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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北狄探马 哨长老胡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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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长老胡接到命令,说最近北边几个牧民部落的牛羊丢得蹊跷,怀疑有小股北狄探马渗透过来摸情况,各前沿哨所都被要求加派斥候,扩大侦查范围。
“你们几个新来的,也别光吃闲饭。”老胡叼着旱烟杆,指了指沈云清、石头、猴三。
“你们跟着老韩,走一趟北边黑石谷方向,去摸摸情况。”他敲了敲烟杆,“记住,出去之后,你们一定得听老韩的,只许看,不许擅自行动,有任何发现,立刻派人回来报信!”
等胡哨长走后,猴三抱怨道:“啧,吃肉轮不到,趟刀子的事儿倒记着咱们了。呸——”
“猴三,慎言。”沈云清努了努嘴,示意早早吃酒躺下了的几个老兵。
夜半过后,星月高悬,四人小队就着凉水草草地吃了几口干饼,便牵着两匹瘦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哨寨。
韩武打头,沈云清断后,石头和猴三夹在中间,四人两马没入灰暗的荒野,朝着黑石谷去了。
黑石谷是一处乱石嶙峋的干涸河谷,地形复杂,易于隐蔽。
约莫卯初前后,四人抵达黑石谷外。韩武下令休整,他则趁着月光观察地面、石块上的痕迹,偶尔抓起一把土嗅一嗅。
沈云清沉下心学着他的样子,留意四周。顺便将将那些辨认踪迹的法子学以致用,怎么辨别地上的拖痕的新旧,草伏倒的方向是人为还是野兽痕迹……
沈云清看着他停在一处,她凑近了。地面上有新鲜蹄印。
“老韩,这是?”
“马蹄铁,不是我们的制式。”他不再言语,继续朝着黑石谷深处行去。
大概过了二刻,“伏倒。”走在最前面的韩武突然趴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
几人立刻听话地伏趴下去。韩武一个手势,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百余步外的几块巨岩阴影下,隐约有金属反光一闪而过。沈云清心里暗叫了一声,好眼力!
韩武用手势示意石头和猴三留在原地策应,自己则猫着身子借助石块的掩护,缓缓向前摸了过去。
沈云清犹豫了一瞬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韩武回看了她一眼,赶她回去是不可能了。于是,两人潜到一块能俯瞰下方的大石后,小心探头。
巨石的下方背风处,五匹马栓在树下吃着草,蹲坐在地上的是五个穿着皮袄、辫发垂肩的北狄人,他们围在一起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一人忽然站起,腰间晃动的弯刀又一次反射出光芒。
北狄探马!
韩武脸色凝重,比划出“五、刀、弓”的手势,示意不可力敌,速退。
沈云清点头,目光却飞快扫过下方地形与几人位置。她伏低后撤,脚下石头却猛地一松。
“咕噜噜——”
下方北狄人瞬间警醒,五人齐刷刷抬头望了过来。
“操!”韩武低骂一声,行踪已露。
“分头走!我引开他们,你带石头、猴三往回跑!”韩武当机立断。
以一敌五,沈云清知道他没有胜算。
但是四对五,尚有一搏之力!沈云清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林大儒的酒后絮言:“……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惊鸟之计,亦可擒鸟……”
她拉住韩武,凑到他耳边,语速极快地低语了几句。韩武先是一愣,抬眼看她,眼中带着疑惑。
“反正,今日我不会丢下你一人对敌。”沈云清表情笃定,贪生怕死丢弃同伴,林大儒纪师傅可没教过她这等事。
韩武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了。
下方,已经有两个北狄人抽刀,警惕地朝他们藏身的大石包抄过来。另外三人也起身,其中一人已经摘下了背上的短弓。
突然,
“啊呀!有蛇!!”沈云清突然用尽力气,用从林大儒那里学来的北狄语,惊恐地尖叫起来,同时手腕急抖,接连将两块石头精准的掷向北狄人身前的灌木、和身后的马匹!
哗啦!一时间灌木惊起无数鸟儿,马匹嘶鸣。
正准备包抄的两个北狄人脚步一顿,朝着灌木方向看去。而那三个北狄人也被身后的动静惊得下意识回头、转身,持弓那人更是瞬间将箭矢指向了灌木丛!
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韩武,从山坡上跃出!他不是冲向最近的两人,而是借着沈云清制造的声音干扰,以惊人的速度斜刺里冲向那个持弓的北狄人!
沈云清也没闲着,她现在是二对一,只能智取之。她将刚刚一路摸过来收集的石子,朝着最近那两个北狄人的眼睛射去!
“啊——”石子入眼,两个北狄人顿时眼睛一阵剧痛。
韩武那边已到近前,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划断了持弓者的弓弦,同时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地,匕首瞬间没入了他的胸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另外两个北狄人反应过来,怒吼着挥刀砍向韩武。
“戊字营,杀啊!”沈云清还是用北狄语,一嗓子石破惊天,就是要扰乱敌心。
终于坠在后头的石头和猴三,终于回过神举着刀也冲了上来。
一时间惊鸟声、喊杀声起,剩下四个北狄人一时间有了落入包围圈的错觉。
韩武经验老辣,抓住对方迟疑,匕首翻飞,以伤换命,又一人毙于刃下。
沈云清则抽出父亲所赠短刀,迎向那眼睛受伤的北狄人。她武艺自认“稀松”,但身法灵动更胜男子,角度又极刁钻,那北狄人视线模糊,竟被她觑准空档,一刀划过咽喉。
鲜血迸出,温热的血液溅了她一脸,让她感觉胃部猛地一抽。但下一秒,眼前的鲜红伴着韩武的吼叫,她咬牙压下那阵恶心,眼底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林夫子说的对,战场无君子,活下来才是本事!
剩下的北狄人惊恐地发现同伴已倒下三人,靠近山坡的一人正被一个灵活得像泥鳅的小子缠住,而那个最凶狠的梁国人正浑身是血地朝他扑来!
远远的似乎还有援军过来。
两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气,其中一那人竟转身朝着马匹跑去!
“不能让他跑了!”韩武急喝。
沈云清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将手中短刀当作飞刀,奋力掷出!
“噗”一声,有几分运气,短刀刺入了那人的肩膀,他身体一下失去平衡扑向地板。
韩武抢上前去,按住了他的胳膊。
而沈云清这边,与她缠斗的北狄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刀也想跑。反应过来的石头和猴三红着眼睛冲了上来,一阵缠斗,两人也负了些轻伤后,将北狄人按在了地上。
五个北狄探子,三人被杀,二人被擒。
将两个俘虏的北狄人捆好,山谷里恢复了平静,几人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沈云清直起身看着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天彻底亮了。热血褪尽,她才发现自己腿肚子有些发软了。
此刻,石头和猴三看着沈云清和韩武,眼神彻底变了。这两人配合太默契了,如果没有他和石头,他们也能擒下这几个北狄人吧?
韩武捂着胳膊上一道浅浅的刀伤,他走向北狄人的马匹,看着被沈云清用石头打中的马匹,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屁股正汩汩流血。他安抚了一下马匹,走到沈云清面前,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叫韩武,孔武有力的武,”他朝着沈云清开口,“好镖法!你的北狄话,跟谁学的?怎么想到让我侧翼突袭持弓的?”
沈云清从北狄人的身上拔起自己的短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疲懒的笑容:“石头,给他止止血,别还没到哨里血就放干了。”
交代完才对着着韩武道:“小时候跟走商的北狄人学的。我娘说,多会一种话多一条活路。让你侧翼突袭,是兵书上看的,夫子家杂书多。”
她又握拳朝着京城方向拱了拱,“母亲诚不欺我!”
“我就说读书就是有用。”石头一边给俘虏包扎,一边露出星星眼。
韩武思索了片刻,最终拍了拍沈云清的肩膀:“沈云,好小子!”
猴三一脸崇拜的凑过来:“云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啥都懂啊?刚那个掷短刀的是镖法,教教我呗!”
“有空教!有空教!”一转身,呕——韩武正在割首级,此时她是真的觉得恶心了。犹自忘了有一个北狄人是被她割开了喉咙。
看了看忙碌埋尸、收缴战利品的三人,生死一线,心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从幼时就开始学习,林夫子、纪师傅教授的课程明明就是让她用来适应战场的,所以,她是掉进庾夫人的圈套了,还是定国侯的圈套?
她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硬邦邦的身份木牌,望向敦州大营的方向,便宜老爹,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盘算着把我带来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