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夜宴（四） 葛惊华的想 ...
-
葛惊华的想法就如同她面上表现的那般，她确实对沈雁充满了敬仰羡慕之意，也不止对沈雁，对所有妃嫔都是，只是对沈雁尤甚。
沈雁的待遇太符合她对宠妃的印象了，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这更加坚定了她要成为宠妃的决心。
她关于入宫为妃这个想法的萌芽源自于幼年时站在街边仰观袁贵妃出行的奢华排场，让她不由得感慨人就该活成这样，而此想法的落地则来自于当地恶霸的欺凌。
要是她能像袁贵妃一般，那么欺凌强抢也不会发生，怀揣着这种想法，葛惊华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在一日“无意间”偶遇了花鸟使，成功让自己上了采选名册。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介小小的御女，但她会一步步往上爬的，九嫔，四夫人，还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总有一日是她的，葛惊华默默拽紧手帕。
葛惊华将沈雁的一举一动都牢牢记在心底，她都想好了，既然封景喜欢沈雁那样的，她便投其所好，将自己变成沈雁二号，等到她将沈雁彻底击垮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取代了。
她并不在意用何种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葛惊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水红色衣裙，其实她之前一直有些犹豫不决，导致接连错失良机，现下可不能了，她要主动献艺，也许她的舞蹈跳得不如这些世家女们，但这并不重要，她全身上下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这张脸，她确信，她的脸定能让封景印象深刻。
第一次接触，有个深刻的印象已是极大的成功了。
她从南厢末席起身，行至殿中，她缓缓行礼道：“妾葛氏，自知舞艺粗浅，若太后陛下与皇帝陛下愿看，妾愿献舞一曲以表心意。”
太后淡笑问道：“你有此等心意，吾很是满意，可是要跳哪首曲子？”
葛惊华抬眸看向太后，又微微垂首，羞涩道：“妾愿舞一段霓裳羽衣曲，为两位陛下助兴。”
太后微微颔首之后，尚仪立刻轻轻抚掌，身侧的侍女很快便踏出正殿，不一会儿，侍女领着怀抱着各色乐器的乐师鱼贯而入。
待一切准备完毕后，葛惊华掀开眼帘看了封景一眼，那眼神欲语还休，勾人魂魄，不知多少少男会沉醉其中爱意无法自拔，但封景确实不是一般人，他选择用惯常的冷淡神色应对，他朝着葛惊华缠绵的眼神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葛惊华并不气馁，这才是开始，她有得是耐心慢慢等待。
沈雁转了转席上的酒爵，霓裳羽衣曲虽比不得六幺的名气，但也是极为出名的舞曲，她也在不少宴会上看过。
虽说她练武，但也不是舞艺一窍不通，毕竟舞艺和武艺在一些有关身体控制的方面还是相通的，因此她也知道这支舞最大的难点在于后十二段的曲破部分。
沈雁暗含担忧地看了看葛惊华弱柳扶风般的身姿，曲破部分的铿锵有力她这小身板真能跳出来吗？希望她别摔倒了。
乐起，磬，箫，笛等乐器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葛惊华静默地站立于原地，不歌不舞，这是霓裳羽衣曲的第一部分—散曲六段。
待到中序音乐渐起，葛惊华开始动作，她旋转后身子轻晃，便顺势往后一仰，含羞带怯地看向封景，而封景面色如常，只是慢慢饮用着酒爵中的酒。
顶尖舞姬讲究“小垂手后柳无力”的娇柔感，而葛惊华则不然，她做完小垂手后脚下一晃，她赶紧腰腿发力，让自己稳稳地站立于地面。
沈雁挑眉，中序讲究舞姿的轻盈柔美，而葛惊华显然只能做到站立不摔倒这一步，但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少了几分舞蹈的灵动，便用自己的美貌进行补足，这么看着效果倒还不错。
节奏逐渐由慢转快，进入了后十二段的曲破部分。
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
舞蹈也随之加快，环佩叮当作响，舞蹈开始呈现出与中序截然不同的刚硬姿态。
葛惊华气息急促，步履微乱，她微微侧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眼中水波粼粼，毫无疑问都送给了全场唯一的男性，这本来就是一支献给封景一人的舞蹈。
虽然舞姿略欠火候，但葛惊华的表现也足以称得上勾人魂魄，只可惜，她遇到了一个木头，那木头面对此等绝色美人的的献媚却还是端坐于榻上，眼神冷淡，毫无反应。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沈雁暗中摇头，这人见绝色美女跳舞都这般冷淡，很难想象他平日里如何与女子相处的，宫中倒是传闻能进甘露殿侍奉的宫人都是内侍，现在想来，不会是真的吧？
沈雁失笑，收起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怎么可能，不近女色放在一个帝王身上还是太诡异了，也许他只是表面冷淡，私底下热情似火呢，她不由得开始了一些阴暗的揣测。
引声渐缓，舞蹈渐止，葛惊华最终于殿中央停下来。
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脸颊泛红，鬓边的碎发已被薄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态看着封景，眼中暗送秋波。
片刻后，葛惊华缓缓弯膝行礼道：“妾献丑了。”
只听太后声音含笑道：“赏！”
侍女们依旧照流程呈上托盘，葛惊华面向太后谢恩领赏，一切结束后，她脚步未动，她在等封景的赏赐。
封景抬眸，淡声道：“此舞惊鸿一瞥，朕倒是想到一个应景的物什，高延德，把那件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取出来，送到御女宫里去。”
葛惊华泪盈于睫，盈盈行礼道：“妾谢过皇帝陛下隆恩，唯愿陛下日日安好，妾愿以此壶日日为陛下斟酒。”
封景没再说什么，葛惊华也便知趣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待到葛惊华在自己的榻上坐定，殿内的气氛随着歌舞的消退再次沉寂了下来，太后于上首环顾一圈，约莫一炷香后，太后轻按太阳穴，尚仪自觉于北面跪奏唱道：“礼毕。”
封景率众人起身，见到满室人员皆起身后，太后也起身，在宫人的搀扶下退殿。
接着是封景，他大步踏出殿内。
等到封景的衣角飘出门槛许久后，妃嫔们才按品阶依次离殿。
最后离殿的自然是葛惊华，她在殿门外驻足许久，回望殿内烛火，直到身侧的钿雀轻扯了下她的袖口，低声道：“御女，夜已深了，该回宫洗漱了。”
葛惊华方回过神来，恍惚间觉得刚刚那一切都是黄粱一梦，她从喉间缓缓地溢出一声“嗯”，而后转身离去。
戌时初，各宫都陆陆续续地闭了灯火，皇城内一片寂静，唯有薰风殿的左偏殿还亮着烛火，任芸正在其间踱步。
任芸环顾四周，想随手抓一件瓷器就摔，在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瓷器时她却又瑟缩回来，一旁的香兰赶忙上前阻拦，她扯住任芸的袖口，低声道：“才人，这是在宫里。”
任芸横了她一眼，一把甩开香兰的手，冷笑道：“吾难道是蠢猪吗？”
才人，才人，天知道她有多痛恨才人这个称呼，要不是没被那礼聘选上，她怎会沦落到一个小小的正五品才人？哪怕这是采选的顶点，但采选说破天也就是个正五品的才人，礼聘可是从正二品的九嫔开始起封的，一入宫就差三级，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任芸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都怪沈雁，还有那葛惊华。
沈玥那边明眼人都知道她入宫是作甚的，且不提了，卢媛，杜芷都是世家贵女，身份尊贵，也不说了，可那沈雁，任芸恨恨地扯着手帕，她凭什么，不过一个克死全家的空壳郡主，凭什么能够挤掉自己的礼聘名额，就凭封景的宠爱吗？
不想到这一点还好，一提封景的宠爱任芸的心情便更加烦躁，今日封景虽未怎么夸奖她，但赐下碧芬裘一事还是让她颇为心花怒放，觉得自己也是很有机会能一搏宠妃的位置，但接下来的事情简直是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在沈雁面前，那件碧芬裘又算什么，封景对沈雁简直是予取予求，这让她心中平复好的不满之情重燃了起来。
任芸的牙齿发出咯咯声，险些将银牙咬碎，等着瞧吧，她日后定将沈雁拉下台。
香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不停地磕头谢罪道：“奴不敢。”
任芸冷眼瞧着香兰，她本想等香兰再多磕几个再让她起身，但一想到明日还要见萧妙玉便头疼不已，若是香兰磕破了皮，她怕是会留下个“恶主”名声，这结果她可不想要。
于是任芸冷嗤一声，没好气地说：“起来吧，别在那里假惺惺的装忠心，吾可受不起。”
香兰的身子在空中僵硬了一瞬，而后起身缓缓道：“才人消消气，奴笨手笨脚的，是该罚。”
说罢，香兰便向自己的脸招呼过去，任芸见状后赶忙低声喝止道：“得了，你这是要让吾明日无颜见人吗？不会说话就安静待着，这点道理母亲没教你吗？”
香兰听后果真不敢乱动，像只鹌鹑般地缩在角落，任芸越看她越心烦，干脆撇过脸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夜宴（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