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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疑踪 当晨光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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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晨光彻底照亮敦州大营,沈云清和韩武已经站在了临时羁押俘虏的营帐外。
看守的老卒见他们过来,拱手行礼:“参议,韩教习。那几个狄人还算安分,就是那千夫长昨夜开始发高热,医官来看过,说是伤口有些溃烂,已经给他用了草药。”
沈云清掀帘入内,那日松被缚手缚脚的绑着,靠坐在角落里,脸色潮红,呼吸粗重,但眼神依旧警惕。
“你烧得不轻。”沈云清用北狄语道,“医官开了药,按时服用,能活下来。”
那日松只是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事!”
沈云清从怀中取出那个包着□□头发与狼髀石的布包,递到他面前:“我说到做到。这东西,你可以留着了。”
那日松盯着布包,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伸出被缚的双手接过,紧紧贴在胸口。他闭上眼,肩膀微微耸动。
待他情绪稍平,沈云清才缓缓开口:“那日松,我知道你恨我们。但你心里清楚,这场仗打下去,死的不只是狄人,也有我们梁人。”
那日松闭着眼睛不看她:“你不会从我这里再得到什么了。”
沈云清接着道:“你真的想打这仗么?那日松,你是个勇士,□□也是。你们本该在草原上牧马放羊,而不是死在这异乡的泥土里,连魂都回不了家。”
那日松忽然睁开眼,眼睛血红,哑声反问:“那么你呢,南人的小将军?你读圣贤书,学仁义礼智,现在却用我族人的性命去填你的军功,用我们的风俗撬开我的嘴……你的魂,又归何处?”
帐内空气一凝。韩武的手按上了刀柄。
沈云清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火把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
“我的魂,”她缓缓地一字一句道,“在告诉我,只有结束这场战争,才能让更多人,无论是梁人还是狄人,魂归其所。”
她不再试图用温情瓦解他:“我不问你军情,那已经过去了。我只问你一件具体的事,你们左贤王接待的那支商队,可有特殊标记?商队的人,说话口音如何?穿什么式样的衣服?”
“我不知道。”那日松不松口。
“如果我承诺放走你的亲卫?让他回去你们的部落。一条线索一个人?怎么样?”沈云清提议,“你知道的,我言出必行!”
“当真?!”那日松睁开了眼睛。
沈云清与韩武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还有线索。
“当真!”
那日松看着沈云清的眼睛,他恍惚了一下,道:“我只知道商队的领头人,姓黄,他的腰间挂着一个青色鹰头的玉坠。”
“你们有部落用乌雅做族徽的么?”
那日松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好的,”沈云清站起身,“你好好养伤。若还想说什么,随时告诉看守。”
走出营帐,沈云清对韩武道:“武哥,青色鹰头的玉坠,你可有印象?”
韩武眉头紧锁:“北境几家大商号,家主信物多是兽形玉。青玉雕鹰的……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
“那这支商队,恐怕不简单。”沈云清压低声音,“能直入左贤王帐前,还能传递军机情报……武哥,咱们得去查查近期出入北境的商队记录。”
“商队记录在军需官那里。”韩武道,“但贸然去查,容易打草惊蛇。”
沈云清脚步一顿,望向中军大帐方向:“得请刘参军给个方便。”
半个时辰后,刘煜的手令送到了军需处。
负责文书的主事是个圆脸中年,姓王,见到手令后态度恭敬,将沈云清和韩武引至档案房。
“北境商队往来,按例都需在敦州、并州、博州三处关口登记造册。”王主事指着几大排木架,“近三个月的册子都在这儿了。不知参议要查哪家商号?或是查什么货物?”
沈云清道:“想查查近期是否有商队曾深入北狄腹地的。”
王主事面露难色:“这……商队去了哪儿,册子上只记关口出入,不会记具体行程。除非是持军令的特殊商队,才会有详细记录。”
“特殊商队?”
“就是为军中采办军需、或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商队。”王主事压低声音,“这类商队的记录不在这儿,在刘参军直辖的机要房。”
沈云清与韩武对视一眼。
“那先看看普通商队的记录吧。”沈云清道,“劳烦王主事,我们要查所有佩戴兽形玉坠作为信物的商队,特别是青玉材质的。”
王主事应下,招呼两名书吏一同翻找。档案房里只听得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云清抽出近期的一本册子,仔细查看,目光扫过一列列商号名称、货物清单、出入日期。
“九月廿三,商号‘隆昌行’,自并州入敦州。货品:药材、皮毛、农具。信物:青玉马坠。备注:验有并州府衙特许文书。”
“农具……”沈云清喃喃。
韩武凑过来看:“农具?”
“北狄不缺农具,缺的是铁。”沈云清指着那备注,“并州府衙的特许文书……武哥,我记得并州知府,是庾氏的门生?”
韩武神色一凛:“你是说……”
“只是猜测,都能放行,说明手续齐全不是。”沈云清放下册子,“王主事,这‘隆昌行’的底细,您清楚吗?”
王主事想了想:“隆昌行是北境的老字号了,东家姓陈,主要做药材和皮毛生意。至于农具……往年也有运过,但不多。这次数量似乎比往常稍大。”
“东家陈老板,为人如何?”
“圆滑,会来事。”王主事含蓄道,“与并州、敦州两地官员都有些交情。不过生意人嘛,都这样。”
沈云清记下隆昌行的信息,又继续翻阅。一个时辰后,三人将三个月内的记录粗略过了一遍,共找出七家使用兽形玉坠作为信物的商队,其中青玉材质的有三家:隆昌行(马形)、德盛号(貔貅)、万通商行(鹰形)。
“万通商行……”沈云清盯着那三个字,“鹰形玉坠?长什么样子?”
册子上没画图样。王主事道:“这个得问当日验关的士卒了。不过,这万通商行规模不大,主要走并州到博州的短途,很少往北狄那边去。”
“他们的东家是谁?”
“姓周,周广源。”王主事道,“也是老生意人了,行事低调。”
“周?”沈云清心中一动,“与昨日发现的那个周主簿,可有关联?”
王主事一愣:“这……下官不知。”
沈云清合上册子:“今日有劳王主事了。这些信息,还请暂时保密。”
“参议放心,下官明白。”
走出军需处,日头已近中天。
沈云清揉了揉后颈,对韩武道:“三家商行,隆昌行嫌疑最大——铁器、庾氏门生的特许、深入北狄的可能。但万通商行也不能放过,鹰形玉坠,且东家姓周。”
韩武却道:“你觉得,内奸‘乌雅’,会是商队的人,还是军中的人?”
“两者皆有。商队传递情报,军中内应配合。替死鬼主簿姓周,万通商行的东家也姓周。乌雅是不是还想把咱们的视线,从真正的线路上引开?”沈云清望向中军大帐方向,“不过,咱们这一查,怕是已经惊动他了。”
韩武正要说话,忽见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沈参议,韩教习,参军急召!”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赶回中军大帐。
帐内除了刘煜,还有一位年约五旬、面容肃穆的将领。。
“沈云,韩武,见过郑参军,”刘煜介绍道,“右参军郑直,主管军纪刑罚。”
两人行礼。郑直打量他们一番,目光在沈云清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少年英才。刘参军已将你们审讯北狄人的情形告知于我。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