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算法》江月几年初

5、第 5 章 英雄救美

　　小露台的铁门发出轻微吱呀一声，在苏知意身后合拢，勉强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堆着些废弃的桌椅和盆栽枯枝，灰尘在从栏杆缝隙漏进来的阳光里飞舞。

　　先前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眼泪迅速浸湿了一小片校服裤子的布料。

　　那些隔着屏幕的恶意揣测，走廊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李沐野当众粗鲁的质问，所有声音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反复回放。难堪、愤怒、无助，还有一种深刻的疲惫，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写点东西，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总有人要把她拖进他们设定的剧本里，评头论足，肆意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渐渐微弱下去，她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通红，望着对面斑驳的墙壁。露台下方，广播里传来午间音乐，操场上有奔跑跳跃的身影，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被隔绝在这个充满灰尘的孤岛上。

　　盛宁星在图书馆并没待多久，她有些心神不宁，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和通红的眼眶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整理完笔记，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阵。犹豫片刻，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她没有回教室，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教师阅览室旁边的侧楼梯，脚步放得很轻，走上二楼，露台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寂静。

　　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哭声也没有其他动静。或许苏知意已经走了，或许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就在盛宁星准备转身离开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低吼，正迅速逼近。

　　“妈的，到底跑哪儿去了，苏知意你给我出来！”是李沐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未散的怒火。

　　盛宁星心里一紧。他怎么找到这边来了？听这动静，显然不是来冷静谈话的。

　　脚步声在二楼平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判断方向。紧接着，哐当一声，露台的铁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果然躲在这儿！”李沐野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露台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缩在角落的苏知意明显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惧和更深的抗拒。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跟踪？”李沐野一步跨进露台，反手将铁门在身后带上，隔绝了内外。这个小空间因为他的闯入而显得格外逼仄。“我找你问个清楚，叫跟踪？苏知意，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论坛上那男的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你一直吊着我，是不是就因为早就有人了？”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重，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苏知意脸上。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苏知意试图站起来，但因为腿麻和情绪激动，身体晃了一下，“李沐野，你这是骚扰，请你离开！”

　　“骚扰？我追你这么久，给你送东西，想尽办法对你好，你现在跟我说骚扰？”李沐野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了，他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去抓苏知意的胳膊，“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我李沐野还没被人这么耍过！”

　　“你别碰我。”苏知意尖叫一声，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楼梯拐角处，盛宁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事情正在急速滑向失控的边缘。她不再犹豫，快速从阴影里走出，一把推开了并未锁死的铁门。

　　“李沐野！”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田径队长久训练出来的穿透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第三者让露台上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一愣。

　　李沐野猛地回头，看到是盛宁星，眉头拧成了疙瘩：“盛宁星，这没你的事，少管闲事！”

　　苏知意则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虽然依旧害怕，但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这是学校，不是你家操场。”盛宁星走进露台，挡在了苏知意和李沐野之间。她的身高在李沐野面前并不占优势，但挺直的脊背和稳定的气场，却莫名带来一种屏障感。“强迫别人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动手动脚，这就是你的追求？”

　　“你知道什么？”李沐野恼羞成怒，“她骗我在先，装得一副清高样，背地里不知道……”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盛宁星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我只看到你在恐吓一个女同学，论坛上的东西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但你现在做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她特意强调了所有人。李沐野身形一僵，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但他面子上下不来，尤其是当着苏知意和另一个女生的面。

　　“好，好……”他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一眼盛宁星身后脸色苍白的苏知意，“苏知意你有种。我们没完！”

　　撂下这句狠话，他猛地转身，再次粗暴地推开铁门，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下。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露台上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骤然一松。

　　苏知意腿一软，险些栽倒，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她看向盛宁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地、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盛宁星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苏知意，摇了摇头：“不用谢，你还好吗？”

　　苏知意勉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后怕和委屈的释放。

　　盛宁星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苏知意才止住眼泪，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低声道：“我先回教室了。”

　　“嗯。”盛宁星侧身让开，“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用了。”苏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自己可以。”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尽管眼眶依旧红肿，但脊背重新挺直了一些。她再次对盛宁星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露台。

　　盛宁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李沐野最后那句我们没完，听起来不像简单的气话。这件事，恐怕远没有结束。

　　她走到露台边缘，扶着生锈的栏杆向下望去，恰好看到李沐野怒气冲冲穿过林荫道的背影，他狠狠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个空易拉罐，发出刺耳的响声，引得路人侧目。

　　而在图书馆方向的另一条小径上，程予墨正独自走着，似乎刚刚从图书馆出来。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李沐野离开的方向，又似乎无意地抬眸，望向了教师阅览室这边。距离太远，盛宁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身影在午后的光影里，依旧安静得有些疏离。

　　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但校园里的暗流似乎更加汹涌。关于露台对峙的片段描述，经过不同人的口耳相传，衍生出数个夸张的版本。

　　苏知意彻底成了话题中心，而李沐野的痴情与暴躁也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盛宁星作为突然出现的第三者，也被零星提及，但更多是作为背景板。

　　放学时，周舒雨迫不及待地拉住盛宁星，眼睛瞪得溜圆：“星星，我听说中午你去英雄救美了，真的假的？李沐野那家伙没对你怎么样吧？”

　　消息传得真快，盛宁星有些无奈：“只是碰巧遇到。”

　　“我的天，你还真是…”周舒雨不知该佩服还是该担心，“李沐野那人，浑起来可不讲道理的。苏知意也是倒霉，被这么个人缠上。不过……”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我听到个新说法，有人说看到苏知意中午在露台哭得可惨了，可能照片那事另有隐情？但也有人说她是装的，博同情。”

　　盛宁星皱了皱眉，她亲眼见过苏知意的崩溃，那绝不是伪装，但流言并不会因为真相而停止。

　　“别传这些了。”她打断周舒雨，“没意思。”

　　“好吧好吧。”周舒雨看出她心情不佳。

　　两人走到校门口，恰好看到程予墨和几个一班的学生一起出来，他似乎正在听旁边的同学讨论一道题，侧脸沉静，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

　　就在盛宁星目光掠过他时，程予墨似有所觉，也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放学时熙攘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随即，他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和同学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