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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这里的天气倒是不像北方那么冷,太阳高悬,目及之处都是高饱和的明亮色彩。

      叶羌额头出了汗,脱下外套甩在肩膀上,拧开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下几口冰水。

      出租车穿进写着水寻古村的门牌楼,七拐八绕的驶进胡同小路。

      “到了。”车停在大榕树下,带着湿咸气味的微风吹在叶羌的脸上,刮动树叶发出簌簌声响。

      两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吃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阿婆,请问柳玉珍家往哪里走?”

      半天没有回应,叶羌又重复了一遍。

      两个老太太像是听到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撇着嘴小声嘀咕着什么。

      “汝这个崽看着干干净净的,怎么和柳玉珍扯上关系,汝是她嗲什么人?她不是什么好侬的……”

      叶羌有些懵,他知道姨母说话有些心直口快,没想到在街坊邻居眼里,她的风评这么差。

      “不通听伊咧七说八说。”一道倔强的声音冲出来,一个黄头发炸毛的少年从胡同骑着自行车,急刹停在他面前,仰脸很拽的问道:“你就是叶羌?长那么高做什么!嚯,这至少也得一米八几吧。你吃甘蔗长大的吗?”

      “嗯。你是?”

      夏袂清见他忘了自己,脸一下拉的好长,伸回拉他行李的手,“你该叫我一声表哥!如果不是因为你妈,我才不接你。”

      听到对方提及母亲,叶羌表情冷下来,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沉默的拉着箱子跟在夏袂清身后。

      眼眶不受控制发红,他拧住眉毛,仔细分析石板上的纹路,让过载的脑子放空。

      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失控,尤其是现在。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身边所有的人都尽量避免提到他的父母,好似不提到有关他们任何事情,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捧着大赛奖杯回家的时候,看到的是可以吞天灭地的熊熊烈火。

      他哭泣,他嘶吼,挣扎出人群。

      进入火光的一瞬间,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发不出声音。他跑到楼上看见拼命爬出卧室的姐姐,姐姐被火焰灼伤的皮肤,让他不敢仔细去分辨。

      他用尽全力,把姐姐从烈火中背出来时,他隐约听到姐姐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呢喃。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你,叶羌。”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医院。

      他家那栋漂亮的别墅,已经成了一片漆黑的废墟。

      这件事过去已经半年多,随着时间推移,梦境的重演,他的内心越来越痛苦。

      有时候,他也忍不住问自己。

      为什么不是他。

      “地上有金子啊?走路不看道一会摔死你!”夏袂清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阿母,快出来。叶羌到了,晚饭做好了没?”

      “汝就是叶羌,较得你没有事,汝有大福气!”柳玉珍围着围裙从屋里走出来,热情的拿走接过他的行李,“迈脚,老厝门槛高小心点。”

      见叶羌疑惑,柳玉珍一拍脑袋,改用闽普说道:“你听不懂家乡话吧,老厝就是老屋的意思。”

      “你阿母的那栋老厝没办法住人了,改天带你看看。”柳玉珍领着他进了左边的厢房,“你先和你表哥睡一晚上,旁边那间屋是给你准备的。”

      “谢谢姨母。”叶羌认真的看着她,感谢她能邀请自己来桐市散心养病。

      柳玉珍愣了愣,眉毛抖动了一下,随即压下来,笑道:“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一会饭做好了叫清清喊你,缺什么跟姨母讲。”

      柳玉珍家的老厝是用红砖墙,红板瓦盖的两进院子。房檐中间低两头翘起,像是燕子的尾巴。

      门窗是木头做的,上面有岁月留下的磨痕。不说话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叶羌打开行李箱换了条舒适清凉的运动裤,找出一件纯棉的背心套在身上。

      夏袂清的卧室不大,只有一张大床和书桌,床头贴了几张女明星的海报。

      他不习惯和同性睡在一张床上,扭头去了旁边的那间姨妈给他准备的厢房。

      房门推开,灰尘呛的他一阵咳嗽。

      叶羌摆了摆手扬走浮灰,打开窗户通气。房间比夏袂清的卧室小一些,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小小的桌子。

      床底有两口深棕色的大箱子,他叹了一口气。

      叶羌没有洁癖,但是这种环境和他十几年来呆的环境相差的实在太大,不禁让人生出几分退意。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叶羌在地图上搜了附近的超市后,拿着手机跟柳玉珍说了一声后出了门。

      跟着导航走出水寻古村后,外面是略宽一些的水泥路。道路两旁高立的都是水泥现代建筑,和水寻古村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路上有很多家写真馆挤在一起开着,见叶羌走过来,都纷纷迎上来问他要不要拍照。

      有的见叶羌形象不错,和他商量免费拍照用她照片做宣传还可以给酬劳,都被叶羌拒绝了。

      穿过拍照街,是一个大型菜市场。菜市场有很多北方看不到的海鲜在售卖,下午人不是很多。

      一道紫色的影子在里面一闪而过,叶羌还没有来得及捕捉到就消失不见了。

      进了超市,叶羌买了一个新枕头、床单和简单的洗漱用品。

      走出去没多远,又返回去买了两大兜零食和一袋口罩。

      戴上口罩后,落在叶羌脸上的目光终于少了一些。他夹着压缩枕头,慢悠悠跟着导航指示,准备走另一条人少的路绕远回去。

      “喵喵”

      “喵喵呜——”

      猫咪的叫声从旁边绿化带的声音传来,猫咪的叫声很长,喵喵叫个不停。

      叶羌养过猫咪,听出来这声音是猫咪哈气炸毛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桐市气候湿润,绿化带的植物长得很茂盛,隐隐约约只能看见有个人蹲在里面,看不到猫咪的影子。

      担心有人在虐猫,他放轻脚步从后面绕了过去。

      猫咪是一只纯白的长毛猫,躺在地上四脚朝天,两只前爪追逐着在它面前不停摇动的木棍。

      在它即将咬住木棍的时候,木棍骤然抽出,打在猫咪的脑袋上。

      猫咪不知道是疼了,还是抓不到木棍急了,气急败坏的呜呜大叫。

      叶羌看着蹲在地上的紫裙女孩,不由得在内心感叹。

      世界真小,又遇上了。

      “你在做什么?”

      猫咪被叶羌声音吓了一条,从地上咕噜起身,耳朵变成警备飞机耳装态。

      紫衣女孩迟钝扭头,看到叶羌站在背后,“啊”的一声,眼睛瞪大,一副惊讶的表情。

      见叶羌盯着她手中的棍子,紫裙女孩脸突然红了起来,眼里有被抓包的尴尬,不由自主扔下了棍子。

      猫咪见没有人注意它,快速叼起小木棍,轻盈的跑出了绿化带。

      紫裙女孩手足无措的抓了抓衣服,撞开叶羌肩膀,裙摆消失在拐角处。

      叶羌皱了皱眉,有些后悔自己上午的多管闲事。

      回去的时候,夏袂清已经出门了,柳玉珍正在院子中间晾衣服。

      打了招呼,把零食放在夏袂清房间后,叶羌找来了扫把和簸箕开始打扫房间。

      之前卧室的清洁都是家里的保姆阿姨做的,他做过的也只有擦擦那些获奖的奖杯。

      一开始扫地,叶羌用的力气很大,灰尘飞的满屋子都是。柳玉珍让他撒点水压住灰尘,这才好些。

      小小的屋子,扫了八九遍才扫干净尘土。叶羌这才惊讶的发现,地上铺的居然是瓷砖,不是水泥地。

      拖好地,擦干净玻璃铺好床后,天已经渐渐黑下来。窗户后面对着的是一处荒废的空地,此刻看有几分荒凉。

      叶羌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他把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开始收拾东西。

      夏袂清用手指捏着甜粿靠在门上嚼着,“你今天就睡这里?”

      “嗯,省的打扰表哥。”叶羌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夏袂清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敌意。

      “哼,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挤在一间屋子吗?你能这样想最好!”夏袂清补充道:“叶羌,你还以为你是北城的大少爷吗?这样的生活,你最好尽快适应。”

      叶羌收拾的手顿了顿,看着红砖墙壁,视线有些空空的发愣。

      开了静音的手机嗡嗡的在床上震动,是一串座机号码。他拇指滑动接听,电话那头是沉重的呼吸声。

      “叶羌,你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姐,不是这样的。”叶羌想要解释。

      “呵呵,那是什么样子的?”叶冉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离开了北市你就会有新生活了。”

      “我不知道。”叶羌说。

      叶冉的恶意透过屏幕直达叶羌的耳膜:“叶羌,你这辈子跟我一样,我们两个都会完蛋!”

      “姐,你冷静点。”叶羌说。

      “冷静!你让我冷静!”叶冉拔高声音,“我在什么地方?精神病院!精神病院的病人需要冷静吗?”

      “姐,你需要吃药了。”叶羌说。

      “哈哈哈哈哈。都是爹妈亲生的,我要只不过比你大两岁,可是处处都要让着你。他们那么爱你,为什么唯独不带走你!为什么!”叶冉的声音慢慢扭曲成阴冷的毒舌,吐着信子。

      “我不知道。”叶羌重复的说。

      “你别忘了,你欠我的。你要带着他们两的那份,三倍偿还我。”叶冉又哭又笑,掐掉了电话。

      叶羌痛苦的捂住脸躺在床上。

      他不知道
      。
      不知道父母在烧掉别墅的时候在想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独独选择让他一个人活下来。

      他不知道,想不通。

      在无数次自我折磨后,痛苦让叶羌选择了逃避。

      逃避可耻却有用。

      叶冉的那些话盘旋在他脑袋里,压抑的他喘不过气。他和他最亲的亲人,现在变成了债主和欠债的关系。

      叶羌让大脑停止思考,他从包里拿出一板没有名字的药片,一口气吞了七八个蓝色胶囊。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心情很快平复下来,视线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一点半。

      四周静悄悄的,他躺在床上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陈旧的灰尘味让他醒过神,两条胳膊像是蚂蚁爬过一样酥麻。他以为是睡觉压的,揉了揉却越来越痒。

      叶羌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上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占满了肌肤,吓的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脖子也开始痒起来。腿因为穿了运动裤而幸免于难,脚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立即从床上下去,赶紧换了一身衣服。

      这床不干净,不能睡了,这衣服沾了床八成也是不能要了。

      叶羌咬着牙强忍着抓挠的冲动,在屋里来回踱步。他不想去麻烦夏袂清或者柳玉珍,可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打开门,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人生地不熟,他不知道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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