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算法》江月几年初

4、第 4 章 当众质问

　　表白墙上的偷拍照片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超出了发帖人或许也超出了大多数看客的预期。

　　帖子虽然被管理员以涉及个人隐私为由紧急删除，但截图早已在各个小群、私聊窗口里流传开来。

　　苏知意夜会神秘男友成了第二天校园里的谈资，走在路上，食堂里，课间走廊，盛宁星都能捕捉到那些压低声音的交谈和投向高二某班方向的、含义丰富的目光。

　　上午第二节课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压抑的怒气，径直闯到了苏知意班级的后门。

　　是李沐野，他穿着运动外套，额发有些汗湿地贴在额角，显然是刚刚结束晨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冲了过来。、

　　他的出现，立刻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视线明里暗里地聚焦过去。

　　“苏知意！”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质问的力度，“论坛上那帖子，怎么回事？”

　　苏知意从座位上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男生，她的眼神很静，似乎还带着嘲讽。“什么帖子？”她开口，声音清澈平静，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李沐野被她这副样子噎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往前逼近一步：“少装傻，就昨晚小街那边，那个男的是谁？”

　　这话问得直接又粗鲁，带着体育生特有的直来直往，也带着被背叛般的愤怒和不解。周围响起极轻微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苏知意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镇定。

　　她甚至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一个极淡的的弧度：“李沐野同学，我和你似乎并不熟，我的私事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不熟？”李沐野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我追了你这么久，全校都知道，你现在跟我说不熟，那帖子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早就有……”

　　“李沐野！”一声略带威严的喝止打断了李沐野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一位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老师，正快步从办公室方向走来，“在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回你自己班去。”

　　李沐野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但在老师严厉的目光和苏知意的沉默下，最终还是狠狠瞪了苏知意一眼，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气，撞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大步离开了。他离去的背影，写满了不甘和一种被公开打脸后的羞愤。

　　这场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峙，虽然被老师及时制止，但其引发的讨论和猜测，却更加甚嚣尘上。

　　李沐野那句未完的质问，给了所有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盛宁星远远目睹了这一幕，她刚从数学办公室出来，准备回自己教室。

　　李沐野冲过去时，她就停下了脚步，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苏知意挺直的脊背和苍白的侧脸，看着李沐野怒气冲冲却似乎更显狼狈的背影，她心里那种不适感更重了。

　　这根本不是浪漫或狗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令人窒息的围猎。

　　李沐野自以为是的追求，在旁观者看来或许是青春的热闹，但对苏知意而言，恐怕是无休止的打扰。

　　而现在，偷拍事件更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是被审视、被评判、被伤害的那一个。

　　“看什么呢？”周舒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也探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走廊，“啧啧，李沐野果然炸了，这下苏知意更麻烦了。不过……”她压低声音，“你说，照片里那男的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

　　盛宁星摇摇头，不想参与这种猜测。“不知道，走吧，下节课要开始了。”

　　她转身离开，但思绪却有些飘远。

　　她想起自己偶尔也会在比赛后，收到一些不知谁塞进储物柜的纸条或小礼物，上面写着鼓励或倾慕的话。大部分时候她一笑置之，专注自己的训练。

　　但如果有一天，这种关注变成了李沐野式的穷追猛打，甚至演变成昨晚那种偷拍和曝光，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程予墨对走廊那场短暂的骚动毫不知情，他正沉浸在上午发下来的数学竞赛试卷中，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有些卡壳，他需要重新验算一个关键步骤。

　　林修远倒是出去晃了一圈，回来时一脸掌握了最新情报的表情，凑到程予墨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

　　“嘿，刚看到高三那个李沐野，就是练投掷那个，跑去找苏知意了，好像是为论坛上那照片的事，火气挺大，被他们班老师轰走了。”

　　程予墨笔尖未停，仿佛没听见。

　　林修远习惯了，自顾自地分析：“要我说李沐野也够轴的。苏知意明显对他没意思，还这么死缠烂打，现在闹出这种事，不是更让人家难堪么？论坛上那些话，说得可难听了，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男孩子间的猥琐猜想，“那照片要是真的，苏知意是不是也没看起来那么清高？”

　　程予墨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看向林修远，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林修远下意识地住了嘴。

　　“未经证实的猜测，没有意义。”程予墨的声音平稳无波，“传播这种信息，不道德也浪费时间。”

　　林修远被他说得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就随口一说，不过予墨，你这人有时候真没劲，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好奇心应该用在有价值的地方。”程予墨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试卷，然而，当他试图重新集中精神时，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苏知意，而是那天补习结束后，盛宁星擦完黑板，拍着手上的粉笔灰，眼睛亮亮地说“懂了”的样子。那么直接，坦荡，充满生命力。

　　那种鲜活，和此刻听到的、关于另一个女孩的、充满恶意揣测的流言，形成了一种刺眼的对比。

　　他微微蹙眉，将这点无关的联想强行摒除。笔尖重新落在草稿纸上，复杂的公式和符号逐渐覆盖了那瞬间的杂念。

　　午休时分，关于苏知意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李沐野上午的闯班行为增添了新的佐料。

　　有同情苏知意的，认为李沐野行为过激，让她处境更糟；也有觉得苏知意装清高活该的；更有甚者，开始深扒那个神秘男友的身份，各种离谱的猜测层出不穷。

　　盛宁星在食堂吃饭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窃窃私语的张力。

　　她快速吃完，决定去图书馆清净一下，顺便完成上午没来得及整理的数学笔记。

　　就在她走到图书馆楼下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林荫小道匆匆走过，差点撞到拐角处的垃圾桶。

　　是苏知意，她低着头脚步很快，她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盛宁星也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力压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紧绷和难堪。

　　她似乎是想要逃离什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盛宁星脚步顿了一下，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明显很麻烦的闲事。

　　但看着那个仓促逃离的背影，想到上午走廊里她挺直脊背承受质问的样子，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让她下意识地跟了两步，然后出声：

　　“苏知意？”

　　前方的身影猛地一僵，停住了。苏知意缓缓转过身看向盛宁星，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但眼神依旧保持着警惕，像受惊的鹿。

　　“你……”苏知意显然认出了盛宁星，田径队的明星，但两人并无交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有事吗？”

　　盛宁星走到她面前顿了几秒，才开口道：“那边，教师阅览室旁边有个小露台，平时没什么人去，挺安静的。”她指了个方向，“从侧面楼梯上去，二楼。”

　　她没问你还好吗，也没提表白墙或李沐野半个字，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暂时的避难所信息。

　　苏知意愣住了，警惕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更深的复杂情绪。她看着盛宁星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有种运动员特有的直率和一种不易察觉的理解。

　　“谢谢。”良久，苏知意很轻地说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干涩，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点点。

　　她没再多说，转过身，朝着盛宁星指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盛宁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