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夜宴（二） 沈雁看见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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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看见远处一位粉蓝色衣裳的女子和一位秋香色衣裳的女子在相互谦让，片刻后，那位粉蓝色衣裳的女子最终还是没谦让过那位秋香色衣裳的女子，于是她疾步向沈雁走来。
她的动作急促略带一点慌乱，还未平复好气息的时候便匆匆向沈雁行礼，“妾冉氏，参见昭仪娘娘，恭祝娘娘万福。”
沈雁抿唇一笑，温声道：“冉妹妹免礼。”
当冉澄抬起头时，沈雁才真正看清她的脸。
整张脸上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瞳孔也是，又黑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上面挂着一对未经修饰的毛茸茸的眉毛，自然灵动，宛若山间小鹿。
她抬起头来朝着沈雁绽放笑容，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善意，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沈雁可以清楚地看见冉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的细小绒毛，以及红唇之间洁白整齐的牙齿。
“多谢昭仪娘娘。”冉澄回道。
沈雁也被她的笑容所感染，笑道：“冉妹妹真是好生俊俏。”
冉澄眨巴了两下眼睛，垂首回道：“昭仪娘娘谬赞了，妾受不起。”
沈雁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夜宴快开始了，冉妹妹还有别的事要忙吧，快些去吧。”
冉澄抬头扑闪了两下眼睫，她说：“多谢昭仪娘娘体谅，妾就告退了。”
说罢，冉澄转身走向原位。
沈雁收回目光，又看见那位身着秋香色衣裳的女子向自己走来，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初见礼，轻言细语道：“妾黄氏，参见昭仪娘娘，恭祝娘娘万福。”
黄语冰起身后微垂眼睑，将目光落于沈雁的肩颈位置。
如此一来，沈雁也只能看到一小块她长睫投落于眼下的阴影，以及她均匀而没有光彩的肌肤，就像一层细腻的粉蜡掩盖着其下真实的情绪。
两人之间进行一些照常的寒暄，直到黄语冰离开，她的一言一行都像极了一个标准的宫妃，正是这份标准才让沈雁感到不安，黄语冰就像是从小长在宫里一般的大方，得体，挑不出错，像一座精准的西洋钟表，滴答滴答地执行着每天应有的事情。
沈雁暗自叹气，卢媛也是大方标准的宫妃形象，但不会给她一种诡异的不安感，希望她这个不安的直觉是错误的吧，她将心中的不安慢慢压制下来。
黄语冰走后，沈雁顺着黄语冰站立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妙龄女子缓缓向这边走来。
她上身着水红色几何纹素罗衫，下裙也配以同色的素罗裙，只是纹样变了个式样，下裙上点缀的是星星点点的折枝花，肩上披着藕白色薄纱帔子，头上用小颗小颗的珍珠点缀，一根素白玉簪斜插其中，颇有遗世独立之感，玉簪和珍珠在灯火的映照下反着温润的辉光。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并不是她这身看似张扬的打扮，而是她的那张脸，沈雁一时之间看呆了，直到耳畔传来葛惊华自陈的声音，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人间绝色，这是沈雁的判断。
她有着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瞳孔黑白分明，瞳仁亮得惊人，看人时目光认真专注，细看之下眼底还带着一丝审视与评估，脸型是完美的瓜子脸，下颌线清晰优美，肌肤胜雪，身形挺拔而微带瘦弱，似乎能窥见早年因营养不良而留下的痕迹。
她朝着沈雁微笑，虽是标准的微笑，但难以匹敌的美貌却让这份笑容成为了正午日光一般的存在，明亮，炽热，甚至有些灼人。
她的美本就惊人，而呼之欲出的野心更是为这份美貌增添了存在感与攻击性。
沈雁看着葛惊华旁边的地面，她说：“葛妹妹免礼。”
葛惊华起身，不卑不亢地回道：“多谢昭仪娘娘。”
沈雁再次目睹葛惊华的美貌，这次震撼倒没那么大了。
沈雁垂首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裙，顿时觉得葛惊华比自己像宠妃多了，史书上的宠妃不就长她那样吗，要她是帝王，也喜欢这样明媚娇艳的美人。
尚仪的传唤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葛惊华自觉退居次序末尾，随着众妃嫔一同入殿，而沈雁还在回味葛惊华那身水红色的衣裳，她往日总觉得水红色俗气，今日一见，倒是大大改变了她的观点，颜色的俗气与否取决于穿搭者的容貌和气度，像葛惊华这般容貌的，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该说不说，她其实对葛惊华印象很好，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还是她最喜欢的大气明媚之美，她如何能不心动。
半夏拽了一下沈雁的手肘，她步子有些歪斜了，沈雁赶紧把脑中的想法驱逐出去，专心致志地在礼官的指引下站在殿内西壁居中的席面前，而任芸一行采选上来的妃嫔则按品阶列站在殿内南厢朝北的席面前。
满堂妃嫔，无一人入座，鸦默雀静。
沈雁微微挪动双脚，缓解因久站带来的酸痛感，她环顾四周后挺直刚刚懈怠的腰背，让自己不那么突兀。
尚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太后陛下御座——”
沈雁随众敛衽而拜，余光里，太后裙角飘过门槛，南向升座。
须臾之后，六合靴的主人也跨过门槛，座次正对着沈雁。
太后目光巡过满殿，淡淡颔首，站在一旁的尚仪方宣口敕。
沈雁这时方随众入座，一时之间，满堂珠翠静默无声。
待到众人都坐定后，太后举爵缓缓道：“吾已年迈，唯愿后宫和睦，皇帝舒心，诸妃侍奉勤谨，吾都看在眼里，贵妃统率六宫，更是辛苦，以此酒，谢诸位替吾分忧。”
闻太后举爵，封景率众人起立，等到太后语毕，众人朝北壁再拜，直到太后饮毕，众人方举爵，封景才回道：“儿臣率六宫敬谢母后赐酒，愿母后千岁，福泽永延。”
太后微微颔首后，沈玥出列回道：“妾谢过太后陛下夸赞，愿太后陛下福寿万年。”
太后此时面上方显露一点笑意，她说：“都是好孩子，若是皇帝今年再得个一儿半女，吾也能有颜面对先帝了，皇室开枝散叶可是头等大事。”
封景垂下眼睫，回道：“儿臣明白。”
众人举爵饮酒后方复位。
而后封景起身执爵，行至太后席正前方，面北行礼。
他双膝着地，正坐，双手奉爵将酒爵置于太后食案西侧，太后微微颔首，封景乃起身而退。
太后轻抚酒爵，又放置于木制托盘之上，由一旁的侍女将酒斟满后给封景送去，封景接过酒爵一饮而尽。
沈玥率妃嫔们按品阶依次向太后和封景进酒。
等到所有的妃嫔都进酒完毕，夜宴才算正式开始。
因着第一次宫宴的缘故，尚食局很是用心，前菜便上了鮸鱼含肚和虾。
第一道鮸鱼含肚上时，坐部伎的清商乐也随之而上，琴声悠悠，不扰人语。
沈雁其实有些饿了，但她仍然耐心地等到了太后动筷后才夹上一块鮸鱼含肚塞进嘴里。
鮸鱼含肚她不常吃，平阳那个地方时令鱼鲜难以保存，所以一般饮食肉类以牛羊居多，哪怕是夏日前菜也好用五生盘，只是为了避免腻味，夏日的五生盘会去除鹿肉等厚重野味，用猪牛羊三牲肉细切生腌。
她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鮸鱼含肚，清爽的滋味在她口中迸发，是一道极其合适夏日的开胃菜。
沈雁又夹了一只虾生，那虾还在筷间蹦跶，看得她面带豫色，她没吃过生食，一时之间不免有些犹豫，但又瞧见一旁的妃嫔都不带停顿的将虾生塞入口中，沈雁心一横，便也学着她们将虾生塞入口中。
活虾一开始仍然在她嘴里跳舞，但被沈雁用牙齿将身体分为几段，舌头一卷，便由咽喉滑入胃部。
吃着倒是没有看着可怕，酱醋的酸味和活虾的鲜甜在她嘴中交织，让她对饮食滋味又有了新的理解。
除了需要注意别被活虾划破口腔外，虾生这道前菜还是相当受沈雁欢迎的，这等鲜味，她很是喜欢。
酒行第三巡，乳酿鱼方上。
尚仪击掌，数十名舞姬鱼贯而入，她们长袖翩然，将一女子簇拥在其间独舞，那女子舞姿轻盈柔美，让人的目光不住地停留在她身上。
沈雁虽只通一些剑舞，但也看得出来这女子舞得是宴会歌舞中最流行的六幺。
六幺其曲，不止夜宴有，沈府家宴也有，平阳大大小小的宴会上也有，曾有诗人形容“六幺水调家家唱”，由此可见其流行程度。
只是舞者的水平会有所差异，夜宴上的舞者无疑是她见过最好的一位，她体态曼妙轻盈，婉若游龙，在节奏由慢转快这块把握得尤其好，沈雁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
一舞终了，沈雁才回过神来，面前的主菜已经上到葱醋鸡了，她乘机夹了两筷子放入口中，指不定等会还要看歌舞，不趁着间隙吃点，等会就撤下去了。
葱醋鸡酸香清爽，刚好可以去除乳酿鱼中羊乳带来的腻味，乳酿鱼的奶味也可以中和葱醋鸡带来的酸味，两相搭配，相得益彰。
舞姬们自觉退场，随后上场的是一位着鹅黄翻领罗衫的女子，罗衫窄袖及腕，后接嫩绿垂地长袖，下系嫩绿曳地长裙，裙腰用珠玉腰链高束，莲步轻移间裙摆如涟漪般荡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夜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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