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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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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仙奈在离公司不远的药店门口下了公交车。
他原本可以坐公司的大巴车和其他练习生们一起回来的。可是他睡着了,没有一个人叫醒他。
他已经做了十多年的练习生,对这些勾心斗角的小把戏早就见怪不怪。
想来也可笑,他竟然做了周舟的舞替,还因此遭人嫉妒被排挤。
周舟。
陶仙奈想起下午那个小朋友,粉嘟嘟的超级漂亮,大概是随了周舟。
周舟是个漂亮的omega,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美人胚子。
陶仙奈摸摸自己的肚子,这里曾经孕育过两个孩子,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如果他们平安健康的长大了,是不是也会这么漂亮。
想起这些,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货架上各种药品满目琳琅一大堆,陶仙奈轻车熟路找到自己想要的,刚要去付账,旁边一个小伙子搭讪。
“您好,请问……你是不是陶仙奈?”
陶仙奈扭头一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通体雪白像敷粉,顶着一头金毛。是公司新来的练习生吗,怎么留这样的头发。
对方见他疑惑,忙解释道:“我是寒哥的助理,下午咱们在片场见过的。你可以叫我郝金银,大家都这么叫。”
原来是霍非寒的助理。
下午的时候他满眼都是霍非寒,根本没注意到这个人。
陶仙奈想问对方有何贵干,但又不愿开口,自从嗓子毁了,他就不愿在陌生人面前说话了。
对方很会察言观色,立马把手机拿给他看:“寒哥给我列了清单,让我来买这些药,说是治灰尘过敏的。我找了半天实在是找不清,哥你能帮我看看吗?”
陶仙奈接过手机看看,清单上一连列了七八种药,内服的外涂的,止痒的喷雾的,都是自己平时惯用的。
霍非寒买这些做什么?
他轻轻松松帮忙把药找齐,郝金银接过来时千恩万谢说了好多好话,嘴甜的很。
站在药店门口,陶仙奈看见郝金银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那车虽然隐在小巷子的阴影里,但也难掩霸道夺目的本色,像它的主人似的。
车没有动,陶仙奈也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漆黑的车窗,想着那个人是不是也正透过车窗看他呢?
不公平,他看不见车窗内的人,那人却可以看见车窗外的他。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就直直走了上去,敲了半天车窗,车窗终于慢慢摇下来,露出一张朝思暮想的脸。
霍非寒戴着一副橘色墨镜,总算给他冷玉般的脸上增添了点暖色,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说。”
霍非寒吐出一个字,语气冷到好像嘴里要起雾。
陶仙奈也不知道自己过来找他到底想说些什么,看着他一脸不悦的样子心下一慌,随口扯道:“那些药是给我买的吗?”
天呐,他到底在说什么?
陶仙奈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现在大口吸溜还能把话收回来吗?
霍非寒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顿时炸毛,“你神经病啊?你谁呀我给你买药?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还余情未了吧?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我已经连你名字都快忘了好吗?这七年来,我不知道过的有多精彩,谁还会记得一个渝城来的却不吃辣椒的土老冒?”
“爸爸?”小葫芦被吵醒,揉揉眼睛,爬上霍非寒的腿。
霍非寒低头看一眼,把他抱起来,递到窗口抖了抖,“看到了?我儿子也灰尘过敏,药是给他买的。”
小葫芦刚睡醒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的就被爸爸举到窗前,和陶仙奈大眼对小眼。
“哥哥,你也让灰尘咬了吗?”
让灰尘咬了?
陶仙奈简直要被小孩语给萌化了,看对方和自己一样满身大包,果真是灰尘过敏。
“嗯。”
霍非寒完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把孩子收回来,推推墨镜,冷静的好像刚才被踩到尾巴的不是他,“自作多情是种病,建议及时就医。”
陶仙奈无地自容,脸上臊臊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打扰了。我刚才失心疯了,霍老师您别介意。”
声音一出,小葫芦瞪大眼睛,把头钻出来,双手扒住车窗,“哥哥,你的嗓子也被灰尘咬了吗?”
霍非寒和陶仙奈几乎是同时身子一顿,四周空气都凝滞了。
陶仙奈无奈笑笑,捏捏小葫芦的可爱脸蛋,“对,不过是被大一点的灰尘咬的。”
小葫芦眼睛咕噜噜赚转一圈,好像在思考“大一点的灰尘”是什么,想半天也没想出来。
“是不是很不舒服?”小葫芦想到自己感冒发烧的时候,嗓子也这么哑哑的,又痒又疼。
陶仙奈看一眼霍非寒,努力找合适的措辞,生怕刺激到他,“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舒服。”
霍非寒紧抿的唇动了一下,脸稍稍别开。
小葫芦低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搂住陶仙奈的脖子,朝他的喉结吧唧一口。
陶仙奈吓了一跳。
小葫芦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是不是感觉舒服了些?”
陶仙奈愣了,恨不能亲这孩子一口,笑道:“昂,舒服多了。”
他想起来以前,每次嗓子不舒服,霍非寒也这样亲吻他。
霍非寒把孩子扯回来,突然怒道,“开车。”
车窗猛地升上去,陶仙奈吓一跳。
“哎等一下,”陶仙奈拍打着车窗,小碎步跟上去连连叮嘱,“那些药是成人用的,不要给小孩子用,去买专门的儿童过敏药……喂!停下,停下,霍非寒——”
陶仙奈被甩在后边,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在黑夜里。
真是的,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养孩子?
车里气压很低,郝金银开着车正襟危坐,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没敢。
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后排的霍非寒,对方眉头紧缩,薄唇紧抿,看起来愠怒未消。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郝金银是个机灵的,很会察言观色,虽然才刚来没几天,但已经很能分辨自己老板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比如刚才,老板透过车窗看着陶仙奈缓缓走近的时候,虽然他表情未变,但心里是欣喜的。
小葫芦比郝金银还会看脸色,小小的脑袋趴在爸爸胸口,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句话惹爸爸不开心了,好像是从他说起那个哥哥的嗓子开始。
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乖乖趴在爸爸怀里,不敢言语,只能隔一会儿抬眼偷偷观察一下爸爸的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摘下爸爸的眼镜戴在自己脸上,吐着舌头朝爸爸做鬼脸。
霍非寒噗嗤一笑,亲他一口,“开始痒了?爸爸给你涂药。”
小葫芦看看旁边那袋子药,“我没用过那样的药,会不会痛?”
霍非寒打开储物格,里边整整齐齐码了一堆儿童用药,“你的在这儿。”
陶仙奈没有回宿舍,一整天待在剧组都没有时间练舞,他得补回来。
自从嗓子毁了,他几乎是疯了一样练习舞蹈,明明是当大vocal培养的,现在却硬生生成了舞蹈担当。没办法,他已经没有机会用嗓子出道了。
两个小时后,手机“叮咚”一声发来一条消息,他把音乐关上,拿起毛巾擦着身上汗,点开看了看,
“南昌有线索,明天出发去找,给我转点路费。”
陶仙奈给他转了过去,又悄悄把消息都删掉,生怕被师父发现自己和这个“神探”还有联系。
七年了,这人隔三差五说有消息,一开始他也是满怀期待,现在却麻木了。这个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找到那两个孩子堪比大海捞针,希望太渺茫。
想到这儿,心里又难过起来。
谢辞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在墙角缩成一团的他。
谢辞叹一口气,第一万次想,当年把他带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谁能想到,曾经天真烂漫自信昂扬的陶仙奈,如今被折磨的像个缩进壳子里的蜗牛。
谢辞把外卖往“蜗牛”脚边一放,“吃了吗?”
陶仙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好意思地抹抹眼角,带着鼻音说:“师父。”
“在剧组被欺负了?听说他们中午发盒饭没有你的份?”
“不是。盒饭太油了,没敢吃。”
“这还差不多。”谢辞说着打开一盒炸鸡,陶仙奈不由得咽口唾沫,眼睛都直了。谢辞把底下那盒蔬菜沙拉推给他,“这才是你的。”
谢辞平时严格控制陶仙奈的身材管理,不准他放纵哪怕一次,自己倒是吃油炸食品吃的欢。
“我又不出道。”他说。
陶仙奈看看大口吃着炸鸡腿的他,快奔四的人了却眉眼含春勾人的很。
当年,他也是一名练习生,众人都看好的练习生。
“师父,你是怎么说服自己放弃的?”
“年龄大了就放弃了啊,”谢辞毫无形象的吸吸手指,“怎么,你要放弃?”
“没有。”
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可是我已经26了。”
“26怎么了!”谢辞差点跳起来,鸡腿也不吃了,往盒子里一扔,“26了就得去死还是怎么着?”
“有26岁出道的爱豆吗?”更何况他还没有出道,不知道还要等几年才能再有出道的机会。
“有!你出道了就有!”谢辞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教训徒弟的古怪老道士。
发现陶仙奈低着头,拿着塑料叉子漫无目的地戳着生菜叶子,一副斗志低迷的样子。谢辞顿时也泄了气,态度软下来。
他朝门口看看,带着警惕趴到陶仙奈耳边轻声说,“我打听过了,公司下半年要推一个男团。”
陶仙奈眼睛叮的一下亮起来,“真的?”
“真的。放心吧,这次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送出道!”
谢辞握紧拳头,表情像要上阵杀敌。
陶仙奈噗嗤一笑,谢辞把他手里的饭盒一把夺走,“别吃了,这个月要考核的舞蹈跳一遍给我看看。”
陶仙奈的舞蹈已经出神入化了,谢辞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和当年跳起舞来会同手同脚的人是同一个。他很欣慰,又很心酸,他做过练习生,知道要把舞蹈练成这样得吃多少苦。
“陶仙奈,你这样的人出不了道,是整个娱乐圈的损失。”
谢辞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老天啊老天,这一次就让他顺利出道吧,千万不要再碰上霍非寒了。”
陶仙奈绑沙袋的手一顿,没敢告诉他,《逐光》剧组的另一个男主角,已经换成了霍非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