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宴（三） 她柔柔地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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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柔柔地跪拜行礼，在得到太后首肯后，琴师开始奏乐，随着舞姬曼妙的舞步，水牛肉羹和槐叶冷掏也被宫人们端了上来。
她抬臂，嫩绿长袖如柳叶拂风般舒展开来，嫩绿与鹅黄交织，整个人好似一只在柳叶间穿梭的黄莺，头上的金冠也随着舞步颤颤巍巍地晃动，如弱柳不胜风力般地摇动。
沈雁夹了些槐叶冷淘于嘴中细细品味，冰凉可口的细面配上眼前的春莺啭真是恰到好处。
沈雁一边吃一边看，等到音乐渐止时，她已经吃上清风饭了。
这道冰品她倒是看羽鹤做过，做法很简单，先将糯米浸透，然后加入牛酪浆和樱桃，冰镇后就可以取出食用了，但夜宴上的这道清风饭她尝着与羽鹤做的有些不一样，应该是除了牛酪浆和樱桃还放了什么别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东西，沈雁倒是没尝出来。
音乐终了，舞姬退场，宫人们端上来今日夜宴的收尾凉菜—炸水母。
这对沈雁而言很是新奇，她在盘中扒拉出一条细细打量，以她对海产贫瘠的了解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不像是鱼肉，被主膳切成细细的一长条，极白而近乎透明，上面淋以五辣肉酱。
她将这一条放入嘴中咀嚼，口感却远超她的想象，脆爽清凉，实是夏日绝配。
凉菜已上，夜宴将尽，但太后迟迟没有动作，这是专门给妃嫔献艺的时间，只是满座妃嫔无一人主动上前，似乎都在等一个出头鸟。
出头鸟自然是最夺目的，想当年，先帝的萧昭容也是因为当了一回出头鸟就扶摇直上，而后顺利诞下楚王，但莫大的收益背后是极大的风险，因为太过兴奋紧张导致失误而被帝王厌弃的案例也不少，所以很多人虽然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沈雁抬头，却发现对面的封景正在看着她，精彩的歌舞和美味的菜肴让她忘记封景坐在她正对面这件事了，这下倒是想起来了。
她心中咯噔一声，觉得此次献艺是逃不过去了，不过想到她这段时间为此做的准备，沈雁悬着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她等着封景点自己的名，却不想被其他人抢了先。
任芸从南厢首席的位置走到正殿正中的空地上，她向太后和封景分别行礼，娇滴滴的声音响彻正殿，“妾不才，愿为太后陛下与皇帝陛下弹一曲火凤聊以助兴。”
太后微微颔首道：“你唤什么名字？”
任芸于堂下答道：“妾名任芸，家父是洪州刺史任诚明。”
沈雁心下了然，洪州是江南西道首府，怪不得任芸身上有种骄矜之气，她确实有这种资本。
太后看向身侧的尚仪，尚仪心领神会道：“才人请开始吧。”
任芸从香兰手中接过一把屈茨琵琶，用手指轻轻勾弦，发出一段柔美的音节来。
确认无误后，她将琵琶直立于怀中，右手在五根弦上疾扫如飞，那声音奔放如草原上飞驰的骏马，又悲壮如易水边离别的壮士。
曲至中段，她左手又加入了推，带，打，拢，捻等多种指法，节奏跌宕起伏，气势豪迈奔放，听过六幺和春莺啭的柔美婉约再来听火凤的大气磅礴实在让人耳目一新。
任芸抬眸瞥了一眼封景，只见他面色淡淡，盯着面前酒爵，并未喝彩，连言语都无，她不由得心下发狠，指尖力度又加了三分，险些把弦抻断，但让她失望的是，直到火凤弹完，封景依旧是面色淡淡，不曾言语。
一曲终了，任芸怀抱琵琶起身行礼，太后笑道：“赏！”
侍女们手捧托盘进入殿内，上面无非是一些金银珠宝。
任芸有些不甘心地抿抿唇，向太后行礼道谢道：“妾谢过太后陛下恩典。”
说罢，她又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封景，只听封景面色淡淡道：“任才人指法不错，林氐国最近进贡了一匹碧芬裘，你拿去罢。”
任芸欣喜若狂，她面上溢满笑容，道：“妾谢过皇帝陛下恩典。”
碧芬裘可是好东西，传闻它毛色青碧，自带奇香，是不可多得的避暑奇珍，而且只进贡了一匹，却独独给了她，不是心里有她那又是什么？看来这宠妃的名头也不是那么难挣。
她顺着沈雁的方向看去，只见沈雁面色如常，甚至夹了一块炸水母放入口中。
任芸有些不爽，她本以为能看到沈雁不满的样子，没想到沈雁却不为所动，算了，且看沈雁能得瑟多久，宠妃的位置必定是她的。
其实沈雁心中也颇为震撼，碧芬裘的珍贵她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震撼于封景就这般轻易的将阖宫独此一匹的碧芬裘赏给了任芸，莫非封景好任芸这一口？那她以后可得对任芸恭敬些，免得日后犯错。
她借着酒爵的遮挡偷瞄了封景一眼，却不料封景把酒爵转了朝向，他说：“听闻沈昭仪近日在练琴，不如今日弹奏一曲如何？”
沈雁心下一沉，该来的还是逃不过，本来她不怎么担心的，但经过任芸的献艺之后，她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她觉得任芸的琵琶极好，指法更是看得她眼花缭乱，大为赞叹，虽然封景赏了碧芬裘，但给的评价仅仅只是指法不错，那她这个临时抱佛脚学会的良宵引岂不是不堪入目？
但既然是封景的要求，她也不得不遵从，于是沈雁起身行礼道：“今日能为太后陛下和皇帝陛下弹奏一曲，是妾的荣幸。”
沈雁行至正殿正中，偶然间瞥见杜芷带有鼓励的眼神，她朝那个方向微微点头。
片刻后，她看着面前的无名奚琴，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开始弹奏起来。
沈雁的琴艺在杜芷最后一次指导之后没有什么长进，还是那般中规中矩。
而她这次也并没有超常发挥，仍然保持着她在杜芷面前演奏的水平，节奏平稳，音准无误，那些指法被按时按点地弹了出来，却没有任何感情上的起伏和张力，刻板异常。
沈雁弹奏过程中安静无比，没有窃窃私语，没有高声喝彩，只有她自己在全神贯注地注意她的指法。
等到一曲终了，沈雁终于松了口气，她这次没出错，那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旁人如何看待，那就与她无关了。
她起身行礼，只听太后淡淡道：“赏。”
侍女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沈雁扫了一眼，上面的物什和太后赏给任芸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再次向太后行礼道：“妾谢过太后陛下恩典。”
沈雁垂首看着面前的侍女收拾奚琴的动作，打算等她们收拾好之后便复位，却听见封景道：“沈昭仪素日辛苦，可有什么想要的物什？”
沈雁一怔，她倒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这让她一时半会有些为难，在圣意揣摩这一块她确实还需要再练练。
沉思片刻，她还是决定讨个轻巧的东西以维护她低调谦和的形象。
沈雁面向封景行礼，谦卑道：“皇帝陛下隆恩，妾感激不尽，紫云阁物什齐备，宫中一切甚好，唯一的缺憾是妾昔年家中养了一只狸奴，妾自进京后已许久未见了，不知陛下可允妾在宫中养只狸奴以慰相思之情。”
自小养狸奴自然是假的，这不过是为着在宫中养个狸奴编出来的借口，说起来，沈雁这个愿望还要追溯到杜芷身上，要不是杜芷时不时诱惑她，说些狸奴多可爱，肚皮多软这类的言语，她也不会眼馋狸奴。
这点小小的要求，封景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正如她所料，封景只是浅浅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做出了应答，“可”，他又转头对高内侍道：“库房里那把独幽不错，一并送去紫云阁吧。”
沈雁难掩面上的激动神色，马上她也有自己的狸奴了！
沈雁再次行礼谢恩道：“妾谢过皇帝陛下恩典。”
奚琴独幽，是当世三大名琴之一，不似九霄环佩的大气敞亮，也不似大圣遗音的宫闱气派，以形制清瘦孤峭，琴身断纹纵横，琴音孤高清远闻名。
她自然是听说过独幽的名气，但没想到它藏于宫内，更没想到现在居然到了自己手上。
封景把独幽赐给沈雁反倒让沈雁为独幽惋惜，这不是暴殄天物吗？与其送她独幽倒不如送任芸大小忽雷，她心下叹气。
沈雁从殿中央走回席位，但事情并没有结束，从封景的赏赐开始，她就一直感觉到有一道不甘的眼神钉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难受，现在仍在她身上，方才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四处寻找，如今复位了，倒是可以好好搜寻一番了。
那人也机灵的很，瞧见沈雁的眼神开始在全场飘荡后，她就收回了目光，沈雁打量了一圈，也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但这次也不算一无所获，临近结束之时，她瞅见了葛惊华还未收回的眼神，那眼神中并无任何不甘不满之意，反而充满了敬仰羡慕之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最后是葛惊华先行退让，她朝着沈雁微笑，沈雁也微微颔首，这事就算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夜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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