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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功 鹰嘴崖哨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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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崖哨寨,
一个正在架锅准备午食的老兵看着哨寨外,隐隐约约地一行人骑着马过来了,他心里纳闷,今儿不是补给的日子啊。
等看清来人的面貌时,刷锅的老兵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我的亲娘咧。”
沈云清打头,四人骑着膘肥战马,经此一役,俨然沈云清已经成了小队的头。
后面坠着的三匹马,马背上驮着三个用破布裹着的首级和两个嘴里塞着破布捆着的北狄俘虏。
“他们……他们干掉了五个北狄探马?还抓到了活的?”瞭望塔上的哨兵嘴里喃喃。
四人纷纷下马,开始卸下战利品。
瘸腿哨长老胡看清楚的一瞬间,就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搓着手绕着马匹和俘虏绕圈,嘴角压抑不住上扬。
“好……好小子们!”老胡故意略过一脸得意的沈云清,压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拍了拍韩武的肩膀,“老韩,带着几个雏儿也能干出这么漂亮的活儿!不愧是北境第一斥候!哈哈哈哈哈……首级和俘虏留下,马匹拴好,你们先去歇着,喝点肉汤暖暖胃,等老子清点上报!”
手下没停地抚摸着那马匹,眼睛放着金光:“好马啊!”
韩武眉头微皱,尚未开口,猴三那边已经兴奋地嚷开了:“哨长!主要是沈云哥和武哥厉害!沈云哥那北狄话好,镖法厉害,武哥以一敌二,勇猛无匹!我和石头也只是帮了点小忙……”
石头憨厚地点着头:“沈云哥的飞刀,准!武哥,厉害!”
沈云清静静看着哨长老胡,可是胡哨长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犹自开始数起来人头和马匹。她觉出味道来了——这老油子的样子不对!
老胡挥挥手打断猴三:“知道了、知道了!都有功!等军功下来,赏银少不了你们的!”他转身就要招呼人把战利品抬走。
“胡哨长,”沈云清一侧身,插在了马匹和老胡中间,“这功劳,怎么个报法?擒获探马,尤其是活口,按军律,该是哪一等的功?赏银几何?升迁如何?”
老胡终于抬眼打量起沈云清:“哟,你小子还懂军律?但是怎么报军功,那是上头的事,咱们哨寨只管把东西交上去。具体的你们等着信儿就是了。”
“等信儿?”沈云清插手环抱在胸前,一点退开的意思都没有,“胡哨长,明人不说暗话。这五匹好马、三个首级、两个活口送到大营,是多少功劳您心里清楚。您是要均摊,还是独揽?”
沈云清直接挑明了。
旁边的老兵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一句:好大的胆子。
老胡的脸拉了下来:“沈云,老子是哨长,功劳怎么报自然考量!”
沈云清寸步不让:“军功可以不独占,但必须算清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尤其是韩武和石头、猴三,他们需要这份军功。”
韩武意外地看了看沈云清,石头和猴三听到沈云清给他们表功,两人激动地涨红了脸。
老胡的脸彻底黑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今日老子还真就告诉你,在北境,在这鹰嘴崖,是龙你得给爷盘着,是虎你得给爷卧着!军功?老子说怎么报,就怎么报!你再啰嗦,信不信老子给你按个‘擅离职守’、‘惊扰敌军’的罪名!”
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几个和老胡亲近的老兵隐隐对他们形成了围势。
猴三往沈云清身后缩了缩,石头则握紧了拳头,韩武不动声色,但是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沈云清却忽然轻轻地笑了,她抬手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袍子。
“嘿,我还真要和哨长你说道说道。”
她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不紧不慢地道:“左参军,刘煜刘世伯和家父是世交,我来北境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我爹非得磨练我,让我从小兵做起,不然也到不了鹰嘴崖。”
“临行前,我爹跟我交代过。在北境,要守规矩,也要讲道理。若是道理讲不通,受了委屈,可以去去找敦州大营的左参军刘世伯说道说道。对了,我怀里还有我爹给刘世伯的信,没来得及送呢。”
这话半真半假,一路北上沈畅大致和他说了几个参军的情况,其中说道左参军刘煜,对他军纪严明、憎恶冒领军功,所以她印象深刻,此时不能扯定国侯的大旗,只得搬出刘煜。
不过所谓的给刘参军信,那还真就完全是她杜撰的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信,赌的就是老胡这种底层军官对“上头有人”的忌惮。
此话一出,老胡脸色变了几变。他爹是谁?能和刘参军世交?书信?
他盯着沈云清,试图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破绽。但瞧着沈云清那副带着点骄矜、又有些恃无恐表情,而且,没记错韩武之前就是在刘煜帐前效力,难道是……真的?他心里打起了鼓。
“你少唬人!”老胡色厉内荏,“京城公子会被分到这鸟不拉屎的鹰嘴崖?跟我们一起吃沙?你吹牛吹大了!”
周围的兵卒们原本被“左参军”三个字震住,一听老胡这话,也纷纷露出怀疑的神色,有人嗤笑出声。
“就是,真要是大家公子,怎么不进左参军的大营啊!”
“上头有人?上头有人能被发配到咱这儿?哈哈哈!”
“小子,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的!”
哄笑声四起。石头和猴三焦急地看着沈云清,韩武眉头紧锁。
沈云清对周围的嘲笑置若罔闻,眼睛直直盯着老胡:“胡哨长,您大可以试试。军功文书,您照您的想法报。但我会另外写一份详述,连同我爹的信,一起递到刘参军手里。到时候,咱们看看,是您这个冒领下属军功、欺压新兵的哨长官大,还是大梁军律,和我爹的面子大。”
她环顾了一圈围过来的众人:“今日这事,我的话撂这:擒杀探马之功,必须清清楚楚记在我、韩武、石头、猴三四人的名下!赏银,我们一分不要全分给哨寨的兄弟们,就当是给胡哨长您‘指挥有方’的酬劳。”
“但名,我们必须得要!”她说得斩钉截铁,“如果您非要贪了这份功劳,那抱歉,我沈云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这理儿辩明白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刘世伯过问那么简单了。”
老胡的脸青白交加,混迹行伍多年,他见过愣头青,见过兵痞,但没见过沈云清这样的——看着年纪不大,条理清晰,且懂得软硬兼施的,确实不似普通人家出身。
他胡六毛确实贪功,可也怕惹上的麻烦。万一他爹和左参军是世交呢?左参军刘煜可是出了名的严厉方正……
就在他心中权衡利弊后,准备捏着鼻子暂时让步时,一声凄厉的警示声从瞭望塔上猛然炸响!
“报——”负责瞭望的哨兵飞快地从木梯上滑下来,脸上的血色褪尽:
“北边!北边烟尘!北狄的大队骑兵!数量……数量至少上千!正朝着鹰嘴崖方向扑来!距离不到二十里了!!!”
敌袭——!
平地惊雷,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情炸懵了。
“上千骑兵?!”
“二十里?!怎么可能!探马不是刚被我们端了吗?!”
“快!快点燃烽火!向大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