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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五枢链 “先休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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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祭坛。”一夜无话。
一早四人按着郑参军给的地图找到了山洞,一火的士兵把守着洞口。看到沈云清四人前来,面上难掩的喜色。
看完郑直的手书,领头的火长伸手就想握住沈云清。却被韩武抢先握住:“火长,事不宜迟,带我们入洞吧。”
“好好好,这半个月我们都快被折磨疯了。赶紧弄明白,弄明白。”火长拿着火把,带着四人,朝着洞中走去。
山洞越往里走就越窄,火把的光晕在狭窄的山洞石壁上跳动,将一行人的影子拉扯成扭曲不安的形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尘土混杂着腐朽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到了一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甬道。沈云清心道,如果想要把干尸运进去,显然是十分费劲。
干尸进入到洞内深处的祭坛,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做成干尸的人自己走进洞内,要么就还有别的通道可以进出。
洞窟比想象中深,几人穿过甬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抬头望去,这洞穴内部竟然是一个天然的穹顶石室。
石室中央,一棵约莫一人半高的青铜“树”立在那里。说是树,形态却异常狰狞扭曲,枝桠如虬结的鬼爪,伸向穹顶。
五根较为粗壮的主枝末端,垂着已经割断的绳索,想来五具干尸之前就悬挂在那里。
青铜树下方,以树根为中心,地面被清理出一个规整的圆形区域,用血液描绘出一个巨大的繁复的图腾,虽然血液干涸,但是那图案依旧让人感觉到了邪性。
图腾的核心,是五个首尾相接的扭曲符号,分别指向五个方向。每个符号旁,都放置着一件物品。
而就在这五个“点位”上,整齐地摆放着五具覆着白布的躯体。
守洞的火长举着火把,声音干涩禀报:“参议,韩教习,尸首……取下来就摆在那儿。按郑参军令,我们移动,其他东西也一概没动过。”
沈云清凝了凝神,从火长那接过火把:“石头,猴三,你们看看石室周围,是不是还有出入口,任何情况立刻示警。武哥,我们过去。”
待两人走近,火光将这些“祭品”逐一照亮。
第一具白布旁,放着一枚小小的铜制私印,刻着一个“金”字符文。
第二具旁边,放着的是一截焦黑的槐木,被削成了令牌形状,上面刻着“木”符。
第三具旁边,是一堆燃尽了的灰堆,上面插了“水”符标记。
第四具旁边,摆放的是一盏陶制油灯,凑近了细看灯壁上刻画着“火”符。
第五具旁边,则是一堆红褐色的泥土,正中插着“土”符的木签。
金、木、水、火、土,五行器物,对应五脏。
沈云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与韩武对视一眼,对方眼中也满是惊疑。
她用布包住自己的口鼻,蹲下身,轻轻掀开第一具尸体上的白布。
一具男性干尸暴露在火光下,只见他着商贾常见的细棉短打装扮。嘴巴大张,极度痛苦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心口处有一个边缘极其不规则的、撕裂状的大洞,心脏已经不知去处。显然他是被人徒手硬生生破开了胸腔,拿走了心脏。
沈云清的胃部一阵抽搐,跑到一旁扶壁吐了起来。
韩武不为所动,蹲下身用匕拨开干尸腰间、纹路特殊的青铜扣饰露了出来。用短刀挑开尸身衣襟的内侧,一小块颜色略异的布片露了出来。
他小心解下布片,凑近火把:“癸酉年,辛酉月,庚申日,乙酉时……”
沈云清已经吐完过来:“干支一片金,无杂气……这是‘纯金’的命格啊~”
“武哥,把白布都揭开吧。”反正她是不会去掀了。
第二具尸体,农人打扮,肝脏部位一个同样惨烈的空洞,肝脏缺失。衣襟内同样缝有布片,生辰八字显示为“纯木”命格。
第三具,驿卒服,缺肾,“纯水”命格。
第四具,更夫打扮,缺心,“纯火”命格。
第五具,苦力短褐,缺脾,“纯土”命格。
“啧啧啧,五脏五行,集齐了纯命命格,”沈云清站起身,看着在火把下狰狞晃动的青铜树,“这可不是一般巫师能收集到的阵仗啊……”
“他取走这些脏器的目的是什么?”韩武不解。
“交换,用地上这些玩意,换走了他们身上最‘纯粹’的部分。”沈云清指了指摆放在干尸旁边的五行器物,“然后交给最需要‘它们’的人。”
“云哥、韩哥,没有找到其他出入口。”猴三和石头巡完回来禀告,看到地板上的五具干尸,差点吓尿。
这些人就是活着的时候被带进来的,很难想象当他们看到这个青铜树时,会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怎么样的酷刑。
“我在一本关于北狄风俗的杂记中看到过,北狄最古老最神秘的巫术,叫做‘五枢链’,是一种有‘以物易命,以形代形’的邪法。具体如何施为书中没有记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那本杂记的扉页上,就画着乌雅……“
“乌雅!”韩武惊道。
“是的,”沈云清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目光扫过五具干尸:“书上记载,北狄人认为的命格与脏器蕴藏着天地间最纯粹的能量。你们看看现在这里的布置,五个纯命之人,被人用物借走了纯物,是为五枢,如果以这五枢为‘链’,巫主将它们链接到了何处?”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巨大的青铜树就像巫主的化身,阴森森地注视着他们。
“云哥,我刚摸了这棵树,不会也会被借走我的命吧?”石头紧张道。
“放心、放心,我们是贱命,借不走的。”猴三贱兮兮地拍了拍石头。
“别吓唬他了,借命也是有讲究的。”沈云清对三人说道,“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回去。尤其是这些生辰八字和五行器物。需要找更懂行的人看看。”
“把东西小心收好。”她站起身,“他们被选中的原因,恐怕不止是命格纯粹那么简单。商人、农人、驿卒、更夫、苦力……遍布市井,毫不起眼。但是要在万千贩夫走卒中收集到这些命格的人……”
那这个组织的触角之深,心思之缜密阴毒,远远超过她来之前的预估。
四人开始用随身的袋子开始收捡。
韩武捡起金命格地铜印,火光之下:“咦——这印的云纹……我好像见过。”
“嗯?”
“三年前黑水河那个梁国商人,他身上那个令牌的边缘,似乎就是类似的纹路。”韩武的声音激动,“并非一模一样,但那种勾连回旋的样式……很像!”
“回去你再画出来给我看看。”
乌雅、内奸、三年前的秘密交易、祭坛、……所有的线索,它们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关联。
沈云清有点头疼:“我们赶紧离开吧。”
几人摸出山洞时,刺眼的阳光让几人精神一振,阳光驱散了身上的阴寒。
四人翻身上马,告别火长,朝着敦州大营疾驰。
沈云清脑海里回闪着青铜树、干尸、命格符,那些从祭坛被带走的“五脏”,究竟去了哪里?
是不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搅起波诡云谲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