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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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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炸的生疼,太阳穴隐隐跳动。
洗手池壁上的不明污渍,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头疼恶心的各种气味。
叶羌压下内心的烦闷,从包里拿出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简单洗了洗脸,这才感觉浮肿的身子好受一些。
火车已经摇摇晃晃行驶三十多个小时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到站。
他的座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两个中年大叔,张着嘴打着鼾声。
叶羌不想再挤进去当肉饼,沉默的把行李箱从架子上拿下来,拉到两节车厢中间处一秒一秒的倒数着。
车窗外,景色拉长成一根根线条,朝阳缓缓升起来。
叶羌的瞳孔被染上一层薄金色,他第九次掐断打来的电话,烦躁的闭上眼睛。
一只手拍了拍他,“年轻人,这是你的东西吗?落在台子上了。”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太太,叶羌接过她递过来的本子,点了点头。
“谢谢。”
“你后面背的乐器是古筝吗?这谱子倒是还没有见过呢。男孩子学古筝不多见了哟~”
老太太说话带着点闽语口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有一种书香气质。
叶羌猜测她应当是本地人,对古筝有些了解。
可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同陌生人闲聊,便只点点头,并不说话。
老太太瞧出他心情不佳,抬手看了看手表,没有继续搭话。
车厢报站声音响起,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站台,逐渐拉开距离。
火车站人头攒动,叶羌舒展四肢,拉着行李走出去。肚子咕噜噜想起来,胃酸肆意搅动。
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找到一处卖东西的流动小车,随便买了两个面包囫囵吃了下去。
面包干涩,他恶狠狠的咬下上面的草莓点缀,心里满是茫然无措和必须独自面对一切的愤怒。
风轻微的刮在脸上,远处清晰可见的白云和大海般湛蓝的天空都提醒着叶羌,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的心情一下子又揪起来,愁绪翻涌。
这个地方,一切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叶羌警告自己不要多想,他掏出手机对照名片上的一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我……”
“哪个啊?等下,是叶羌吧?我现在忙的很,等下给你打过去!”
电话说断就断,叶羌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几乎没有听懂另一头的姨母说的什么意思。
他皱眉,压下烦躁,给姨母发了短信过去,告诉她如果不能接他就把地址发过来自己打车过去。
短信石沉大海。
叶羌掏出耳机听歌,坐在椅子上,视线随意扫荡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看着出站的人一个一个跟着家人离开,亦或者直接乘车去往下一个地点。
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是没有人在意的,多余出来的游魂。
“这么点小事,还需要来问我吗?!”前方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急赤白脸的对着电话大吼,钱包从兜里掉到了地上都不知道。
眼看男人就要打车离开,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孩蹲下捡起钱包,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叶羌移开视线,低头查看短信。
“我钱包里的三千块钱现金呢?”男人把钱包倒扣抖了抖,声音一下子拉的老高,“我的钱都是有数的。”
“你这个女孩子,年纪轻轻不学好!跑去做小偷,你家长在哪?”他拽着女孩的胳膊。
“不说话是吧!不说话我就把警察叫过来!到时候看你还嘴硬不嘴硬!”女孩瞪大了眼睛。
男人的怒吼和女孩不知所措的沉默,让原本驻足的路人纷纷摇头,似乎是在感慨:世风日下,现在的孩子怎么这样了,如此如此……
男人见状,好似为民除害般,声音更大了几分,“今天我就替你爸妈好好管教管教你!”
紫裙女孩眼睛红彤彤的像兔子一样,拼命的摆着手,想要解释什么。
叶羌蹙眉,他站起身,刚想走过去。
一个模样像混混似的黄毛从旁边闪了出来,“我刚才看见是你自己掉的钱包,小姑娘好心给你捡了还你,你怎么诬赖别人?”
紫裙女孩感激的看着黄毛,黄毛摸了摸脑袋,笑道:“别担心,我跟你一块去找警察说清楚。”
黄毛搂住紫裙女孩的肩膀,被紫裙女孩挣扎躲开。他耸了耸肩,挤眉弄眼的给公文包男人使眼色。
两人会意一笑,推搡着紫裙女孩往火车站广场外面走。周围的人都急着赶路,没有人在意刚才发生过的小插曲。
叶羌总觉得刚才的事情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可他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格,思绪片刻,继续坐了回去。
“这两个废柴今天运气真好!刚才那个美女身上穿的一看就是名牌。”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啦~”
叶羌瞬间明白过来,刚才那两人是一伙的,他摘下耳机拉着行李箱追了过去。
“站住!”他喊道。
黄毛率先停下脚步,鼠眼上下扫视叶羌过于干瘦的身材,扭头吊儿郎当的吹了一声口哨,对同伴说:“这年头随便冒出来个小子都能英雄救美了!除了高点,瘦猴似的还想逞能,不自量力!”
叶羌白如霜雪的脸上冷了几分,原本烦躁的心情因为猥琐目光的打量,如同火焰沾上火星,一点就炸!
公文包男人也停下脚步回头,眯着眼睛,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叶羌把古筝包取下来,轻轻靠墙放好后走过去。
紫裙女孩反应过来什么,扭过身子疑惑的看着拉着自己手的陌生男孩。
黄毛和公文包围住叶羌,黄毛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上,“哟,多管闲事是吧?”
“你们想带她去哪?”
公文包和黄毛对视一笑,“带她去报警呗能去干嘛啊!”
叶羌从紫裙手中拿走钱包打开,果然——里面除了一张身份证和两张五元纸币外没有任何东西。
黄毛猛吸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羌似笑非笑把钱包扔在了公文包身上,“你们配合的也太烂了,一个人假装丢了钱包,一个人假装替她作证,把人骗到没人的地方抢劫。”
“你胡说什么,这女的偷了我的钱包,我有人证物证。”公文包一边辩解一边东张西望的找着什么。
“我已经报警了,有话等着和警察说吧。”
“你算哪根葱?我可是亲眼看见她偷的钱包。就是警察来了,她也得赔钱!”黄毛一转口风,指着紫裙女孩。
紫裙女孩憋红了脸,眼泪快要掉下来。她死死抓紧袖口,憋出一句:“我,不,是,小,偷……”
“我们说你是你就是。”黄毛不以为意,话头一转,恶狠狠从兜里掏出小刀威胁道:“倒是你,外地人吧?你知道我们俩是谁么!现在跪下来给老子磕个响头,不是不能考虑放你一马!”
回应黄毛的是叶羌一记干净利落的飞踢,刀子掉在地上飞出去,黄毛大喊一声“我靠!”,从地上爬起来抱起叶羌放在地上的大黑包就抡了过来。
紫裙女孩急得额头冒汗,她这时候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赶紧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的给弟弟发短信。
叶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快要吃人。他担心古筝被砸坏,硬生生用人肉挨住了这一击。
乐器包发出一阵闷闷的杂音,叶羌左肩剧痛,他忍着疼把古筝抢过来放好,忍无可忍侧身狠狠给黄毛脸上两拳。
“臭小子,有两下子!”黄毛擦掉嘴角的血,一拳直击叶羌的鼻梁,“强子,你去弄住那个女的,别让她跑了。这个我来对付!”
叶羌偏头,脸颊擦过黄毛的拳头。他左腿微蹲,右脚登上黄毛腹部,身体迅速旋转。
掰住黄毛右臂,身子轻盈的骑在他肩上,双腿用力,黄毛呼吸一窒。
叶羌右肘用力一击黄毛下巴,黄毛瞬间倒在地上疼的蜷起身子。
公文包惊住,这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居然能有这样的身手,他拉住紫裙女孩手臂的手一顿,下意识后退一步。
“滋滋——”一阵电流声响起。
叶羌惊讶的扭头,只见紫裙女孩双手紧握着一根有擀面杖那么粗的黑色短棍,上面隐约闪烁着蓝黄相间的电火花。
“算你们狠,你等着!这事没完!”黄毛的眼神恶狠狠的,恨不得生吞了他们。
紫裙女孩抿了抿唇,上前把黑色棍子杵在黄毛腰上,中断了黄毛嘴里不断喷涌的污言秽语。
她把东西收进挎包里,眨着一双大大的杏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给叶羌,指了指他拳头上的伤口。
叶羌接过来撕开贴纸,随意贴在伤口上,“下次小心点。”
紫裙女孩没说话,叶羌皱了皱眉。
感觉这女孩有些奇怪,自己救了她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刚才因为那双清澈眸子升起来的好感,立即淡了下去。
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巡逻车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脸上写满了愤怒。
“都说了让你老实站在树下等着外婆出来,我就去个洗手间的功夫,你就不见了,你为什么不听话!”
他看都没有看叶羌一眼,径直走到紫裙女孩面前,边说边快速的比划着什么。
紫裙女孩拉住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洁白细腻的手指快速的在手机上击打着什么。
“具体就是这么一回事。”叶羌简单跟警察说了下来龙去脉,“地上躺着的骗子,把我的东西砸坏了,我要求他照价赔偿。”
警察低头记录着,“好的,叶同学你说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联系你过来补充的。”
叶羌勉强分辨出警察夹杂在闽南方言中的普通话,留下电话号码后,准备离开。
姨母打了几个电话见他没有接,便发了短信给他让他自己过去,家里有人。
叶羌看着短信沉默了。
短信上的地址每一个都是汉字,连起来却都不认识,在地图上搜索后,出来的却全是不相干的地点。
这种别人都能听懂他说话,他却听不懂别人的讲的话的感觉——很烦。
他心情更差了,走到开阔的马路上,随便拦下了一辆出租,直接将短信拿到出租车司机面前,“送我去这个地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