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逐光》粉毛狼

3、头发

　　《逐光》剧组正式开机，举行了盛大的开机仪式。主演之一周舟却没有到场，理由是航班延误。

　　现场有人问导演，据说周舟今天没有到场是因为脚伤还未痊愈，是这样吗？原著小说中他所扮演的那个角色有很多舞蹈戏份，这样的话剧方是否考虑用舞替呢？

　　导演说，谣言，纯属谣言，对于这种恶意抹黑的言论我方已经采取法律手段。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剧中所有舞蹈场面，都是周舟本人亲自上演。再说了，他的舞蹈实力这么强，谁配做他的替身呢？我们也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请他扮演陈山岱这个角色的。

　　陈山岱是《逐光》原著里的角色。他是个天才练习生，却遇人不淑，爱上一个童星出身的演员韩非，因此被命运百般捉弄，几次失去出道机会。最后，韩非意外溺水身亡，陈山岱出道，红遍大江南北。

　　这部小说人气非常高，在选角阶段众多书粉就极力推荐周舟和霍非寒。他们两个无论是在形象上还是在个人经历上，都和角色相当契合。

　　可是霍非寒明确拒绝，表示自己这些年深耕电影，不再涉猎电视剧领域，而且本人对这种爱情题材的剧本不感兴趣。

　　导演无奈，只好找了另一个演员。

　　谁知，开拍在即，霍非寒突然又改变了想法，主动联系剧组说愿意接下这个角色。

　　记者问霍非寒，“你是因为周舟才改变想法的吗？对于你和周舟隐婚生子的传闻有何回应？前些天有路人拍到你去药店替孩子买过敏药，情况属实吗？”

　　“首先，我接戏只会因为这个剧本足够打动我而不会因为某个人。其次，没有隐婚生子，同一个问题已经回应过无数次，不想再多做回应。最后……没有替孩子买过敏药。”

　　“可是有视频为证，车子，助理，甚至是你的侧脸，都对上了。连墨镜都是今天这副。”

　　霍非寒推推墨镜，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词，“AI。”

　　噗——

　　陶仙奈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霍非寒果然没变，还是那么会睁眼说瞎话，竟然敢说别人拍到的视频是AI。

　　身边人拿着手机戳戳陶仙奈胳膊，“师兄，我怎么觉得视频里这个背影很像你啊？”

　　陶仙奈一看，可不就是他，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车前，在和探出身子的小葫芦说话。幸亏他把小葫芦的脸挡住了，要不然孩子非得全网曝光不可。

　　“AI生成的视频你也信啊？”

　　陶仙奈也学会了瞎掰。

　　直播现场，记者又问，“最近有知情者透漏，你曾有过一段恋情，并且于七年前被狠心抛弃，久久没有走出来，是这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弹幕直接疯了，“不是吧，他以前谈过？”“别造谣了，我家非寒宝宝母单”“太假了，他怎么可能被甩”“对对对，跟我谈的”“已取证”……

　　霍非寒停顿了好一会儿，久到其他演员都觉得尴尬不知该如何管理表情时，他终于开口，

　　“不是。事实上……我很快就走出来了。”

　　陶仙奈默默把手机关掉，怔了好一会儿。

　　工作人员扔过来一条崭新的毛巾，“别发愣了，赶紧把地板擦干净。”

　　练习生们撅着屁股把整个剧院的地板擦的一尘不染，前前后后擦了快四个小时。

　　期间剧组工作人员也没停下，幕布，窗帘，门窗，凡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全都换成新的。

　　大家抱怨，“一尘不染，不能有一粒灰尘。早知道姓霍的这么难伺候，还不如不找他呢。我看原定的演员就很好，台词说的也比他清楚。”

　　“嗨，谁让他流量大呢。再说了，听说他儿子上次来过一趟后，灰尘过敏很严重，他也是爱子心切嘛。”

　　“那今天他儿子也没来啊，不就是想耍大牌故意折腾我们？”

　　陶仙奈没说话，默默拧着毛巾，脏水黑的像墨汁，顺着他的指缝哗啦啦流到水盆里。

　　看来，晚上回去又得吃过敏药了。

　　正想着，工作人员过来拍拍他的肩，“去做造型，过会儿有你的戏份。”

　　陶仙奈站起来往化妆间走去，擦了几个小时地板，累的脚都麻了，腰也直不起来。

　　刚走了几步，身后一个练习生讥讽:“又来，每次都偷奸耍滑，脏活累活全丢给我们。”

　　“嗨，他灰尘过敏嘛，大家包容点儿。”

　　“这么娇气还当什么练习生，人也呆愣愣的，一点魅力都没有，怪不得一直出不了道。”

　　陶仙奈本想理论一句，想想还是算了，就当没听见。这些年，他受到的冷嘲热讽又何止这些。

　　他都习惯了。

　　化妆间里，陶仙奈靠在梳妆台上，低着头，和大家做无声对抗。

　　“你到底剪不剪？”发型师一手梳子，一手剪刀，第无数次问道。

　　陶仙奈摇摇头。

　　师父三令五申让他不要随便折腾自己的头发，多爱美都不行。

　　他的头发遮住半张脸，没拉，没烫，没染，就只是任其自然生长，偶尔修修发梢，让其一直维持在耳垂以下的长度。

　　这样做是为了保证出道的时候，有足够长的头发拿来做造型。

　　练习生都是这样的，谁也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出道机会什么时候会来，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明天。他们必须时刻准备着。

　　曾经有一个练习了六年的练习生，公司突然通知他要补位出道，可是他已经私自剃了板寸，公司没有办法给他做造型，也不可能等到他把头发留长，于是出道成员又换成另外一个练习生。

　　最后，他在那个练习生出道的晚上，跳楼自杀了。

　　“我是不会动我的头发的。”

　　副导演横眉一竖，指着他的鼻子骂:“留着头发有什么用，你真以为你能出道呐？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含胸驼背眼神闪躲，一张嘴声音跟鸭子似的，就你这种货色还想当爱豆，下辈子吧。”

　　话很刺耳，但也无法反驳。

　　他早已不再意气风发，像个呆木的流浪汉，任谁也不信他曾经被称为“神之练习生”，多少家娱乐公司想要重金挖走他。

　　“你们换人吧。”

　　“你说的好听！戏服都是按你的身材做的，其他伴舞也都是围着你彩排的，现在临时换人上哪儿找那么合适的？”

　　“我本来就不想做他的替身，是你们硬逼着我做的。”

　　他不过是被拉来凑数的，谁知道周舟竟然点名要他做自己替身。他拒绝了好多次，是制片人出面亲自求他他才同意的。

　　“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咖？能给周舟当替身，那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抢破头都当不上，你别不知好歹！今天，这头你想剪也得剪，不想剪也得剪！”

　　副导演说着吩咐身后，“给我按住他！”

　　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把陶仙奈薅过来，一脚踹向他后腰。陶仙奈扑倒在地上，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按住，场面堪比过年杀猪。

　　“放开我！”

　　“给我剪！剪成秃子，一根毛都不给他剩！”

　　化妆间里里外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或指指点点，或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有练习生一脸幸灾乐祸，“哎哟哟，咱们仙奈师兄这下要变成和尚了，真是哦弥陀佛，善哉善哉。”

　　周围人一愣，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让开。”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大家闻声住嘴，纷纷扭头去看。

　　一个打扮优雅的女人款款而来，她嘴里叼着烟，下巴微微抬起，强大的气场让众人不自觉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径直走到副导演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纤细的手指捏着烟，把烟灰往梳妆台上抖了抖。

　　副导演看清来人立马满脸堆笑，“呦，这不是Luna老师吗？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少废话，”Luna看看地上的人，质问副导演，“不就是做个头发吗？至于搞得这么难看？”

　　“他是替身，为了不穿帮，头发必须得和主演一模一样。可他死活不愿意剪短，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这样的。”

　　“那是你们的造型师废物，”Luna瞪他们一眼，把烟掐灭，“好了，都出去吧，这个人现在交给我。”

　　“您，您要亲自给他做造型？”副导演指着地上的陶仙奈不敢置信。

　　Luna是业内最著名的造型师，拿过多次最佳造型设计奖。多少大明星想求她给自己做次造型都请不到，现在她竟然主动要给一个舞替做造型？

　　“怎么，信不过我的手艺？”

　　“那倒不是，只是我这……”

　　“那就赶紧出去，别耽误我工作。”

　　众人都离开，化妆间里恢复平静，Luna看看脚下一动不动的陶仙奈，“你打算在地上趴多久？”

　　陶仙奈这才慢慢爬起来，低着眉，蚊子似的叫了声“香姐”。

　　剧院内，两千多名群演陆续进场，各个神情兴奋。

　　“今天演观众，可以看周舟跳舞，真是太期待了。”

　　“可是听说他脚受伤了，找的替身哎。”

　　“早就辟谣了，周舟怎么可能用替身？再说了，他可是顶级爱豆，哪个替身有他那种舞台表现力？这不一拍出来就露馅儿了？”

　　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请大家依次坐好，保持安静。请大家依次坐好，保持安静……”

　　折腾半天，工作人员嗓子都喊哑了，群演们总算稍微安静下来。

　　“快看，周舟！”

　　不知道谁突然大喊一声，刚安静下来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大家跳起来，高高举起双手，尖叫声，口哨声，欢呼声，像波涛般汹涌而来，瞬间把现场淹没。

　　顺着大家欢呼的方向，一个带着柔光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大家眼前。淡蓝色的头发蓬松柔软，有质感的白衬衫解开两开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一条黑色领带松垮垮地系在领口，左边耳朵上垂坠着摇摇晃晃的十字耳钉，一动起来点点波光映在他流畅的下颌骨上。

　　拿着大喇叭的工作人员被美的呼吸一滞，手指误触了开关，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周舟朝大家打招呼，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舟嘴角弯起，用哄小孩儿睡觉的温柔声音说，“还有一个人哦。”

　　接着大门打开，霍非寒逆光而来。

　　现场瞬间再被点燃。

　　欢呼呐喊直冲云霄，剧烈的蹦跳踏破地板。

　　化妆间里，百合心不在焉，“师父好了没有，周舟和霍非寒来了，我想出去看看。”

　　Luna卷好最后一缕头发，把卷发棒递给百合，吩咐道，“定型喷雾。”

　　百合眼睛张望着门外，胡乱摸了一个什么递过去，手上吧唧挨了一巴掌，“哎呦。”

　　“这是定型喷雾吗？”

　　百合回过神来，看清手里的卸妆水连忙丢掉，把头栽进化妆箱里扒拉半天，终于找到定型喷雾，匆匆递给师父。

　　“啊——”百合失声尖叫，手保持着伸长的动作，瞪大了眼睛盯着镜子里的人，满脸不敢置信，“你，你是谁啊？”

　　刚才那个阴郁的长毛流浪汉去哪儿了？

　　镜子里的人，一头淡蓝色头发蓬松柔软，皮肤白皙像落雪，眉眼处覆着寒冰，嘴角边却弯起风情。

　　好像一株结了薄冰的蓝楹花。

　　百合看傻了眼。

　　Luna说，“先别着急惊艳，还没上妆呢。”

　　半晌过后，Luna放下眉笔，把十字耳钉给他戴上，回头对百合说，“衣服。”

　　百合几乎是虔诚的把衣服双手献上。

　　陶仙奈换好衣服，Luna一手掐腰，一手持烟，满眼欣慰，像在感叹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终于大功告成。

　　良久，她拍拍他的肩膀，“去吧，陶仙奈。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顶级爱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