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算法》江月几年初

6、第 6 章 流言未止

　　当天晚上，校园论坛出现了一个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极其明显的匿名帖。

　　帖子以旁观者口吻，描述了一场痴情体育生因爱生怒，与清冷才女及其护花使者之间的冲突。

　　措辞颇具煽动性，将李沐野塑造成一个为情所困、冲动直率的悲情角色，而苏知意则被暗示为态度暧昧、引人遐想，至于介入的第三者，则被模糊地形容为某位正义感过剩的好事者。

　　帖子避重就轻，全然不提李沐野的逼迫行为和可能造成的恐吓，反而重点渲染了情感纠葛的戏剧性。

　　很快，下面跟帖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

　　有人开始理解李沐野的痴心，认为苏知意若早点明确拒绝或许不会如此；

　　也有人猜测护花使者的身份和动机；更有人将此事与之前的偷拍照片联系起来，编造出更离奇的三角关系版本。

　　苏知意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她不再单独出现在走廊、食堂或图书馆等公共区域，总是和文学社一两个关系紧密的女生一起行动。

　　而盛宁星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田径队里开始有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她多管闲事的形象，连同她优异的运动成绩和糟糕的文化课一样，成了队友们课余新的谈资。

　　大多数人并无恶意，只是好奇，但这种被额外关注的感觉，仍然让习惯在跑道上专注向前的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星星，别理他们。”周舒雨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这边，递过一瓶水，压低声音，“有些人就是闲的，你做得对，换我我也上。”

　　盛宁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并不后悔当时的介入，只是再次清晰认识到，在这个复杂的校园圈里，任何一个看似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引发意料之外的回响。

　　“不过……”周舒雨凑得更近，“我听说，李沐野他们那帮练投掷的，私底下说话不太好听，说你多事逞英雄。你训练的时候小心点。”

　　盛宁星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她倒不担心李沐野真敢在训练时做什么，田径队和投掷队虽然同属体育组，但训练区域和教练都不同，交集有限。

　　月考临近，程予墨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梳理知识和查漏补缺。

　　林修远偶尔还会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最新的校园八卦，尤其是关于李沐野、苏知意，以及那个神秘护花使者的种种推测。

　　“现在论坛上都猜疯了，说那个插手的女生到底是谁，有人说是苏知意同班的，有人说是其他年级看不过去的，嘿予墨，你说会不会是……”

　　林修远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盛宁星啊，我总觉得她那天看李沐野闯班的眼神就不对。”

　　程予墨正在草稿纸上推导一道题目，闻言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没有根据的猜测。”

　　“怎么没根据？”林修远不服，“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而且盛宁星那脾气，路见不平一声吼，太有可能了。你是没看见那天李沐野从露台那边下来的样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听说气得踢飞了垃圾桶……”

　　程予墨的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那天午后在图书馆附近小径上看到的情景：李沐野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以及教师阅览室侧上方，那个安静伫立在露台栏杆后的模糊身影。

　　当时距离太远，光影交错，他并未看清是谁，也没有在意。此刻被林修远的话勾起，那幅画面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高挑的身形，利落的马尾，扶着栏杆向下望的姿态，与记忆中某个奔跑在跑道上的身影隐隐重叠。

　　“这会影响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得分吗？”程予墨忽然开口，打断了林修远滔滔不绝的分析。

　　林修远一噎：“啊，这跟数学题有什么关系？”

　　“既然无关，”程予墨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讨论它就是在浪费计算资源，你作业完成了吗？”

　　林修远顿时蔫了，悻悻地转回身去翻找作业本，程予墨重新低下头，看向草稿纸上的公式。

　　放学后，程予墨看见盛宁星和周舒雨从操场方向走过来。

　　盛宁星似乎刚结束训练，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随意扎在脑后，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和周舒雨说着什么，表情放松，偶尔还会笑一下，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看起来充满活力，甚至有些没心没肺。

　　仿佛午间那些围绕她的隐秘议论和潜在敌意，完全不曾影响到她分毫，程予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盛宁星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盛宁星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很自然地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的眼神清澈坦荡，带着运动后的倦意和一种纯粹的明快。

　　程予墨顿了一下，也微微颔首回应。没有更多的交流，两人很快错身而过，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程予墨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汗水和洗发水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蓬勃的、属于阳光和运动场的生命力。

　　这与图书馆的陈墨香、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星星，你刚才跟程予墨打招呼了？”周舒雨倒是眼尖，碰了碰她的胳膊，“可以啊，看来补习没白上，都成熟人了。”

　　“算是吧。”盛宁星随口应道，回头看了一眼程予墨离开的方向。那个清瘦的背影已经走远，融入放学的人流，很快看不到了。

　　“对了，”周舒雨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了些，“王教练让我提醒你，后天选拔赛前的最后一次强度课，让你一定注意控制，别拼过头。你的膝盖，他有点不放心。”

　　提到选拔赛和膝盖，盛宁星的眼神也认真起来。“嗯我知道。”她摸了摸左膝，那里传来熟悉的、细微的酸胀感，“我有数。”

　　月考前的图书馆小会议室，椭圆桌前围坐着十几个体育生。

　　大部分人的表情介于茫然和痛苦之间，眼神呆滞地盯着白板，仿佛那里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恐怖片。

　　白板上，程予墨刚刚写完最后一行板书——一道融合了函数、导数与极值应用的复杂题目，字迹清晰工整，如同印刷体。

　　“所以，”程予墨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这道题的核心在于建立位移函数，通过求导找到速度为零的时刻，也就是最高点对应的瞬间。”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程老师……”一个练跳高的男生举起手，脸皱成一团，“这个位移函数它为什么要长成这样，为什么不能简单点？”

　　“为了更精确地描述现实中的变速运动。”程予墨回答，“实际起跳过程中，你的重心变化并非匀速。”

　　“可我只想知道怎么能跳得更高……”男生小声嘟囔。

　　“理解这个过程，有助于你分析技术动作的力学效率。”程予墨边说，边在白板旁边画了一个简化的起跳受力分析示意图，几个箭头标出了力的大小和方向。

　　“理论上，优化发力角度和时机，可以提升垂直高度。这需要数据。”

　　体育生们看着那示意图，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依旧一脸你在说什么天书。

　　盛宁星坐在前排，努力跟着程予墨的思路。

　　比起其他人的完全抓瞎，她经过之前的几次加练，至少能勉强跟上节奏，看懂那些符号大概在指代什么，但复杂的计算过程依然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左膝，那里因为下午的训练还有些隐痛。“盛宁星。”程予墨忽然点名。

　　她心头一紧，抬起头。

　　“你来说明一下，求导后得到的这个表达式，”他点了点白板上的某一行，“在刚才的跳高模型里，对应哪个物理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盛宁星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热。她盯着那个表达式，脑子里飞快回想刚才程予墨的讲解，以及他画的示意图。

　　“是”她犹豫了一下，尝试组织语言，“是垂直方向的速度分量，随时间的瞬时变化率，也就是起跳过程中，竖直方向加速度的变化情况？”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看向程予墨。

　　程予墨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正确，它描述了起跳爆发力的衰减速率。”

　　台下传来几声恍然大悟的哦——，那个提问的跳高男生眼睛亮了亮，盛宁星悄悄松了口气，掌心有点汗湿。

　　程予墨继续往下讲，将复杂的题目拆解成几个清晰的步骤。

　　他依然话不多，但每个解释都精准地指向体育生们可能熟悉的感知领域。

　　当有人提出特别基础的疑问时，他也不会流露出不耐烦，只是换一种更直接的比喻重新阐述。

　　盛宁星发现，他其实很有耐心，只是这种耐心以一种极度理性、不掺杂任何情感外露的方式呈现出来。

　　补习接近尾声，程予墨布置了几道针对性练习题。“重点理解解题思路，记住关键步骤的逻辑。死记硬背公式在灵活题型面前无效。”

　　体育生们如释重负又愁云惨淡地收拾东西，小声议论着完了完了、感觉要挂之类的话。

　　盛宁星也整理着自己的笔记，把程予墨画的那几个示意图仔细描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