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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祭坛 “听说你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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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很了解北狄的风俗?“郑直直接问道。
“回参军,不能说全了解,略知一二而已。”看他一脸凝重,沈云清不敢夸下海口。
“半月前,敦州守军在例行巡防时,在距离黑水河谷二里处,无意间发现一个山洞。在山洞里发现了一处祭坛!”帐内气氛陡然凝肃。
“确切说,是像祭坛的中间是一棵青铜树,树上吊着五具干尸。经军医初验,死亡时间应在半月到一年之间。”
“青铜树?干尸?”众人一听就感觉不妙。
郑直正色继续道:“这五具尸体,穿着各异,有商人短打,有农夫布衣,甚至有一具身着褪色的驿卒号服。但都是梁人装束,他们的身份,暂时无法确认。诡异之处在于,这些尸身分别缺失了一个部位——心、肝、脾、肺、肾,恰好对应五脏。”
电光火石,沈云清脑海中那本手札里的诡异插图与眼前景象重叠,她脱口而出:“金、木、水、火、土……这是‘五枢链’!”
“什么是五枢链?”众人几乎齐声问她。
“我只是猜测,现在还拿不准,”沈云清觉得自己有点喉咙有些发干,“我要亲自去看一眼祭坛,你们有动过祭坛其他东西么?”
“只将干尸放了下来,其他都没有动过,我担心和巫祝之术有关,故封锁了消息。派了一火士兵守在了那处山洞。”
沈云清急速搜索着记忆中林大儒的杂学笔记、纪师傅讲述的边境异闻……碎片逐渐拼凑。
沈云清看向刘煜、郑直:“参军,五枢链确实是北狄一种巫蛊之术,我需要去一趟黑水河。”
刘煜道:“粮草情报泄露一事先且放一放,你且和韩武去一趟,有需要的人手,但说无妨。”
“那卑职就大胆和参军讨要两个人。”
“谁?”
“鹰嘴崖猴三、石头,卑职用的趁手。有他们协助,定不负参军托付。”
“准,”刘煜最后叮嘱,“此事目前仅限帐内几人知晓。祭坛之事,绝不可外泄,以免引起恐慌或打草惊蛇。去吧,好生准备。”
退出大帐,沈云清和韩武对视了一眼,韩武的表情分外凝重。
“武哥,黑水河有什么不妥么?”沈云清开门见山。
韩武面色凝重:“如果我和你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沈云清望着远处飘扬的“沈”字帅旗,摇了摇头,眼神中腾起火焰:“来不及了,也不想退了。既然遇上了,没有退的道理,因为我姓沈!”
“收拾一下,我们赶在天黑之前到鹰嘴崖!路上我再和你说。”
“走!”
鹰嘴崖哨寨,
猴三正无精打采地做着篱笆修缮,隐约看着远处两人策马疾驰朝着哨寨过来了,带他看清楚来人。
他激动地振臂高呼:“云哥、韩哥!”
几息之间,两人就到了猴三眼前。沈云清骤然勒马,骏马人立,昂首嘶鸣。声音清朗:“猴三,去把石头叫来,你们俩被刘参军点将,调来协助我和武哥办差。以后咱们又能在一起了!”
猴三眼睛放出光来,忙不迭地朝着哨寨跑去:“石头,云哥回来了,他说以后我们就是他的兵了!”
石头听到动静,奔了出来,搓着手:“我就说,我就说,云哥忘不了咱们。”
“猴三、石头和两匹北狄马匹被调用了,将这调令给你们哨长。”沈云清将调令扔给了一旁的小兵,“我们有军务在身,就不耽搁了。猴三、石头收拾一下,立马跟我们走了!”
“跟着云哥有肉吃,哈哈哈哈,“猴三和石头爬上马背。
沈云清调转马头,一扬鞭,马跑了起来。
“呸呸呸!”猴三吃了一嘴沙子。
欢笑间,四人策马奔腾,少年意气挥洒北境。
等到暮色西沉,四人终于赶到了黑水河。
不同于鹰嘴崖的荒凉,越往山谷里走,山路就越崎岖幽僻,四人也收起了玩笑之心。
黑水河谷是两国交界处因河水改道干涸的河床,是一个双方都未探明的法则外之地。
韩武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量:“我们要在天完全黑前,找好过夜的山洞。我知道有一处地方,你们跟紧了,不要掉队。”
沈云清点头:“我押后,你们也都小心些。”
谷底怪石嶙峋,两岸的树木在暮色中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声。
沈云清发现韩武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领着三人在乱石与草木间快速穿行。
“到了,就这里。”他扒开灌木,一处背风的岩壁洞口显现出来。
洞不深,足够四人容身,洞内地面上有篝火烧灼过的旧痕,和几节早已风化的兽骨。
“武哥,你咋对这儿这么熟?”猴三两下拨开藤蔓,探头进去,又缩回来,“嚯,还挺干净,以前有人住过?”
韩武没答话,他用手摩挲着岩壁上——那里有几道深刻的、凌乱的沾着红色的划痕,是有人故意用刀划下的。
沈云清数了一下,三道。韩武的异样她尽收眼底,但她没有催促,只默默将马匹拴好,吩咐石头:“捡些干的柴火来,别走远。猴三,清理一下洞口,动静小点。”
掩盖好洞口,他们生起火堆,跳动的火光驱散洞内的阴寒,却将每个人的影子放大,扭曲地投在岩壁上,像鬼魅般跳跃。
韩武就坐在那道划痕旁,盯着火焰出神。柴火爆开一个火星,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这声响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韩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不是熟……是死也忘不了。”
他的视线从火光移向洞外,看到三年前那个血色的傍晚。
“三年前,北狄一部袭扰敦州边境,我受命前出探查,确实发现一小队北狄精骑的异常动向,于是我和另外三名兄弟深入追踪。我们追踪到了黑水河……“
韩武发现,发现北狄骑兵的踪迹,他带领的斥候小队,隐蔽的坠在骑兵后面。竟发现,和这些骑兵碰头会面的竟是一支梁国商队。商队的马车上装的是梁国制式军械,看见那梁国商人将一书筒递过去,估计应该是重要文书。
这时,对方的暗哨发现了他们。对方立即试图灭口。韩武小队寡不敌众,激战中,韩武夺下了那梁国商人身上的半块令牌,在其他弟兄的掩护下,凭借对黑水河地形的熟悉,他受伤躲到了这个山洞,后逃出生天。
等他携证据赶回,呈报直属上司——前营校尉吴川。吴校尉看到令牌后,神色大变,命令韩武严守秘密,将证据交由他“呈报上官处理”。
当时韩武不疑有他,将令牌交给了吴川。
几日后,尚在营房养伤的韩武被抓捕,罪名是“勾结外敌、杀害同袍”。证据是从他营房搜出来的通敌书信。
吴校尉出面作证,指认韩武“一贯胆大妄为,此次不听号令擅自行动,导致小队惨遭伏击”。
他抵死不认且证据确显“粗糙”,加之往日战功颇著,军中亦有部分老上级为其说话。
最终,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下,未判斩首,而是革去一切军职、功勋,贬为普通戍卒,调至辎重营。不久后,吴川却调离前线,升了半级,赴京任职。
“那人叫吴川是吧,”沈云清拍了拍韩武的肩膀,“等兄弟回京,也叫他沦为阶下之囚,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
“我想要弄明白和北狄交易梁国商人的背后是谁?吴川只是棋子,那背后之人才是真正让的弟兄枉死之人。”韩武午夜梦回,眼前都是为自己挡刀的那些弟兄还在黑水河挣扎的画面……
沈云清静默听完,将水囊递给他:“那令牌,可还记得样式?”
“至死不忘。”韩武眼中燃起暗火,“我画得出。”
“等祭坛事毕,我们一同揪出那背后之人——无论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