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圣女》鹿稻野

3、赵怀真

　　白佑薇将油门拧到底。

　　油门轰鸣的声音很突兀，然而那些游荡的“白眼”并不追车，而是睁着全白的眼眸，脸上带着懵懂的表情，站在路边任由摩托驶过。

　　白佑薇已经骑了快一个小时。

　　就在一处街道外，摩托车突然熄火打晃，直接冲进绕城河分支的河沟里。

　　不一会儿，白佑薇浑身湿哒哒地从河沟里爬出来，坐在草地上，还可见她身上不少伤口，将衣服染红。

　　白佑薇像失明了一样，两只手在眼前晃动，又前后左右的扭头探看。

　　原来，她驾着摩托时，眼前乍然出现重影，视线混乱导致车祸。

　　现在，白佑薇的视界并不稳定，不仅如此，还能看见很多光点，有远有近。

　　白佑薇手脚沉重，她想就地休息一会儿，偏偏隐约听见河沟边有人朝她走来，她唯有奋力起身，摸索着翻过河沟花坛，向街道边的店铺躲去。

　　白佑薇隐约看见一个大门完好的服装店店门敞开，她连忙钻进去，猝不及防地和里面的“白眼”当头碰了个脸对脸。

　　“！！”

　　白佑薇吓得呼吸一紧，调头就跑，可还是被那个“白眼”极快地抓住胳膊。

　　被抓住的瞬间，白佑薇心里的焦急到达顶峰，她知道被抓住的人会发疯，很快就会死亡，甚至不知道“白眼”怎么做到的。思维如电，只见她另一只手间不容发地抓起门边的衣架子，后撤一步撞进“白眼”怀中，衣架随即兜头套住“白眼”脖颈，一面拽住挂在衣架横杆上，同时反方向踢踹其小腿，令他失去平衡。

　　“哗啦”横杆上的衣服被震落不少，“白眼”顿时脚底打滑吊在上面，也就放开了白佑薇，转而抠抓勒住脖颈的衣架子

　　白佑薇心有余悸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经此一事，视线反倒渐渐清晰了，她慌乱地退后几步，连忙离开，跑进不远处另一家服装店，关好门。

　　半晌，没有“白眼”追来，她这才稍微松口气。

　　也陷入更深的沉默中。

　　白佑薇一面快速给自己换湿衣服，一面思考。

　　为什么她会懂怎么逃脱桎梏，明明她从来没有学过。

　　为什么她能一下刺中李晟熙动脉血管，偶然吗？

　　眼睛怎么了？脑袋怎么了？

　　这一切都像是身体在不断地滑向深渊，意识却留在原地。

　　白佑薇面无表情地褪下膝盖伤口上的裤脚，还想着自己的问题。等换好衣服后，白佑薇已经重新恢复平静，她随便扣了个店里的鸭舌帽，背起黑色挎包再次出发。

　　………………

　　此时正是半夜12点，白佑薇靠着两条腿往目的地前行，有时候不小心弄出动静，会吓得躲在某处的人们惊呼一声。

　　有些店玻璃门被砸，很明显，不是“白眼”所为。

　　有些地上的尸体，是被车碾压，或者高处跌落致死。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学生、白领……很多警察……

　　白佑薇走着走着，一个拐弯，眼前出现好几个走动的“人”。白佑薇的出现惊动了他们，一扭头，全都睁着白眼，向白佑薇扑来。

　　白佑薇伤了膝盖，跑不快，眼看要被追上，斜刺里一个男人举着张桌子冲出来，将追白佑薇得最紧的“白眼”撞得一个仰面摔，也把后面几个接连绊倒。

　　“这里！快！”

　　桌子男来的地方，一处被各种桌椅挡住的狭窄巷道口，有人招呼白佑薇。

　　白佑薇迟疑了一下，桌子男举着桌子也冲她摆手。白佑薇不再犹豫，矮身跟着钻进桌椅围挡的缺口里，桌子男随即退进来，手上的桌子刚好挡住缺口。

　　那几个倒地的“白眼”爬起身后，找不到目标，也就慢慢晃荡着离开了。

　　巷子里。

　　一个大妈拍着胸脯，拉住白佑薇就抱怨。“你说你一个姑娘，怎么敢出来乱晃！幸好小赵发现，不然你惨咯！”

　　白佑薇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另一个男人，个子中等，戴着银框眼镜，身上还穿着社区工作人员的蓝色褂子，年纪不大，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敢出去救人。

　　白佑薇认真道谢。

　　男子点点头，也打量了白佑薇一眼，这才说：“没事就好，我们先回超市。”

　　“超市？”白佑薇没动。

　　“嗯，超市后门就在这巷子里，我们有好多人都在。”男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哦，对了，我叫赵怀真，是这个社区的网格员，你放心吧。”

　　“是啊，放心吧，大妈跟你保证。”

　　白佑薇被大妈拉住，也就跟着两人钻进个小门，里面竟然就是一间小仓库，空气很闷。再进一道门，一家不大的家庭超市出现在眼前，里面还有二十来人，三三两两地围坐一起。

　　“回来啦，哟，这是谁啊，我们小区的？”

　　有人打招呼，赵怀真摇头，没解释。倒是大妈，拍着赵怀真的胳膊一顿夸奖。

　　“幸好有小赵找到这么个地方，看人家又救了个姑娘。”

　　话题主角赵怀真不好意思地摆手，直到另一侧有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招呼他，大家才歇嘴。

　　这边，大妈领着白佑薇坐下，然后拿出一个药箱。“姑娘，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大妈给你上药，放心哈，大妈年轻的时候是护士。”

　　白佑薇顿了顿，低声说：“谢谢，麻烦你了。”

　　“你个小姑娘还怪讲礼貌的哈。”

　　白佑薇卷起裤腿，膝盖已然血肉模糊。大妈借着蜡烛光，先用碘伏消毒清理后，再用纱布包好。见白佑薇一句疼都不喊，大妈嘴里还一边骂老天，一边心疼白佑薇。

　　白佑薇眼眸中终于带出了些暖意。

　　赵怀真拿着面包和水过来，“这些你先吃吧，不用付钱。”

　　“谢谢。”白佑薇伸手接，没想到赵怀真却盯着她愣住了。

　　“小赵？”大妈提醒道。

　　赵怀真这才回过神，将手里的食物递给白佑薇后，也不走，就在对面坐下，和大妈说话，不时打量白佑薇。

　　白佑薇十分确信不认识赵怀真，但是她明显感觉到，赵怀真“认出”了她。

　　心里疑惑，她还是暂且压下，稍微吃点垫了垫肚子，靠墙闭目养神，稍作休息。

　　超市也安静了下来，偶尔有人低声说话。

　　白佑薇眼帘微翕，露出些冷光。

　　她现在非常头疼，也无比确定，大脑里有个东西在挣扎，被她困住。

　　不是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物体，而像是一种能量，一种不受控制、能自主活动的能量在挣扎……在李晟熙袭击她之后，这东西就出现在了脑袋里。

　　这会不会就是让人变成“白眼”的东西呢？李晟熙传染给她的？

　　不对，白佑薇否定。如果会传染，那些被“白眼”追上的人也会变异，而不是没有任何致命伤的死去。

　　现在，白佑薇用尽意志压制脑海的异物，甚至再集中精神一点，就能让这东西不再动弹，可惜不能一直保持。

　　思虑间，白佑薇身体各处伤口上传来隐约的暖流，黑暗中，伤口上传来些许痒意，被什么东西轻柔的触碰到，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暖意。

　　白佑薇伸手捞了一把，什么都没有，那种暖流暂时消失，很快又汇聚在伤口处。

　　白佑薇不再尝试了解，而是全力压制脑海中的那个“东西”。

　　………………

　　就在超市一片安静时，忽地有个男生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末世系统加载成功，任务来了！”

　　大家被吓了一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读高中呢，从下午开始就神叨叨的。

　　“尔等愚民懂什么！这末日是一个阴谋！是高纬度宇宙生命之间的博弈！现在仅是一个开始，后面会有更多危险！躲在这里只会任人鱼肉，反正我已经得到系统，我要去完成任务升级。”

　　说完，男生不管不顾地拿起背包，往里面塞了好几瓶矿泉水、罐头等食物，推门要走。

　　赵怀真等人劝阻，男生推开他们，大笑道：“哈哈哈，你们什么都看不见，真可怜。我刚刚收集完物资，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任务，获得了任务奖励。任务面板就在我面前，看得见吗？”

　　“我知道你很难过，你姐为了救你出了事，好好坐下来，大家都会帮你。”赵怀真拉住男生袖子。

　　男生一把甩开赵怀真，他脸上挂着眼泪，却依旧大笑，“你们不懂，因为你们没有系统，我不怪你们，但是谁也别阻止我，唯有我能拯救世界，阻止他们的阴谋！”

　　十七八岁的男生，脸上还残留着稚气，此刻眼神无比凌厉。

　　大家没说话，男生扭头，毫不留恋地推门离开。

　　赵怀真追出去，没一会儿独自回来，对大家交代一声，“外面还算安全。”

　　众人放心不少，议论纷纷，很快又安静下来。

　　白佑薇彻底睡不着了。

　　这个男生所说的“系统”，会不会就是她脑海中的东西！

　　而且就在男生情绪激动的时候，白佑薇眼睛又出问题了，视界再次重影。

　　不过这次好得很快，重影恢复后，白佑薇发现，她的眼睛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人身体里的光点。

　　白佑薇也就是这样才发现，超市里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个光点，只不过有些人的更亮。年龄各异，其中就有高喊系统的男生。

　　是不是意味着，这些拥有更亮的光都是被什么东西寄生的人，要么像男生一样，要么像她一样，在“白眼”的袭击下逃生？

　　那他们岂不是和常人不一样？

　　白佑薇不露声色。

　　不能坐以待毙了，她决定今晚暂且休息，明天一早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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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灾难后第一晚终于过去了。

　　清晨，超市众人包括白佑薇，都是被机车轰鸣声吵醒的。

　　大家还在疑惑时，超市的卷帘门被砸得震天响，还能听见外面砸门人的吵闹声。

　　“门还是好的，这里肯定有不少物资！”

　　大家不堪其扰，赵怀真当先，干脆直接拉起卷帘门，两方人立刻毫无阻隔地面对面。

　　白佑薇看见，原来砸门的竟然是七八个十来岁的男生，超市外摆着一排机车摩托，男生们染着各色头发，打着耳钉，戴着大链子。

　　他们……不就是晚上爱在城里乱窜的鬼火少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