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洒扫丫鬟到权倾天下》原来是周六呀

3、第三章 汀兰水

　　汀兰水榭的秋日总是静的，凌微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白日跟着林婉清辨药理账，夜里待众人安歇，便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摩挲着账本上的字迹，将幼时学的算学章法一一对应，把汀兰水榭的用度算得分毫不差，连陈年旧账里的隐错都挑了出来。
　　她刻意把字写得歪斜，却在落笔收锋处藏着旧日功底，既不引人怀疑，又能保证账册清晰。林婉清见了，只赞她聪慧伶俐，半点没往深处想，反倒愈发放心地把院里的庶务都交予她经手。
　　云袖瞧着凌微事事妥帖，打心底里欢喜，私下里常给她塞些点心，叹道：“你可比从前那几个丫鬟能干多了，大小姐有你帮衬，我也能松口气。就是柳姨娘那边，你还是得提防着，昨日我见她身边的画屏，总在水榭外徘徊张望。”
　　凌微捏着手里的账本，淡淡颔首：“我晓得，多谢姐姐提醒。”她心里清楚，柳玉茹那日吃了瘪，绝不会就此罢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由头。
　　果不其然，三日后的午后，风波骤起。
　　彼时凌微正跟着林婉清在书房整理旧书，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见管事嬷嬷带着几个粗使婆子闯了进来，神色倨傲：“大小姐，姨娘有请，说是府里丢了贵重物件，要挨个查问院里的下人。”
　　林婉清放下手里的书卷，秀眉微蹙：“府里丢了东西，自有管事房处置，怎劳动姨娘亲自过问？”
　　“是姨娘的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据说前日晾晒衣物时丢了，”管事嬷嬷皮笑肉不笑，眼神扫过屋内众人，“那镯子是国舅爷赏的，姨娘宝贝得很，说要亲自查，免得底下人敷衍了事。大小姐院里的人，自然也不能例外。”
　　凌微心头一凛。柳玉茹这是故意来找茬，丢镯子是假，想借机发难是真。昨日她才刚把汀兰水榭的账册理清，查出几笔采买里的猫腻，隐约与柳玉茹的陪房有关，今日便有了这事，未免太过凑巧。
　　林婉清何等通透，瞬间便懂了其中关节，却也不惧，淡声道：“既如此，便查吧。只是我院里的人素来规矩，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管事嬷嬷一挥手，婆子们便要上前搜身。凌微上前一步，挡在小丫鬟身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力道：“嬷嬷且慢。按侯府规矩，搜查主子院里的人，需得有管事房的令牌，还要主子在侧见证。如今嬷嬷既无令牌，又这般蛮横，若是传出去，旁人还当汀兰水榭的人好欺负，或是姨娘故意刁难大小姐呢？”
　　她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扣着规矩，堵得管事嬷嬷哑口无言。
　　“你这贱婢，也敢管姨娘的事！”跟着来的春桃跳了出来，扬手就要推搡凌微，“不过是个刚从西跨院调来的罪奴，也配谈规矩？”
　　凌微侧身避开，眼神冷了几分：“我虽是奴婢，却也是大小姐身边的人，轮不到姐姐随意打骂。再者，规矩是侯府的规矩，莫非姨娘的人，便能不守规矩？”
　　“你！”春桃气得脸色涨红，却被凌微的气势慑住，竟不敢再上前。
　　管事嬷嬷脸色难看，她本是奉了柳玉茹的命，来寻衅滋事，最好能搜出点东西栽赃到凌微身上，没想到这丫头如此难缠。她正要强词夺理，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定北侯的贴身小厮快步走来，朗声道：“大小姐，侯爷请您去前院书房，东宫来人了。”
　　这话一出，管事嬷嬷脸色骤变。如今侯府正盯着东宫的风向，侯爷此刻召见，定是要事，她哪里还敢在此放肆，忙讪讪笑道：“既如此，那搜查的事，便改日再说。”说罢，带着人狼狈地退了出去。
　　春桃临走前，狠狠瞪了凌微一眼，眼底满是怨毒。
　　云袖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真是险，还好侯爷派人来请，不然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林婉清却面色凝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东宫来人，怕是没好事。柳国舅本就盯着侯爷，这时候东宫来人，反倒容易授人以柄。”她看向凌微，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今日多亏了你，不然她们定然要胡搅蛮缠。”
　　“是大小姐威仪在前，奴婢只是尽本分。”凌微垂首道，心里却已掀起波澜。东宫来人，定北侯又站队东宫，柳明远绝不会坐视不理，侯府的风暴，怕是要来了。
　　林婉清整理了衣饰，对凌微道：“你且守着水榭，仔细些，我去去就回。”
　　凌微应声，目送林婉清离去，转身便吩咐小丫鬟们关好院门，加强巡查，又去查看了院里的药箱和账册，将可能留下的隐患一一排查。她知道，柳玉茹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趁林婉清不在时再来生事。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院外又传来动静，这次来的竟是柳玉茹本人。她穿着华贵锦缎，身后跟着画屏和十几个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进门便厉声喝道：“把这水榭搜个底朝天！若是找不出我的镯子，今日便拆了这汀兰水榭！”
　　婆子们应声就要动手，凌微挡在众人身前，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姨娘息怒，大小姐去前院见侯爷和东宫的人了，此刻搜院，若是惊扰了贵客，侯爷怪罪下来，姨娘担待得起吗？”
　　柳玉茹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便要扇凌微的脸：“一个贱婢，也敢拿侯爷压我？今日我便搜了，看谁敢拦我！”
　　凌微早有防备，抬手格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脉门。柳玉茹只觉手腕一麻，疼得脸色发白，惊呼出声：“你敢动手！”
　　“奴婢不敢，”凌微缓缓松开手，垂首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只是姨娘万金之躯，奴婢怕姨娘失手伤了自己，反倒让侯爷心疼。再者，这镯子若是真丢了，该去查晾晒衣物的下人，或是姨娘院里的人，怎的偏要在大小姐院里搜？莫非姨娘是认定了，镯子在大小姐院里？”
　　她故意抬高声音，让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小姐素来清简，从不贪图这些贵重物件，姨娘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外人怕是要议论，姨娘是故意为难大小姐，想霸占侯府的掌家之权呢。”
　　柳玉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微，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就是想借丢镯子的由头，把汀兰水榭搅得天翻地覆，最好能栽赃凌微偷窃，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却没想到这丫头言辞犀利，处处占理，竟把她逼得进退两难。
　　“好一张利嘴！”柳玉茹咬牙道，“我看你是仗着大小姐护着，无法无天了！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严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婆子们蜂拥而上，凌微却丝毫不惧，高声道：“姨娘若是今日动刑，奴婢便一头撞死在这里！到时候侯爷问起，便说奴婢因不肯承认偷窃，被姨娘活活打死；东宫的贵客若是知晓，也会说柳氏外戚仗势欺人，在侯府草菅人命！柳国舅若是听闻，怕是也要怪姨娘不懂事，坏了他的大事！”
　　她字字戳中柳玉茹的痛处，柳玉茹本就是借柳国舅的势，最是怕坏了柳国舅的事，闻言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就在僵持之际，院外忽然传来定北侯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这是在闹什么？成何体统！”
　　众人回头，只见定北侯面色铁青地站在院门口，林婉清跟在身侧，神色平静。柳玉茹见状，瞬间换了副模样，快步上前，拉着定北侯的胳膊，眼眶泛红：“侯爷，您可来了！我的赤金镯子丢了，就在大小姐院里搜了搜，这贱婢不仅拦着，还对我动手，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定北侯甩开她的手，目光扫过院里的狼藉，又看向凌微，沉声道：“怎么回事？”
　　凌微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语气从容：“回侯爷，姨娘说丢了镯子，要来院里搜查，奴婢说需守侯府规矩，又恐惊扰了前院的贵客，故而阻拦。姨娘动怒，要将奴婢绑起来拷打，奴婢别无他法，只能以死明志，绝非对姨娘动手。”
　　她话音刚落，云袖便上前作证：“侯爷，阿七说得句句属实，是姨娘先动手要打阿七，阿七只是自保！”
　　林婉清也适时开口：“父亲，女儿院里的人，素来规矩，绝无偷窃之事。姨娘这般大肆搜捕，未免太过张扬，传出去对侯府名声不好。”
　　定北侯本就因东宫的事心烦，柳国舅步步紧逼，他正愁无处发泄，见柳玉茹这般不懂事，借着丢镯子的由头在府里闹事，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呵斥：“够了！不过是个镯子，丢了便丢了，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惊扰贵客？平日里在府里横行霸道也就罢了，如今这般不懂分寸，真是放肆！”
　　柳玉茹没想到定北侯会当众呵斥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却不敢反驳——她知道，定北侯此刻正是心烦，自己撞上去，纯属找骂。
　　“还不快带着人滚！”定北侯怒喝一声。
　　柳玉茹狠狠瞪了凌微一眼，眼底满是怨毒，咬着牙，带着人狼狈离去。
　　待柳玉茹走后，定北侯看向凌微，神色稍缓：“你倒是个有胆识的，懂得守规矩，也懂得顾全大局。”他方才在门外，早已听得一清二楚，这丫头不仅机灵，还颇有胆识，倒是个可用之人。
　　“奴婢只是尽本分。”凌微垂首，不卑不亢。
　　定北侯点点头，对林婉清道：“这丫头不错，你好生留用。府里近来不太平，让她多帮着你留心些。”说罢，便转身离去。
　　院里终于恢复清净，云袖长舒一口气：“我的天，方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侯爷明事理！”
　　林婉清走到凌微身边，看着她依旧挺直的脊背，轻声道：“今日之事，辛苦你了。柳玉茹吃了这么大的亏，往后怕是会更恨你，你往后行事，更要小心。”
　　凌微抬眸，看向林婉清，眼底带着几分坚定：“大小姐放心，奴婢不怕。只要有大小姐在，奴婢便敢应对。”她知道，经此一事，柳玉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洒扫婢，她有了立足的底气，也有了应对的资本。
　　林婉清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是彼此依仗，不必说这些。”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凌微望着柳玉茹院落的方向，眸底寒芒一闪而过。
　　今日的交锋，只是开始。柳玉茹背后有柳国舅撑腰，绝不会轻易罢手。而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侯府的风，越来越紧了。但她凌微，只会迎着风，一步步往上走，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也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