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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醉酒同乘 看,大人, ...

  •   “温大人。”傅时安抬起眼眸,目光静邃地落向他,“你与太子殿下……当真并非那般关系?”

      “什、什么?”温隽言一时怔住,怎么忽然又绕到太子身上去了。

      “啊!”他骤然明白过来,耳根微热,“这怎么可能……下官我、我怎么可能会对男子有那种心思。”

      “是吗?”傅时安声音放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间,柔软处被轻轻撩拨了下。

      温隽言不由静了下来,望向傅时安。
      从前他从未想过会与一个男子有什么牵扯,可如今却忍不住想,傅时安待他的好,究竟是他所以为的投缘,同僚,还是……旁的什么?

      倘若真是后者呢?他又该如何是好,是接受还是拒绝?

      “那……大人您呢?” 他问得小心翼翼,“您是钟情于女子的吧?”

      似乎……他怕傅时安当真对他存了别样心思,又怕……对方没那心思。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先惊了一跳,莫非是受这身体原主的影响,连自己也……

      “本官不知。”傅时安沉默了片刻。他半生倥偬,心系家国朝堂,从未分神想过儿女之事。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温隽言脸上。
      可,若真有那样一个人,能与之心神相照、冷暖相知,是男是女,似乎……也并不那么重要了。

      温隽言这一夜睡得格外沉,仿佛要将前些日子熬的夜都补回来。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窗外阳光明媚,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难得赖了会儿床,什么也不想,只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小圆子咿呀学语的稚嫩声音,还有温隽柔与左之明低低的说话声,只觉得心头一片安宁。

      【咸鱼系统:检测到宿主身心放松,享受闲暇。今日躺平值+ 10,健康值+5。请继续保持哦~】

      温隽言嘴角微扬,对系统的鼓励颇为受用。
      他慢悠悠起身,又用了些清粥小菜,只觉得通体舒畅。

      只是,一想到午后还得去提举司,那点悠闲惬意,又变成了淡淡烦躁。
      算了,能偷得半日闲已是幸事。他收拾妥当,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官袍,深吸一口气,出门往提举司去。

      方踏入值房时,便发现里头比往日似乎更热闹些。

      周闻声正摇着扇子与人说话,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他,笑道:“温大人来了?正说到你呢。来,给你引见一位新同僚。”

      温隽言抬眼望去,只见周闻声身旁站着个身着浅绯官袍的年轻官员,面容清秀,眼神灵动,正是翰林院的编修楚凌旭。

      楚凌旭一见温隽言,眼睛倏地亮了,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温隽言的手:“是你!温编修,果然是你!我就说嘛,首辅大人怎会无缘无故想起调我来提举司。定是你在首辅面前为我美言了,温兄,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响,值房里不少同僚都看了过来。

      “楚编修,又见面了。”温隽言被他这热情弄得有些尴尬,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楚凌旭浑然不觉,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带着点促狭的好奇:“温兄,没想到你与首辅大人私交这般好?他竟肯听你的举荐!快说说,你们何时这般熟络了?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温隽言头皮一麻,眼角余光已瞥见内室门口不知何时立着的墨色身影。
      傅时安就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眸光却深幽,正静静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以及楚凌旭几乎贴到温隽言耳边的亲昵姿态。

      “楚、楚编修……”温隽言脸上发热,使劲抽回手,又拼命朝楚凌旭使眼色,袖子都快拽破了。

      楚凌旭却会错了意,疑惑地眨了眨眼,关切道:“温兄,你眼睛不舒服?可是进了沙子?来,我帮你吹吹!”
      说着竟真踮起脚,凑得更近,作势要帮他看眼睛。

      “咳。”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自身后响起。

      楚凌旭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对上傅时安看不出情绪的脸,顿时像被掐住脖子般,讪讪地放下手,规规矩矩站好,躬身行礼:“下、下官见过首辅大人。”

      傅时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一旁恨不得找地缝钻的温隽言,淡淡道:“楚编修初来,若是觉得清闲,不妨将那边书架上的北狄相关典籍旧档,按地域、年份重新分类规整,也好尽快熟悉事务。”

      “是,下官遵命。”楚凌旭暗暗叫苦,那书架堆得满满当当,这得整理到何时?嘴上却不敢有半分犹豫。

      傅时安没再多言,只又看了温隽言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温隽言心头一跳,随即转身回了内室。

      楚凌旭拍拍胸口,凑到温隽言身边,小声道:“首辅大人方才那眼神……啧,温兄,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温隽言无奈地看他一眼,低声道:“楚编修,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
      尤其是在这位心思难测的首辅大人面前。

      两人正要各自归座,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左书奕带着讥诮的说话声传来,分明是冲着蔡编修,眼神却飘向这边:
      “蔡编修……你说这有些人啊,就是面子大。听说前几日右都御史魏大人亲自上门,想为自家子侄谋个进提举司历练的机会,都被首辅大人以‘唯才是举’为由婉拒了。呵,结果转头就调了个翰林院的旧识来。蔡兄,你说这‘才’的标准,到底是怎么定义的?”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隽言只当没听见,面不改色地坐下,翻开一本旧档。

      楚凌旭初来乍到,虽觉尴尬,但见温隽言如此淡定,也定了定神,默默走到书架前开始整理。

      左书奕见两人毫无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更是不悦,冷哼一声,重重摔了下手中的卷宗。

      温隽言一心只盼着赶紧到下值时辰,对这些不痛不痒,毫无杀伤力的话丝毫不在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后,北狄使臣如期抵达京城,下榻会同馆。

      当晚,馆内设宴接风,傅时安作为总揽接待事宜的重臣,携周闻声、温隽言,并礼部几位官员一同出席。

      宴席布置得华美庄重。

      北狄正使是一位面色黝黑、目光精悍的中年男子。
      副使则较为年轻,生了一对桃花眼,莫名生出几分轻挑,眼底藏着几分狂狷桀骜,不时与身旁一名做通事打扮的随从低语。

      双方见礼后,礼部派遣的通事上前翻译。

      傅时安坐在上首,率先举杯:“本官代表我国陛下敬使者、副使和诸位。”

      “敬大人。”众人齐齐举杯。

      席间,丝竹管弦声声绕梁,两国官员举杯执筷,好不热闹。

      起初一切顺利,无非是些场面寒暄。

      当北狄正使开始询问边境互市的具体细则、货品定价依据乃至历年贸易数据时。

      大周通事额上渐渐见了汗,翻译起来也开始磕绊,有些专业术语明显译得词不达意,甚至曲解了原意。

      温隽言坐在下首,垂眸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出那北狄正使的问题相当内行且尖锐,而己方通事的翻译……简直是漏洞百出,连蒙带猜。

      他瞥了眼傅时安,见对方虽然面色沉静,指尖却在酒杯上轻轻点着,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那北狄正使听完通事磕磕绊绊的翻译,与副使对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轻蔑。
      他忽然换了种更快的语速,夹杂着一些古语和部落方言,说了一长串。

      礼部通事瞬间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支吾了半晌,竟硬着头皮,按照自己勉强听懂的几个词,胡乱翻译道:“北狄使臣说……说他们远道而来,诚意十足,希望我朝也能展现诚意,比如……比如割让边境三城,以、以示友好……”

      此言一出,大周这边几位官员脸色骤变。割让城池?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就连周闻声摇扇子的手都停了下来。

      傅时安面色一沉,目光扫过通事和北狄使者。

      那北狄副使听完通事的翻译,先是一愣,随即与正使等人对视一眼,竟齐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的嘲弄毫不掩饰。

      温隽言简直目瞪口呆。
      这通事……是对方派来的卧底吧?这都能翻错?还错得如此离谱,要命!

      傅时安面色已然沉了下去。
      他虽不通北狄语,但从对方使臣突兀的大笑和己方官员骤变的脸色,也瞬间明白这翻译出了大问题,而且绝非小事。

      他的目光倏地转向温隽言,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既通北狄事务,方才可听出端倪?

      温隽言心头一虚,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之前傅时安问起,他一口咬定不通文字,眼下这情形……

      他挣扎了一瞬,在对方愈发沉凝的目光和北狄使臣刺耳的笑声中,终是暗叹一声:真是有辱国体。

      他起身离席,看着上首的傅时安:“大人,对方并非索要城池,方才所言实为……”

      通事看着温隽言,眼里又气又恼。

      傅时安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只问:“你可能应对?”

      温隽言抿了抿唇,点头:“下官可一试。”

      “准。”
      得到首肯,温隽言定了定神,转身面向北狄使臣,拱手一礼,开口便是一串流利而地道的北狄语,音调准确,用词文雅:
      “使臣见谅。方才我方通事不慎误解尊使之意,翻译有误,恐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朝陛下与首辅大人对此次和谈抱有最大诚意,还望明鉴。”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

      北狄副使的笑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着温隽言,显然没料到对方官员中竟有如此精通己方语言之人,且听起来并非仅仅通晓日常对话。

      那副使和随行的通事脸色也是一变。

      温隽言目光转向那名翻译出错的大周通事,继续用北狄语道,语气依旧平和:
      “更何况,若在下没听错,这位通事也就是副使,方才翻译时,似乎夹杂了些许女真族的发音习惯?我朝遴选通事,向来严格,不知先生是何时习得北狄语,又师从何人?”

      这话一出,那名通事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地看向北狄副使。

      北狄副使目光一凛,深深看了温隽言一眼,忽然哈哈一笑,也用北狄语轻挑道:
      “这位大人不仅生得牡丹国色,没想到耳力与口才也如此了得,真是有趣。方才不过是个玩笑,想看看贵国通事是否尽心,不想竟被大人识破。想来大人不会将这等玩笑之语当真吧?”
      他这话时轻描淡写。

      傅时安虽不知使者说的什么,可对方看着温隽言的眼神,赤裸裸的充满玩味。
      他脸色变得更沉了些。

      温隽言面色一红,微笑道:“自然。两国交往,贵在诚信,些许玩笑,无伤大雅。是在下唐突,因听闻尊使来自北部草原,对贵族风俗心驰已久,一时兴起,想请教几个风土人情的问题,才贸然开口,扰了宴席,还望尊使勿怪。”
      他顺势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也抛出了自己贸然起身的理由。

      说罢,他再次拱手一礼,退回自己的座位:“有劳通事继续。”

      经此一番,宴席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北狄使臣那边收敛了不少嚣张气焰,后续交谈也规矩了许多。

      大周这边几位官员,包括周闻声在内,都忍不住多看了温隽言几眼,心思各异。

      傅时安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兴味亦有些灼热。

      宴席散后,众人走出会同馆。

      使者恭谨行礼:“王子,看来此前情报不全面。至少,这位那位自动请缨的大人,并不在内。”

      副使正是北狄鞑靼的少主金延。
      他回忆着温隽言的言行,以及别有韵味的样貌,勾出几分邪魅的笑来:“这位倒是很有有趣,命人去查他的资料,事无巨细。”

      “是。”

      馆外,夜色深深,似笼了层黑色的纱。

      傅时安的马车停在馆外,他正欲上车,脚步却顿了顿,回头看向默默跟在官员队伍末尾的温隽言。

      “温编修。”他唤道,声音在夜色中清晰传来。

      温隽言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傅时安撩开车帘,并未下车,只道:“过来。”

      温隽言迟疑一瞬,走了过去。

      一旁的周闻声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凑过来:“首辅大人,夜色已深,不若也捎下官一程?下官今日没带车马……”

      傅时安瞥他一眼,淡淡道:“路不远,周大人走路回去,正好醒醒酒。”

      周闻声:“……”
      他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退开两步,对温隽言投去一个玩味的眼神。

      温隽言今晚被劝着喝了几杯酒,此刻被风一吹,酒意微微上涌,面颊泛着薄红,眼眸明亮又迷离,比常日里的恭谨温顺,多了几分鲜活生动。

      他站在马车前,看着车帘后的傅时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傅时安看着他这般情态,眸色深了深,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近。
      温隽言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车门框。

      傅时安将人顺势一揽,半推着他进了车厢,随后也躬身进入。

      温隽言只觉得天旋地转,气息不稳地靠在车壁,冲着傅时安笑着,有些憨态又些纯真。

      傅时安和他对视了片刻,忽地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触上了温隽言的脸颊。

      那手指微凉,带着薄茧,在他温热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从颧骨到下颌,仿佛在仔细描摹什么。

      温隽言浑身一僵,偏过脸去,睁大了眼睛,又惊又恼又羞:“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开口时语气却是温温软软,毫无杀伤力,反似娇嗔。

      傅时安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指尖流连:“本官曾听闻,世上有一种精妙的易容术,能以假乱真。温大人如此……聪慧过人,精通诸多稀奇古怪的学问,连北狄古语都说得那般流利,实在令人生疑。本官只是想看看,温大人这张脸……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的脸近在咫尺,气息随着话语拂在温隽言脸上,带着清冷的梅香和淡淡的酒气。

      四目相对,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温隽言恍惚地想,原是如此,技能太多,反倒成了破绽。
      不过,自己确然不是本来的他了,这一想有些无奈也有些委屈。

      脸颊更因他的触碰和酒意更红了些,他索性转过脸来。
      迎上傅时安审视的目光,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波光潋滟:“那大人可看出什么了?下官这张脸,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时安的目光细细掠过温隽言因微醺而格外明亮的眼眸,挺翘精致的鼻尖,最后定格在微微张开、色泽殷红的唇上。

      那唇瓣忽地泛着诱人的水光。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愈发幽深,像是被那点水光吸住了心神,不由自主地,缓缓倾身,又靠近了些。

      温隽言心跳如擂鼓,血液瞬间都沸腾了起来,看着对方专注地又别有情愫的目光,竟也忘了躲闪,一时间忘了呼吸,直直地回望过去。

      就在两人的唇几乎要碰上的前一瞬,温隽言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飘。
      他忽然咧嘴,露出带点狡黠又娇憨的笑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大人……你怎么变成了两个了……”

      “三个,不对,四个……也不对……” 他摇了摇头,似很困惑。

      而后竟抬起双手,毫不精准地胡乱抓着:“大人……你别动。让我数数……”

      “既不会饮酒,也不知收着些。”傅时安温声软语说着斥责的话,嘴角勾起又上扬。

      而后抬起一只手,温热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屈指握住,引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温隽言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嘀咕地开口:“看,大人,我抓住你了。”
      话音未落,人终于撑不住酒意,身体一软,直直往前倒去。

      傅时安手臂一紧,及时将人捞进怀中。

      温隽言撞在他的胸膛,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傅时安僵了片刻,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脸色随即格外温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将温隽言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开,理顺,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目光在那安静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和微红的颊边流连良久。

      最终,他低下头,嘴唇极轻、极快地,在发顶,落下轻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待马车已行驶至温宅附近,他伸手撩开车帘一角,眸色微转,却道:“回府。”

      “是大人。”林梓听着露出了个欣慰的笑,愣愣地想,大人待温编修果真是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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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日更。很凉很凉,不过坚持写呗,都给小作者收藏评论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