好的热茶,轻声问道:“掌柜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大夫接过茶盏,叹了口气:“还不是药材采买的事。往常给我们供药的药农,这几日忽然说药材被人订走了,不肯供货。城里几家大药铺也都是这般情况,听说柳国舅的小舅子新开了一家药材行,垄断了城外大半的药材产地,如今药材价格翻了三倍不止,我们这小药铺,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凌微心头一凛。柳明远党羽遍布朝野,如今竟把手伸到了药材行当,想来不仅是为了敛财,更是为了把控药材流通——乱世之中,药材与粮草军械同等重要,柳明远此举,分明是想断了寻常百姓的活路,也断了那些不依附于他的官员的后路。
      “掌柜的,我听说城郊还有几处零散的药田,是些老药农耕种的,或许能去那边碰碰运气?”凌微沉吟道,“那些老药农性子执拗,未必肯依附柳家的药材行,若是我们亲自去收,价格或许能商议,也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陈大夫眼前一亮,随即又面露难色:“我也想过,只是城郊那些药田偏僻,且近来不太平,常有劫匪出没,我一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药铺里的伙计又都是城里长大的,不识药材优劣,去了也难成事。”
      “掌柜的若是信得过我,我愿去一趟城郊。”凌微应声,“我幼时跟着家父跑过药田,认得药材好坏,也懂些议价的门道,今日便动身,定能寻到可靠的货源。”
      陈大夫大喜过望,连忙道:“好!好!阿禾,这事就拜托你了!这是定金,你拿着,若是能谈成,回来我给你加月钱!路上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切莫逞强。”
      凌微接过陈大夫递来的银两,小心收好,又叮嘱药铺的伙计看好店面,便背着竹篓,换上一身更耐磨的短打,往城郊而去。她心里清楚,这趟城郊之行,不仅是为了药铺的药材,更是为了借机打探消息——城郊药田附近多有村落,或许能听到些柳家药材行的内情,也能看看有没有机会联络上那些被柳明远打压的忠良之后。
      出了京城,凌微刻意避开大路,循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城郊药田而去。此时正是秋日,山间野菊盛放,漫山遍野都是金黄,只是路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赶路的百姓,也都是神色匆匆,面露惶恐。
      行至半山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争执声,凌微连忙闪身躲进一旁的灌木丛中,悄悄探出头查看。只见几个身着黑衣,腰佩长刀的壮汉,正围着两个老药农呵斥,地上散落着刚挖出来的党参和当归,被踩得狼藉不堪。
      “老东西,识相的就把药田交出来,归顺柳记药材行!不然今日就拆了你的药棚,把你这破药田夷为平地!”为首的壮汉面色凶狠,一脚踹在老药农的药筐上,药材滚落一地。
      老药农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怒斥:“你们这群强盗!这药田是我祖孙三代的生计,我死也不会交给你们柳家!你们仗着柳国舅的势,横行霸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在这京城地界,柳大人就是天!”壮汉冷笑一声,挥手道,“给我打!打到他肯屈服为止!”
      旁边几个壮汉应声上前,对着老药农拳打脚踢。老药农的儿子见状,连忙扑上去护着父亲,却被壮汉一把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凌微看得心头火起,柳家党羽这般横行霸道,视百姓如草芥,难怪父亲当年拼死也要弹劾柳明远。她握紧腰间的匕首,思索着如何救人——对方有五人,且手持兵器,她若是贸然上前,怕是难以匹敌,只能寻机智取。
      她目光扫过四周,见不远处有一块松动的巨石,又看到壮汉们身后的山坡上堆着不少干枯的树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悄悄绕到巨石旁,用尽全身力气推动巨石,巨石顺着山坡滚落,砸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壮汉们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山坡,神色慌张:“什么声音?莫非有山贼?”
      趁此机会,凌微快步冲出灌木丛,对着老药农父子大喊:“快走!”随即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为首的壮汉砸去。石块精准砸在壮汉的后脑勺上,壮汉吃痛,惨叫一声,转身怒视凌微:“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管爷爷的闲事!”
      “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百姓,强占药田,还有王法吗?”凌微神色镇定,一边与壮汉周旋,一边示意老药农父子赶紧离开,“今日我便管定了!你们若是再不停手,我便去城里击鼓鸣冤,让全城百姓都看看柳家的恶行!”
      壮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击鼓鸣冤?你去啊!如今的衙门,都是柳大人的人,你去了也是自投罗网!小子们,给我把这野丫头一起拿下,带回药材行处置!”
      两个壮汉应声上前,挥着拳头朝凌微打来。凌微自幼跟着父亲学过粗浅的防身术,又在侯府时跟着侍卫学过几招,身形灵活,侧身避开壮汉的拳头,反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壮汉惨叫着倒在地上。
      另一人见状,又惊又怒,挥拳再上。凌微弯腰躲过,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壮汉腿一软,跪倒在地。其余三个壮汉见她身手不凡,不敢轻敌,纷纷挥着长刀围了上来。
      凌微心中一紧,她虽会些防身术,却不敌对方人多势众,且手中无兵器,久战必败。她目光扫过四周,见不远处有一根粗壮的木棍,当即侧身避开长刀,快步捡起木棍,握紧在手,神色警惕地看着众人。
      “倒是个练家子,难怪敢多管闲事!”为首的壮汉冷笑,挥刀朝着凌微砍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就让你知道厉害!”
      凌微手持木棍,沉着应对,木棍舞得虎虎生风,虽无利刃,却也将壮汉们的攻击一一挡开。可对方三人配合默契,长刀轮番砍来,凌微渐渐体力不支,手臂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大喝:“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行凶!”
      壮汉们闻言,动作一顿,转头望去。只见远处驶来两匹骏马,为首的青年身着青色长衫,手持长剑,正是沈砚之。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黑衣的护卫,身手矫健,策马扬鞭,很快便到了近前。
      沈砚之翻身下马,看到凌微手臂流血,又看了看地上的老药农父子和凶狠的壮汉,神色冰冷:“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殴打百姓,持刀伤人?”
      为首的壮汉见沈砚之衣着不凡,气质儒雅,心中有些忌惮,却还是强撑着道:“我们是柳记药材行的人,处置不听话的药农,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免得自找麻烦!”
      “柳记药材行?”沈砚之冷笑一声,“柳明远纵容党羽,强占民田,欺压百姓,真是无法无天!我乃前御史沈大人之子沈砚之,今日便替天行道,教训你们这些恶奴!”
      说罢,沈砚之手持长剑,纵身上前。他自幼习武,剑法精湛,几招便将几个壮汉打得落花流水。护卫也上前帮忙,不多时,五个壮汉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滚!告诉你们柳记药材行的主子,再敢欺压百姓,强占民田,我定要将你们的恶行禀明圣上,让柳明远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沈砚之厉声呵斥。
      壮汉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地逃窜而去。
      危机解除,凌微松了口气,手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沈砚之快步上前,神色担忧:“姑娘,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老药农父子也连忙上前,对着沈砚之和凌微连连道谢:“多谢二位恩人!多谢二位恩人!今日若非你们出手相救,我们父子二人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大叔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分内之事。”凌微摇摇头,看向老药农,“大叔,你们没事吧?药田要紧,我看你们还是先收拾一下,免得再有人来捣乱。”
      老药农叹了口气:“唉,今日有二位恩人相救,可往后日子还长,柳家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药田怕是保不住了。”
      “大叔放心,”沈砚之开口道,“我会让人来此处巡查,柳家的人若是再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再者,我家中还有些人脉,明日我便让人送些告示来,张贴在药田附近,就说这药田由我沈家照拂,柳家的人就算再嚣张,也不敢轻易动沈家照拂的人。”
      老药农闻言,大喜过望,对着沈砚之深深作揖:“多谢沈公子!多谢沈公子!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沈砚之连忙扶起老药农,又看向凌微的手臂,神色愈发担忧:“姑娘,你的伤口不能再拖了,我车上有金疮药,快随我来上药。”
      凌微本想推辞,可手臂的伤口实在疼痛,且鲜血还在不停渗出,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会感染。她只好点点头,对着老药农道:“大叔,我先随沈公子去上药,稍后再来帮你们收拾药材。”
      老药农连连点头:“姑娘快去,快去!不必担心我们!”
      凌微跟着沈砚之走到马车旁,护卫早已备好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沈砚之接过药瓶,示意凌微坐下,语气温和:“姑娘,得罪了。”
      他小心翼翼地剪开凌微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算太深,却很长,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沈砚之眉头紧锁,先用干净的布巾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再将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姑娘怎么会独自来这城郊药田?看姑娘身手,不似寻常的药铺伙计。”沈砚之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却没有半分打探隐私的意味。
      凌微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在回春堂当伙计,药铺药材短缺,掌柜的让我来城郊寻药农采买药材。幼时跟着家父学过几招防身术,今日也是被逼无奈,才敢与那些人动手。”她依旧没有透露真实身份,只捡着无关紧要的话说。
      沈砚之点点头,没有多问,包扎好伤口后,才道:“姑娘胆识过人,又心怀善念,实在难得。只是如今柳家势大,行事嚣张,姑娘孤身一人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今日若不是我恰巧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沈公子今日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报答。”凌微起身行礼,语气诚恳。上一次沈砚之赠她令牌,这一次又出手相救,两次恩情,让她心中对沈砚之多了几分信任。
      “姑娘不必客气,”沈砚之微微一笑,“上次见姑娘神色慌张,便知姑娘定有难处。我虽不知姑娘的身份,却也看得出姑娘绝非歹人。若是姑娘日后再遇危险,可持令牌去城南沈府找我,我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我本是去城郊探望一位故人,没想到会遇到此事。姑娘要采买药材,我倒是认识几位老药农,他们手里有不少好药材,且都不愿依附柳家,我可以引荐姑娘与他们相见,这样姑娘既能采买到药材,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凌微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多谢沈公子!若是能结识那些老药农,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也解了回春堂的困境。”
      “举手之劳罢了。”沈砚之笑着道,“那些老药农就在前面的村落里,我带你过去。”
      凌微跟着沈砚之往村落走去,路上两人闲聊,沈砚之谈及朝堂局势,语气沉重:“柳明远如今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家父只因在朝堂上为定北侯辩解几句,便被罢官贬为庶民。定北侯一生忠君爱国,怎会通敌叛国,分明是柳明远栽赃陷害,只可惜圣上被谗言蒙蔽,不肯明察。”
      凌微闻言,心中一动,试探着道:“沈公子,我在城里也听人说起过定北侯的事,都说定北侯是被冤枉的。只是柳明远势大,无人敢为他辩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看着柳明远继续作恶吗?”
      “当然不能,”沈砚之眼神坚定,“家父虽被罢官,却依旧在暗中联络那些被柳明远打压的忠良官员,收集柳明远贪腐弄权的证据。只要证据确凿,我们便会再次禀明圣上,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揭穿柳明远的真面目,为定北侯翻案,还朝堂一个清明。”
      凌微心中大喜,原来沈御史一直在暗中联络忠良,这正是她们需要的助力。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沈公子,你们收集证据,定然困难重重吧?柳明远防范森严,想要拿到他贪腐弄权的证据,怕是不易。”
      “确实不易,”沈砚之叹了口气,“柳明远行事谨慎,贪腐的账目和构陷官员的证据,都藏得极为隐秘。我们只查到他垄断药材、盐铁行当,大肆敛财的些许证据,却没有他构陷定北侯、私通外敌的实证。没有实证,就算面见圣上,也难以扳倒他。”
      凌微沉默下来,她忽然想起在侯府时,定北侯曾让她整理过一批书信,那些书信都是定北侯与各地官员的往来信件,其中不乏柳明远早年贪腐的蛛丝马迹,还有柳明远与外敌私通的隐晦提及。只是侯府被抄时,那些书信都被她藏在了侯府的密道里,来不及取出。若是能拿到那些书信,定能成为扳倒柳明远的关键证据。
      可侯府如今被禁军把守,戒备森严,想要进去取出书信,难如登天。且她身份敏感,若是贸然靠近侯府,定会被察觉,到时候不仅取不到书信,还会暴露自己和林婉清的行踪。
      “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沈砚之见她神色凝重,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凌微摇摇头,回过神来,“只是觉得柳明远太过狡猾,想要扳倒他,实在太难了。”
      沈砚之笑了笑:“路虽难走,却总有希望。只要我们不放弃,联合所有心怀正义之人,总有一日能扳倒柳明远,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村落里。沈砚之果然认识不少老药农,那些老药农听闻是沈公子引荐的人,又得知凌微是为了采买药材,且不肯依附柳家,都十分乐意,纷纷拿出自家的药材,价格也比市价低了不少。
      凌微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优质药材,心中欢喜,一一核对清楚,与老药农们定下采买契约,约定三日后再来取药,又付了定金,才放心下来。
      事情办妥,夕阳已然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沈砚之送凌微到村口,递给她一个药瓶:“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姑娘回去后,每日换药,伤口很快便能愈合。今日之事,姑娘切莫放在心上,往后若是再遇危险,一定要记得找我。”
      “多谢沈公子赠药,今日之恩,我铭记在心。”凌微接过药瓶,郑重道谢。
      “姑娘客气了。”沈砚之微微一笑,翻身上马,“天色不早了,姑娘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说罢,便带着护卫策马离去。
      凌微站在村口,看着沈砚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心中百感交集。沈砚之的正直与善意,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晦暗的前路。她隐隐觉得,沈砚之或许会成为她复仇路上最重要的助力,只是这份助力,也可能让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让她不得不慎之又慎。
      她不敢多做停留,背着采买好的部分药材,快步往流民村的方向走去。手臂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依旧隐隐作痛,可她脚步坚定,丝毫不敢懈怠。
      回到流民村的破屋时,天色已然全黑,云袖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阿七,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手臂上怎么回事?受伤了?”
      林婉清也闻声出来,看到凌微手臂上的包扎,神色顿时紧张起来:“阿七,你受伤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快进来,让我看看!”
      凌微笑着摇摇头:“无妨,只是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已经上过药,不碍事。”她不想让林婉清和云袖担心,便没有提及与柳家恶奴动手,以及遇到沈砚之的事,只说采买药材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臂。
      她将采买药材的事告知二人,笑着道:“今日运气好,遇到了几位好心的老药农,采买到了不少药材,价格也很公道,回春堂的困境总算能解了。我还和他们定下了契约,往后药材的事,也不用再愁了。”
      林婉清和云袖闻言,都松了口气,云袖连忙道:“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安稳些了。你今日受累了,快坐下歇息,我去给你热些粥。”
      凌微点点头,坐下后,看着林婉清担忧的神色,轻声道:“大小姐,我今日在城里打探到,沈御史虽被罢官,却在暗中联络忠良官员,收集柳明远的罪证,想要为定北侯翻案。沈公子为人正直,心怀大义,是个可信之人。”
      林婉清眼神一亮:“真的?沈叔叔果然没有放弃!只是我们如今身份敏感,若是贸然与沈家联络,怕是会连累他们。”
      “我知道,”凌微道,“所以我今日并未透露我们的身份。只是我想起,侯府被抄前,我曾在书房密格里,藏了一批父亲与各地官员的往来书信,其中不乏柳明远贪腐和私通外敌的证据,若是能拿到那些书信,定能成为扳倒柳明远的关键。”
      林婉清神色激动:“真的?那些书信还在侯府?若是能拿到,父亲就能洗清冤屈了!只是侯府如今被禁军把守,戒备森严,想要进去,怕是比登天还难。”
      “我知道困难重重,”凌微沉吟道,“但那些书信至关重要,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取出来。我在回春堂做工,接触的人多,或许能寻到机会。只是此事凶险,我需从长计议,不能贸然行动。”
      林婉清点点头,神色凝重:“你说得对,此事万万不可心急。我们如今最要紧的是保全自身,再寻机会。阿七,你千万不要冒险,若是连你也出事了,我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大小姐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不会拿你的安危冒险。”凌微握住林婉清的手,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想个万全之策,既拿到书信,又不暴露我们的身份。”
      夜色渐深,破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坚定的脸庞。云袖端来热粥,三人围坐在一起,虽只是粗茶淡饭,却吃得格外安心。
      凌微喝着热粥,手臂的疼痛渐渐缓解,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潜入侯府。侯府如今被柳明远的人严密把守,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想要进去,只能寻得一个合理的身份。回春堂时常给宫中送药,或许能借着送药的机会,靠近侯府附近,再寻机潜入。
      只是这计划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她没有退路,为了父亲的冤屈,为了凌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为了林婉清能救出定北侯,她必须冒险一试。
      第二日一早,凌微依旧按时去回春堂做工。陈大夫见她采买回来不少优质药材,大喜过望,对她愈发信任,当即决定让她负责往后所有的药材采买。凌微趁机提出,回春堂给宫中送药的差事,她也想跟着学习,陈大夫见她勤快好学,便一口答应下来。
      就这样,凌微借着给宫中送药的机会,时常能路过被查封的侯府。她每次都装作不经意地打量,将侯府周围的守卫分布、换班时间,一一记在心里。她发现,侯府的守卫虽多,却多是柳明远的私兵,贪生怕死,且换班时间有一个时辰的空隙,若是能抓住这个空隙,或许能趁机潜入。
      只是侯府大门紧闭,四处都是高墙,想要翻墙而入,并非易事。且密格在定北侯的书房,书房位于侯府深处,就算潜入府中,想要到达书房,也是难如登天。
      凌微没有气馁,每日送药时都会仔细观察,寻找潜入的机会。这日,她送药路过侯府时,忽然看到几个杂役推着一车枯枝败叶从侯府里出来,说是侯府里的杂草枯枝太多,要运出去焚烧。凌微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借着杂役的身份,混入侯府。
      她连忙记下那些杂役的模样和出入的时辰,回到回春堂后,便开始筹划。她从陈大夫那里打听得知,负责清理侯府杂物的,是城中的一个杂役坊,坊主与陈大夫有些交情。凌微便借着陈大夫的名义,找到了杂役坊的坊主,谎称自己有个远房亲戚,想找份杂役的差事,只求混口饭吃。
      坊主看在陈大夫的面子上,又听闻凌微手脚勤快,便一口答应下来,让她明日一早跟着杂役们去侯府清理杂物。
      凌微心中大喜,连忙道谢。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取出书信。
      回到流民村,凌微将此事告知林婉清和云袖。林婉清闻言,神色紧张:“阿七,太危险了!柳明远的私兵个个心狠手辣,若是被他们发现,你必死无疑!我们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
      “大小姐,没有别的办法了,”凌微语气坚定,“那些书信是扳倒柳明远的唯一希望,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往后再想潜入侯府,更是难如登天。我已经打探清楚,明日杂役们要去侯府清理书房附近的杂物,正好能靠近书房,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想好退路,若是顺利拿到书信,我便借着杂役的身份,混出侯府;若是被发现,我也有办法脱身。云袖姐姐,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大小姐,若是我三日之内没有回来,你们便带着银两,立刻离开流民村,往南方去,再也不要回来。”
      云袖泪水直流,哽咽道:“阿七,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等你,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林婉清看着凌微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只能含泪点头:“阿七,你一定要小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书信若是拿不到,也万万不要勉强。我和云袖,在流民村等你平安归来。”
      “大小姐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凌微微微一笑,心中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夜色深沉,凌微一夜未眠,将侯府的路径、书房的位置、守卫的换班时间,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将匕首藏在腰间,做好了万全准备。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凌微起身,换上杂役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灰尘,将自己打扮成普通杂役的模样。她与林婉清和云袖告别,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一去,凶险莫测,生死未卜。可她别无选择,为了复仇,为了守护,为了心中的执念,她必须勇往直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侯府的高墙近在眼前,守卫森严,凌微混在杂役队伍中,低着头,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忐忑,跟着杂役们,一步步朝着侯府大门走去。一场关乎生死的冒险,就此展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