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圣女》鹿稻野

4、携带者

　　“你们做什么？”赵怀真沉声责备，“搞这么大动静不怕引来怪物吗？”

　　鬼火少年们起先没料到有人，被赵怀真吼了之后，倒是反应过来了，纷纷从掏出手枪、冲锋枪、AK……

　　“不许动！”

　　“啊！”超市里见掏枪了，大家吓得大叫，连忙躲藏。

　　赵怀真也没料到，第一反应本来想要避开枪口，哪知道原本在他旁边凑热闹的中年男领导，居然拉他挡枪，自己倒是躲了起来。

　　赵怀真霎时冷静下来，就站在门口不躲也不藏，镇定自若地抱着胳膊，淡淡看着鬼火少年们。

　　“fuck！你、你怎么回事？！你想死吗！”鬼火少年见状立即上前恐吓。

　　在此危险之际，白佑薇身边的大妈一个健步上前，一把薅下指着赵怀真的手枪，不待拿枪的少年反应，抬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罩人家头上拍去。

　　少年直接被打得鞠了一躬，完了捂着后脑勺抬头，满脸写着懵逼，根本没搞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此时大妈叉着腰大骂：“日嘛大夏哪里有真枪嘛！骗鬼哇！看你们一个个鬼迷日眼、装疯迷窍的样子！要么进来，要么出去，搞快！！”

　　鬼火少年们还懵着，大妈一瞪眼，几人赶紧钻进超市排排站好，接受大妈的教育。

　　你大妈还是你大妈，末日来了依旧战力不减。

　　原来这几个高中生趁着高考放假去玩真人CS，在郊区没遇上什么危险，光想着以后不用读书不用高考了，顿时高兴得找不着北，有人牵头，就一路来到这里，打算放肆一把。

　　大妈苦口婆心地劝，问候他们爸妈兄弟、高中的同学老师和朋友，最终把几个男生说得涕泗横流，扯下假发假链子哭着喊着要回家。赵怀真又用食物安抚，男生们很快便乖乖躲在墙角，吭哧吭哧啃面包，活像一溜灰耗子。

　　超市的众人通过玻璃门，看见外面偶尔游荡过的“白眼”，有人还叫出白眼名字。

　　“诶，那不是楼下麻将馆的老王吗？”

　　“那是诊所的李医生，原来他也……”

　　“花花妈妈！那花花呢？”

　　……

　　有人默默哭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他们还治得好不？”

　　也有人眼尖，发现居民楼上还有不少人在窗户旁张望。

　　“花花和奶奶在屋里，我看见了！”

　　“太好了……”

　　总之，也算是个好消息，让难过的氛围稍有缓和。

　　“我们大家先冷静，相信官方很快就会展开救援。”赵怀真站出来开解众人，白佑薇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真的很热心、有担当。

　　但她必须走了。

　　白佑薇收拾一下挎包，找到赵怀真，“赵先生，我打算离开。”

　　赵怀真没有一点儿意外，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正巧，有个男人找过来，拉着赵怀真低声道：“小赵，我觉得老李有点不太对劲哦。”

　　“怎么了？”赵怀真皱眉，担心问道：“生病了吗？”

　　“不是不是。”那个男人神神秘秘地说：“我觉得，他好像不认识我们了。”

　　白佑薇闻言心头一震，跟在赵怀真身后，赵怀真见状，也没有拒绝。

　　那边，有几人已经把“老李”围住了。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老李！你到底是谁？”

　　鬼火少年也凑一嘴，“怪物变的咩？”

　　“老李”显得很慌张，一听大家说他是怪物，干脆往地上一坐，委屈道：“我也不清楚！我一睁眼就变成这个人了，我不是怪物啊，我是从伊甸园来的！”

　　伊甸园？

　　这个词顿时被许多人捕捉到。

　　白佑薇发现，这个老李就是身体中光点比较亮的人，那么……

　　白佑薇不动声色窥看另外几个光点突出的人，果然有两人神色躲闪害怕，另外两人则似乎在思考什么，吓得脸色发白。

　　“你是鬼啊！你怎么占用老李的身体啊？老李死了吗？”和老李关系好的大叔顿时指着“老李”颤抖怒吼，赵怀真忙把他拉住。

　　“我不是鬼！”假装老李的人摆手，样子很着急，不像是装的，“我真是从伊甸园来的啊，我是人，我记得以前也住在这周围！”

　　“装神弄鬼！”

　　“对，先把他捆起来！”

　　中年男领导指挥道，他是这个社区的主任，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大家还没响应，赵怀真先幽幽地驳了他，“崔主任，这不好吧，我们又不是警察。”

　　他可记得崔主任拿他挡枪的事情呢。

　　崔主任皱眉。

　　赵怀真让大家冷静一点，“你们看看外面的白眼，有没有可能，老李的情况就是对天上那种东西有抗性的表现呢？”

　　社区的人都认识赵怀真，对他也很信任，都安静听他说话。

　　“就算是疫病期间，也不是一定每个人都会感染。我们是不是应该多了解再下定论？不仅是老李，凡是有这种症状的人，都应该说出来，大家一起合计合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小赵说得对，都是老邻居的。”不少人同意。

　　“可万一不愿意说出来呢？”

　　赵怀真接着提议，“这样吧，我看这种病会让人失忆，你们所有人我都认识，要不我来提问，保准一问一个准。”

　　大家点头。

　　这时。

　　“不用了，我来说。”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子站了出来，“我之前碰过天上那种光团之后，脑海中总有别的声音，除此之外并没有失忆。”

　　她老公也站出来，“我也是，我也觉得有人在和我说话。”

　　“说什么？”

　　“说的是……回归，回归……”

　　赵怀真语气中带着鼓励，“那好，文姐你们夫妻俩先过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姓文的两口子和“老李”站一起。

　　“还有没有忘记自己是谁的？”赵怀真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佑薇身上。

　　白佑薇琥珀色眸子微动，继而平静地看回去。

　　这时，一个人犹豫着举起手，“我，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但我肯定是自己。”

　　白佑薇心下了然，这人一定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

　　“好，那你过来吧。”赵怀真脸上带着些欣慰。

　　之后再没人站出来，大家凑在一起问东问西，好奇惊异之色溢于言表。

　　反观赵怀真，主动找到白佑薇，问：“外面太危险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离开？”

　　“这是我的私事，谢谢你救我，但我必须走了。”白佑薇说着，提包欲走。

　　赵怀真缓缓按住白佑薇的包，目光不错地盯着她。

　　白佑薇快速扫了眼其他人，他们并没有注意这边，当即面色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我很好奇，你说过自己因为摔车受伤……”赵怀真靠近白佑薇，低声问：“那你耳朵后面的血迹哪里来的？”

　　白佑薇目光闪烁，李晟熙有些羞涩的笑脸忽然浮现眼前，让她难以抑制地窒息，不过一个晃神，白佑薇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摸上了右耳。

　　赵怀真沉下脸，“我可没说是右耳。”

　　白佑薇沉默地放下手，神情十分平静地望着赵怀真，眼眸逐渐涌出的神色更可以说是忧郁以及……一丝绝望。

　　她的反应出乎了赵怀真的意料，放开挎包，别过脸，瞄了眼热闹的居民们，开始说自己的事。

　　“我昨天去找妹妹了，在天府大学。”

　　白佑薇死死盯着他，赵怀真像是没发现。

　　“我父亲是警察，因公受伤，后来在疫病期间离世。那时候我在当志愿者，我照顾别人的家人，自己的家人却没照顾好。”赵怀真自嘲地笑笑。“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妹妹。我在天府大学里，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找，一具尸体又一具尸体的确认。”说到这里，赵怀真顿了顿，看向白佑薇，面色十分复杂，继续说：“还好，妹妹不在里面。不幸，我失去了她的消息。”

　　“我妹妹叫赵媛媛，大二学生，你认识她吗？”

　　白佑薇彻底明白了赵怀真的意思，她在学校昏迷期间，赵怀真肯定见过她，自然也见过李晟熙。

　　所以他问都不问白佑薇的身份，而是问她认不认识赵媛媛。

　　“我不认识叫赵媛媛的女生。”白佑薇认真回答。

　　赵怀真像根本没抱希望，淡定点点头，“嗯，那我就不耽误你了，你走吧。”

　　白佑薇拿回挎包，赵怀真果然没再阻止，甚至亲自送她出去。

　　白佑薇直到确认赵怀真回了超市，才自言自语般嗫嚅：“赵警官？”

　　不再停留，白佑薇向着那个目的地继续前行，她今天一定要到那里！

　　而超市后门，直到白佑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微微晃动了一下，被牢牢关紧。

　　赵怀真回到超市，再没有之前的和善，而是对着超市的居民大声宣布：“之前，为了让混在我们之中的携带者放松警惕，特意找理由引他们出来。”

　　“现在，我要一个个提问，所有回答不上来的人，都是携带者，必须看管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携带者！”文姓女子和老公一下子急了，连忙说了不少话证明自己。

　　但是其他人也和赵怀真一起，慢慢退开。

　　小赵一向都是对的，他说得没错，这些人是携带者……灾难的携带者。

　　赵怀真让人守住前后门，脸上再次挂起微笑，只是笑意未到达眼底，便淡了。

　　他首先找到崔主任。“主任，您先来吧。”

　　崔主任立刻被两个居民上前架住。

　　赵怀真冷冷看着崔主任挣扎咒骂，思绪回到疫病期间。

　　他没有告诉白佑薇，他被外派当志愿者期间，却没有人给他父亲发药。父亲因公受伤行动不便，等他不眠不休三天回到家，父亲已经无力回天了。

　　其中，负责派药的两个社区领导之一，就是这个崔主任。之前还不是主任呢，疫病结束后升职的。

　　灾难发生之后，赵怀真就意识到，军队应该也遭到重创，短期内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救援力量。再然后，他在小区超市遇上了崔主任。

　　他知道，机会来了。

　　赵怀真走上前，亲切地问崔主任：“崔主任，请回答我，前年疫病期间你负责我们社区派药，每天应该准备多少药？对已经有发热症状的人，又应该怎么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