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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柳玉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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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茹被休送回柳家,柳明远震怒,侯府的气压低得吓人。定北侯虽暂解危机,却深知柳明远不会善罢甘休,连日来闭门不出,一面加急与东宫通信,一面清剿府中柳氏余党,府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凌微借着幕僚的身份,出入愈发方便,白日里帮林婉清梳理府中人事,将柳玉茹安插的眼线一一拔除,换上侯爷的心腹和汀兰水榭信得过的人;夜里则陪着林婉清分析局势,将自己对朝堂的判断一一禀明,句句切中要害。
林婉清本就聪慧,经凌微点拨,愈发通透,行事也多了几分果决,府中中馈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定北侯看在眼里,愈发放心,索性将府中大小庶务,尽数交予二人处置。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微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定北侯的贴身小厮,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凌姑娘,不好了!宫里来人传旨,说侯爷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奉旨查抄侯府,拿下侯爷问罪!”
凌微心头一震,睡意全无,沉声道:“慌什么!大小姐呢?”
“大小姐已经去前院了,姑娘快些!”
凌微不及细想,披了件外衣便往前院赶。刚穿过抄手游廊,便见府中乱作一团,禁军手持长刀,将侯府团团围住,宫里的传旨太监立在正厅前,面色冰冷,定北侯身着朝服,跪在阶下,林婉清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却强撑着不肯落泪。
“定北侯赵承业,勾结东宫,私通外敌,罪证确凿,圣上有旨,即刻拿下,打入天牢,侯府抄没,族中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宫中为奴!”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清晨的侯府里格外刺耳。
“我没有通敌!是柳明远栽赃陷害!”定北侯怒声嘶吼,想要起身,却被禁军死死按住。他看向传旨太监,厉声喝道,“我要面见圣上!我要当面辩解!”
“侯爷,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传旨太监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你便是见了圣上,也百口莫辩!来人,拿下!”
禁军上前,粗暴地给定北侯戴上枷锁。林婉清再也忍不住,扑上前一步:“父亲!”
“婉清,”定北侯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为父对不起你,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为我报仇,好好活着!”
凌微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婉清,低声道:“大小姐,冷静!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
她抬眸看向传旨太监,神色镇定,不卑不亢:“公公,侯爷乃是朝廷重臣,纵然有罪名,也该按律审讯,怎可这般仓促定罪?再者,侯府女眷众多,多是老弱妇孺,圣上仁厚,想必也不愿苛责无辜,还请公公暂缓处置,容我们收拾些细软。”
传旨太监瞥了她一眼,认出是林婉清身边的丫鬟,却见她神色从容,条理清晰,倒生出几分诧异,冷声道:“不过是个丫鬟,也敢多言?抄家在即,哪有功夫容你们收拾!再敢阻拦,一并拿下!”
凌微却不惧,又道:“公公息怒,奴婢只是为公公着想。侯府女眷若是哭闹不休,耽误了公公办事,回宫复命时,怕是也难交代。不如给我们半个时辰,奴婢陪着大小姐,只收拾些贴身衣物,绝不多耽搁。”
这话倒是说到了传旨太监的心坎里,他也怕女眷哭闹难缠,耽误时辰,沉吟片刻,不耐烦道:“也罢,就给你们半个时辰,若是敢耍花样,仔细你们的皮!”
“多谢公公。”凌微扶着林婉清,转身快步回了汀兰水榭。
一进屋,林婉清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阿七,怎么办?父亲被抓,侯府要没了,我们该怎么办?”她自幼锦衣玉食,从未经历过这般祸事,一时竟没了主意。
凌微关上房门,神色凝重,却异常冷静:“大小姐,哭解决不了问题!如今柳明远权倾朝野,圣上多疑,父亲这罪名,怕是难以洗刷,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脱身,若是被没入宫中为奴,往后再无翻身之日!”
“脱身?”林婉清泪眼婆娑,“禁军把侯府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怎么出去?”
“我早有准备,”凌微快步走到书架后,移开底座,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两套粗布衣裳和一个包裹,“前几日我见局势不对,便让人备了这些,还有府后巷的一条密道,是早年侯爷为防不测修的,直通城外,只有侯爷和我知晓。”
林婉清一愣,没想到凌微竟早有谋划,心中生出几分希望,却又迟疑道:“可父亲还在天牢里,我怎能丢下他独自逃走?”
“大小姐,你留下来,不仅救不了侯爷,还会白白送死!”凌微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柳明远恨透了侯府,绝不会放过你,你若是活着,日后还有机会为侯爷翻案,若是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了!如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的话,字字恳切,林婉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可我们走了,府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府里的老奴,多是侯爷的心腹,想必早有准备,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先顾着自己脱身要紧!”凌微将粗布衣裳递给她,“快换上,我们装作杂役,趁机从密道出去!”
两人快速换上粗布衣裳,又用煤灰抹了脸,遮住容貌,凌微背起包裹,里面装着些许银两和林婉清的贴身信物,扶着林婉清,从后院的假山后找到密道入口。
刚要进入密道,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云袖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大小姐,凌姑娘,你们要走?带上我!我跟着你们,伺候你们!”
凌微见云袖忠心耿耿,且她熟悉府中事务,带着她也多个帮手,当即点头:“快进来!事不宜迟!”
三人刚进入密道,便听见外面传来禁军的呵斥声,凌微连忙关上密道石门,借着石壁上的火把,快步往前走去。密道狭窄,蜿蜒曲折,三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
出了密道,已是城外的荒郊,晨雾弥漫,隐约能听见远处的鸡鸣声。三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林婉清望着侯府的方向,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父亲……”
“大小姐,别难过,”凌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侯府虽倒,可柳明远作恶多端,迟早会有报应,我们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云袖也连忙劝道:“是啊大小姐,凌姑娘说得对,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被柳家的人发现。”
林婉清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我不能倒下,我要活着,等机会为父亲翻案!阿七,往后我便全靠你了!”
凌微颔首:“大小姐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我们先去城郊的流民村,那里鱼龙混杂,柳家的人不会轻易查到,且我之前认识一个赈灾的御史,或许能寻得他帮忙。”
她口中的御史,正是沈砚之的父亲,沈御史。前几日她查账时,曾见过沈御史来侯府拜访定北侯,二人皆是清流,沈御史素来厌恶柳明远的所作所为,或许能给她们提供些帮助。
三人不敢耽搁,趁着晨雾,快步往流民村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侯府,早已一片狼藉,禁军翻箱倒柜,将府中财物尽数查封,侯府的女眷哭声一片,被禁军粗暴地押着,准备送往宫中。柳明远派来的人,在府中四处搜查,想要找到林婉清,却一无所获,只能悻悻而归。
柳明远得知林婉清逃走的消息,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全城搜捕,悬赏捉拿,誓要将她抓回来。
城郊的荒路上,凌微三人脚步匆匆,身后是满城的搜捕告示,身前是未知的前路。林婉清看着身边步履沉稳的凌微,心中生出几分安稳,她知道,从侯府倾覆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凌微的人生,都将彻底改写。
凌微走在最前面,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那是从侯府带出来的,是她如今唯一的防身武器。
侯府没了,父亲的仇还没报,柳明远还在朝堂之上作威作福,她的路,还很长。
晨雾散去,朝阳升起,洒在三人前行的身影上,前路虽难,却也带着几分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