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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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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倾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日间便传遍了整座京城。城门处张贴着醒目的告示,画着林婉清的画像,悬赏百两黄金捉拿,禁军往来巡查,盘查得愈发严苛,稍有姿色的女子都要被拦下仔细核对,一时间人心惶惶。
凌微带着林婉清和云袖,借着晨雾的掩护,一路疾行至城郊的流民村。这里紧邻京郊荒野,茅屋连片,泥泞遍地,衣衫褴褛的流民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或乞讨,或劳作,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麻木与艰涩。与侯府的雕梁画栋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婉清踩着泥泞的土路,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脚下的粗布鞋沾满了污泥,硌得她生疼。她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走了不过半刻钟,便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云袖连忙扶着她,心疼道:“大小姐,您慢点,歇会儿吧。”
凌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流民的身影,沉声道:“此地不宜久歇,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免得被人察觉。”她看得清楚,流民村里鱼龙混杂,既有逃难的百姓,也难免有柳明远派来的暗探,三人这般模样,虽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周身气质,极易引人注意。
说着,凌微扶过林婉清,轻声道:“大小姐再忍忍,过了这片空地,前面有片破屋,我们先去那里暂避。”林婉清点点头,咬着唇,强撑着跟着往前走,往日里纤细白皙的手指,此刻已被路边的荆棘划得满是细小的伤口,却半句怨言也没有。她心里清楚,如今自己已不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若不是凌微早有准备,她此刻怕是早已被没入宫中为奴,这点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三人循着僻静小路,走到流民村深处的一片破屋前。这里的屋子多是土坯搭建,年久失修,屋顶漏风,墙壁斑驳,大多无人居住。凌微选了一间相对完整的破屋,推门而入,里面蛛网密布,灰尘遍地,角落里还堆着些干枯的稻草。
“我们就先在这里落脚吧。”凌微放下背上的包裹,对云袖道,“云袖姐姐,你先扶大小姐歇息,我去寻些水和柴火,再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裹里取出一小袋干粮,递给林婉清,“这是从侯府带出来的麦饼,大小姐先垫垫肚子。”
林婉清接过麦饼,看着凌微转身要走,连忙拉住她:“阿七,你小心些,外面不安全。”
“放心,我很快回来。”凌微点点头,又叮嘱道,“你们关好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开门,我回来会敲三下门,再停一下,敲两下,这是暗号。”
云袖连忙应声:“我晓得,你快去吧。”
凌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裳,又往脸上抹了些灰尘,遮住原本清秀的容貌,才推门出去。刚走到破屋门口,便见几个衣衫破烂的孩童围了上来,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渴望,怯生生地看着她:“姐姐,有吃的吗?我们好饿。”
凌微看着孩子们干裂的嘴唇和瘦弱的身躯,心头微酸。她从怀里摸出半块麦饼,掰成小块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接过麦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嘴里还不停说着:“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短打,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对着孩子们厉声呵斥:“谁让你们随便要别人东西的!快回来!”他转头看向凌微,神色带着几分警惕与歉意,抱拳道:“姑娘莫怪,孩子们饿极了,不懂事,我替他们给你赔罪。”
“无妨,”凌微摇摇头,看着汉子道,“大叔不必客气,不过半块麦饼罢了。我看这里流民众多,不知最近城里的风声,有没有传到这里?”她故意装作逃难的百姓,语气带着几分惶恐,想从汉子口中打探消息。
汉子闻言,神色凝重下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姑娘是逃难来的吧?最近京城可不太平,定北侯府被抄了,听说侯爷通敌叛国,柳国舅下了令,全城搜捕侯府的余孽,城门查得紧着呢。姑娘若是没什么急事,最好别往城里去。”
凌微心中一凛,面上却装作后怕的模样:“多谢大叔提醒,我就是家乡遭了灾,想来京城寻亲,没想到遇上这事。不知大叔可知,这流民村里,有没有官府的人来巡查?”
“倒是来过几次,都是盘查形迹可疑之人,”汉子叹了口气,“我们这些流民,都是苦命人,官府也懒得管,只是叮嘱我们,若是看到陌生的可疑之人,要立刻禀报。姑娘若是想在这里落脚,最好安分些,别引人注意。我叫王二,是这里的流民头头,若是姑娘有难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定然帮衬。”
王二虽是流民,却为人正直,见凌微孤身一人,又心善给孩子们分吃的,便生出几分善意。凌微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多谢王大叔,我还有两个亲人在那边破屋歇息,我们只是想暂时落脚,绝不给大叔添麻烦。”
“无妨,都是苦命人,”王二摆摆手,“你们安心住着便是,只是这里条件差,姑娘多担待。我还要去看看东边的几个老弱,就先告辞了。”说罢,便带着孩子们离去。
凌微看着王二的背影,松了口气。有王二照拂,她们在这里落脚,倒能安稳些。她不敢耽搁,寻了一处干净的水源,用带来的陶罐装了水,又捡了些枯枝败叶,扛着往破屋走去。
回到破屋,敲了暗号,云袖连忙开门。林婉清见她回来,连忙起身问道:“阿七,外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大小姐放心,暂时安全,”凌微将水和柴火放下,一边生火,一边道,“我遇到了流民头头王二,为人正直,已经答应让我们在这里落脚。只是柳明远查得紧,全城都在搜捕我们,我们短期内,绝不能暴露身份。”
云袖给凌微递过一碗水:“辛苦你了,阿七。这里条件这般差,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怕是很难适应。”
林婉清闻言,连忙道:“我能适应的,阿七,你别担心。从前在侯府,是我不懂世事,如今落难,才知百姓疾苦。只要能活着,能有机会为父亲翻案,这点苦不算什么。”她的眼神里满是坚定,经过这几日的变故,那个温婉娇弱的侯府嫡女,已然多了几分韧性。
凌微看着她,心中欣慰,点点头道:“大小姐能这般想,便是最好。我们带出来的银两有限,不能坐吃山空,往后还得想办法谋生。我今日打探到,王二说城里的药铺最近缺人手,我懂些药理,或许可以去城里药铺碰碰运气,一来能赚些银两糊口,二来也能打探京城的消息,看看侯爷的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林婉清连忙阻拦,“城里到处都是柳明远的人,你若是去了,万一被认出来,可怎么办?”
“大小姐放心,我会小心的,”凌微微微一笑,“我如今这副模样,蓬头垢面,穿着粗布衣裳,谁也不会想到,我曾是侯府的幕僚。再者,我只说自己是乡下来的,懂些粗浅药理,想来不会引人怀疑。云袖姐姐留在这里陪着大小姐,照顾你的起居,也能帮着留意周围的动静,我去城里,速去速回。”
云袖也道:“是啊大小姐,凌姑娘心思缜密,定然不会出事的。我们总不能坐吃山空,凌姑娘去城里谋生,也是为了我们好。”
林婉清见二人都这般说,又想到眼下的窘境,只能点头:“那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若是有半点危险,立刻回来,银两之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晓得。”凌微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将剩下的干粮留给二人,自己揣着几文碎银,趁着午后的阳光,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从流民村到京城,约莫要走一个时辰。凌微一路疾行,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小径,快到城门时,她又往脸上抹了些泥土,将头发弄得凌乱些,装作赶路的村姑模样。
城门口果然守卫森严,禁军手持长刀,挨个盘查进出之人,旁边还立着告示牌,贴着林婉清的画像。凌微低着头,随着流民队伍慢慢往前走,心里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被拦下。
轮到她时,禁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衫破烂,满脸尘土,神色惶恐,一副乡下来的模样,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挡道!”
凌微心中一松,连忙低着头,快步走进城门。
进城后,凌微不敢停留,循着记忆中的街道,往城西的药铺走去。城西多是平民百姓居住,药铺也多,且不像城东那般繁华,巡查的禁军相对较少,安全些。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到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门口贴着招工告示,写着“招抓药伙计一名,懂药理者优先,管吃管住,月钱五百文”。
凌微心中一喜,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药铺。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柜台后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在给病人诊脉,旁边一个伙计忙着抓药,忙得不可开交。
“掌柜的,请问你们这里招工吗?”凌微走上前,语气恭敬地问道。
老大夫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虽是村姑打扮,眼神却清亮,不似寻常流民那般麻木,便放下手中的脉枕,问道:“你想应征抓药伙计?可知药理?会认药材吗?”
“回掌柜的,我幼时跟着家父在药铺做过几年账房,略懂些药理,常见的药材都认得,也会抓药称重。”凌微从容应答,为了证明自己,她指着柜台后的药材道,“这是当归,补血活血;那是甘草,调和诸药;那边的是金银花,清热解毒,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老大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村姑,竟真的懂药材。他又指了几味较为生僻的药材,凌微都一一准确说出名称和药性,甚至连炮制方法都略知一二。这都是她幼时跟着父亲学的,后来在侯府跟着林婉清打理药箱,又读了不少医书,药理知识早已远超寻常伙计。
“不错不错,”老大夫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意,“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本事。我这里正好缺个懂药理的伙计,你若是愿意,今日便可留下。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药铺的活计辛苦,要早起晚睡,你能吃得了苦吗?”
“能!掌柜的放心,我不怕吃苦!”凌微连忙点头,心中松了口气,总算有了落脚谋生的地方。
老大夫姓陈,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也是药铺的掌柜。陈大夫为人和善,见凌微聪明能干,手脚麻利,又懂药理,便对她颇为看重。凌微在药铺里干活,格外勤快,抓药称重分毫不差,记账也清晰明了,很快便得到了陈大夫和其他伙计的认可。
白日里,她在药铺忙活,借着抓药问诊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打探京城的消息。从病人和伙计的闲谈中,她得知定北侯被打入天牢后,柳明远屡次派人去天牢“探望”,明着是探望,实则是逼供,想让定北侯招供所谓的“同党”,牵连东宫。定北侯宁死不屈,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始终不肯松口。
东宫太子得知定北侯的遭遇,几次想在朝堂上为他辩解,却被柳明远以“同党嫌疑”拦下,圣上本就多疑,又被柳明远谗言蒙蔽,不仅斥责了太子,还削减了东宫的护卫,东宫如今也是自身难保。
柳明远则借着此次机会,大肆清除异己,朝堂上凡是与东宫和定北侯有交情的官员,皆被罢官流放,柳氏党羽遍布朝野,气焰愈发嚣张。
凌微得知这些消息,心中沉重。定北侯危在旦夕,东宫自身难保,想要为定北侯翻案,难如登天。而柳明远权势滔天,她们只要一日不离开京城附近,便一日不得安宁。
这日傍晚,凌微收了工,拿着陈大夫给的月钱,去街角的粮铺买了些米面和粗粮,又买了些治伤的草药。她知道林婉清和云袖在流民村定然吃得不好,便想给她们改善些伙食,至于草药,是为了防备她们水土不服,或是被蚊虫叮咬。
刚走出粮铺,便听到身后有人喊:“这位姑娘,请留步!”
凌微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包裹,缓缓转身,警惕地看向来人。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温润的青年,约莫二十岁年纪,眉目清秀,气质儒雅,身边跟着一个小厮,手持折扇,神色温和,不似歹人。
青年快步走到凌微面前,拱手道:“姑娘莫怕,我并无恶意。方才见姑娘在粮铺买了不少粗粮,又买了治伤的草药,看姑娘模样,像是在回春堂当差?”
凌微心中警惕,面上装作疑惑:“公子认错人了吧,我只是个乡下来的,不认识公子。”说罢,便想转身离去。
青年却拦住她,微微一笑:“姑娘别急着走,我只是见姑娘方才买草药时,对药材的药性颇为了解,不似寻常村姑,故而好奇。在下沈砚之,家父是朝中御史,我平日里也喜研读医书,故而对懂药理之人,多了几分亲近。”
凌微听到“沈砚之”三个字,心头猛地一震。沈砚之,沈御史之子,她之前在侯府时,曾听定北侯提起过,沈御史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与定北侯交好,素来厌恶柳明远的所作所为。定北侯被抄后,沈御史曾在朝堂上为定北侯辩解,却被柳明远罢官,贬为庶民,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他的儿子。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依旧警惕:“原来是沈公子,民女只是略懂些粗浅药理,不值一提。民女还有要事,先行告辞。”她生怕沈砚之认出自己,只想尽快离开。
沈砚之却看出了她的防备,也不勉强,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令牌,递给凌微:“姑娘想必是逃难来的,如今京城不太平,柳国舅的人四处巡查。这是我沈家的令牌,姑娘拿着,若是遇到官府的人盘查,或许能派上用场。我看姑娘神色慌张,想来是有难处,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拿着令牌去城南的沈府找我。”
凌微看着沈砚之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他温润真诚的眼神,心中犹豫。她知道沈砚之是好意,沈家虽被罢官,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这令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可她如今身份敏感,若是与沈家扯上关系,不仅会连累沈家,也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见她犹豫,沈砚之笑着道:“姑娘不必多想,我只是举手之劳。家父常说,乱世之中,当互帮互助。姑娘若是觉得不妥,便当我多此一举便是。”说罢,将令牌塞进凌微手中,便转身带着小厮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道:“姑娘保重,万事小心!”
凌微握着手中温热的令牌,看着沈砚之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没想到,在这般绝境之下,竟会遇到沈砚之这样的贵人。沈砚之的善意,像一缕微光,照进了她灰暗的前路。
她握紧令牌,不敢多做停留,快步往城门方向走去。出城时,果然遇到禁军盘查,她拿出沈家令牌,禁军见是沈家之物,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便放她出了城。
一路疾行回到流民村的破屋,天色已然擦黑。云袖见她回来,连忙开门,林婉清也迎了上来,神色担忧:“阿七,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让大小姐担心了,”凌微笑着将手里的米面和草药放下,“今日在药铺忙得晚了些,又买了些米面和草药,往后我们便能煮些热饭吃了。”
云袖看着米面,欣喜道:“太好了,终于能吃口热饭了!我这就去生火做饭。”
凌微点点头,拉着林婉清走到破屋角落,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从怀里拿出沈砚之给的令牌,递给她:“大小姐,你看这个。”
林婉清接过令牌,见上面刻着一个“沈”字,疑惑道:“这是沈家的令牌?你怎么会有沈家的东西?难道你遇到沈家的人了?”
“是,”凌微点点头,将今日遇到沈砚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婉清,“沈公子是沈御史的儿子,沈御史曾是父亲的好友,也是朝中清流,想来是可信的。他给了我这令牌,说是能帮我们避开官府盘查。”
林婉清拿着令牌,神色激动:“沈御史!我记得父亲曾说过,沈叔叔是个正直之人,当年父亲弹劾柳明远,沈叔叔也曾鼎力相助。只是后来父亲被抄,沈叔叔为父亲辩解,被柳明远罢官贬为庶民,没想到他的儿子竟会这般好心帮我们!”
“是啊,”凌微道,“沈公子看着温润正直,不似歹人。只是我们如今身份敏感,若是贸然去沈家求助,怕是会连累他们。我想着,这令牌我们先收着,若是遇到紧急情况,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婉清点点头,神色凝重:“你说得对,沈叔叔一家已经因为我们受了牵连,我们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这令牌,我们好生收着,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报答沈公子的恩情。”
凌微将令牌收好,又道:“今日我在城里打探到,侯爷在天牢里受了不少苦,柳明远屡次逼供,侯爷都宁死不屈。东宫如今也是自身难保,根本无力相助。柳明远权势滔天,我们想要为侯爷翻案,怕是还要从长计议。”
林婉清闻言,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父亲一生忠君爱国,却落得这般下场。柳明远作恶多端,迟早会遭报应!阿七,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父亲出来!”
“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凌微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只是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我在回春堂已经安定下来,往后我每日去城里做工,赚些银两,我们也好攒些钱,为日后离开这里做准备。”
“好,我都听你的。”林婉清点点头,看着凌微坚定的眼神,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这时,云袖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的米粥渐渐冒出热气,香气弥漫在破屋里。虽是简单的粗粮米粥,却让三人觉得无比温暖。
夜色渐深,流民村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和犬吠。凌微坐在破屋门口,望着漫天繁星,手里紧紧握着那枚沈家令牌。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柳明远的追杀,定北侯的安危,未来的迷茫,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可她不能退缩,她不仅要为自己报仇,为凌家满门报仇,还要护着林婉清,帮她救出定北侯,为定北侯翻案。
沈砚之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沈家能成为她们的助力。只是她不知道,这份善意,会不会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不管未来有多难,她都要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生死未卜,她都不会放弃。
夜色深沉,破屋里传来林婉清和云袖均匀的呼吸声,凌微靠在门框上,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眼神锐利如鹰。她知道,从她踏入流民村的这一刻起,她的复仇之路,求生之路,都将变得更加艰难。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身后,有她想要守护的人,有她必须完成的执念。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凌微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更加凶险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