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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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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被吵醒的夏袂清穿着拖鞋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叶羌问:“表哥,你有没有花露水?”
“你要那个干什么,你胳膊这是怎么了!”夏袂清打到一半的哈欠停住,活像见了鬼。
“嗯……”叶羌摸了摸胳膊,“可能是吃了什么,有些过敏。”
“你糊弄鬼呢,你晚饭都没吃。”夏袂清翻了个白眼,“那屋多少年没人住了,以前就是杂物间,那张床都不知道我阿母从哪里拉过来的。”
叶羌愣住,他不想把柳玉珍往坏处想。事情发生后,很多亲戚都提出可以收留他和姐姐,但都是为了他父母留下的遗产。
只有柳玉珍,关心他后只是简单的问了问他,要不要来桐市散散心,换换心情。
柳玉珍没有给他压力,他没有看出柳玉珍在觊觎他身上的什么东西,所以他来了。
“又在想东想西。”夏袂清嘀咕,咳嗽了下,“勉为其难看在你妈的份上,你先和我睡吧。”
叶羌不吭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你得先去洗澡,你身上脏死了。”夏袂清带他到浴室跟前,捏着鼻子很嫌弃的样子。
叶羌摇头拒绝:“谢谢表哥,我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夏袂清气结,甩了浴室的门哒哒哒走了。
浴室有点冷,叶羌脱好衣服挂在挂钩上,快速冲了个澡,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
回去的时候,他发现院子里开了一盏小灯。路过夏袂清房间门口的时候,夏袂清床边多了一张折叠小床。
“看什么,你不要得寸进尺。只有这个折叠床了,你爱睡不睡。”夏袂清没有给叶羌拒绝的机会,说完就翻身背对了过去。
叶羌关上门,默默的躺在折叠床上,小声道:“谢谢表哥。”
打开手机看,已经两点多了。他现在不是很困,便打开朋友圈看了起来。
翻身时,腰下有一块凸起,硌得他有些难受。
叶羌抬起身子,用手在下面摸了摸。借手机屏幕微光照过去,原来是一套新买的睡衣,吊牌还没有摘掉。
夏袂清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有节奏的交替着。
他在心里默念了句谢谢。
因为之前已经睡过了一阵,叶羌没有那么困,终于在三四点的时候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感觉也就过去了半个小时就被柳玉珍叫醒了,谁知道掏手机一看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柳玉珍做的面线糊,招呼叶羌过来吃早饭。
面线糊是细面线和红薯粉做的,面汤清澈。桌子上放了一盘剪好的油条和小菜做为配料,面汤已经有些凉了。
叶羌用勺子尝了一口,线面入口丝滑,蘸汤过的油条多了几分嚼劲。
“姨母,这附近有没有乐器店。”他那把古筝背面砸出一条细微的裂纹,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如初。
柳玉珍站在镜子面前,正拿起红色鲜花簪在头上,想了想说:“水寻南路那边有一家乐器点,你想买东西的话可以让你表哥带你去。”
夏袂清夹了一块油条,边吃边摇头,“不行,今天是礼拜天,店里生意那么忙你一个人怎么看的过来。”
叶羌听其他亲戚讲过,柳玉珍经营着一家早餐店。生意一般,但是架不住柳玉珍的丈夫好赌成性,没多久就关张了。
“我忙的过来,你陪你表弟逛一逛。”柳玉珍看叶羌好奇的看着他头上的簪花,伸手拿出一朵茉莉想别在叶羌的耳边,被他躲过去,“这是蟳埔簪花围,是咱们这里的习俗。”
“现在网上蟳埔簪花围特别火,好几个大明星都来打过卡,你竟然不知道?”夏袂清说,“现在来这边的游客很多,今天保管街上都是人。”
“我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叶羌说。
“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在北市生活过。”夏袂清骑上自行车,“走吧,一会我还得去店里呢。”
柳玉珍说的乐器店就开在水寻南路的拐角处,名字很好听,叫乐韵琴行。
“你进去吧,我先走了。”夏袂清说。
叶羌冲他挥了挥手,背着古筝进了店。店铺上有一只漂亮的黄色风铃叮咚响了几声,随即原本白色的吧台变成了淡粉色。
一个毛绒绒小脑袋从吧台后面钻出来,一双杏仁眼微微眯着似乎还没有睡醒,声音软糯:“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原本趴在吧台上摇尾巴的蓝猫听见动静,跳了下去,绕着叶羌的小腿蹭来蹭去,甜腻的喵喵叫着。
“这家琴行是你家的?”叶羌抬脚避开猫咪。
“是乐薇的朋友吧。”一个穿着汉服挽着发髻的女人从后面走出来,“你好,我是乐宛舟。”
乐薇悄悄把睡觉压乱的头发打理好,拉着乐宛舟的宽大袖子比划了几下。
乐宛舟不太相信,刚才乐薇的样子明显很激动,还有点害羞。
“我们不是朋友,我来是想问问,你们这里可以修古筝吗?”叶羌说。
乐薇接过来古筝仔细看了看,不由得有些可惜:“这琴不便宜吧,怎么没有好好爱惜呢。你这把琴做工非常好,想要修的看不出痕迹,需要一段时间。”
叶羌没有立马答应,他的目光在店铺里巡视一圈。看到有几把琴是只有资深古筝从业者才知道的好琴时,这才放心把琴交给了乐宛舟。
“费用是怎么结算?”叶羌低头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如果修复中途出现什么情况,请你第一时间联系我。”
“姐,锅里的菜快要好了!你快上来。”二楼噔噔噔下来一个少年,看到叶羌一愣,“是你啊,上次的事,谢谢你了。”
叶羌想到上次乐薇瞬间电翻了两个地痞流氓,摇了摇头。估计就算他没有出现,乐薇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乐飞羽,说了多少次了下楼的动静别弄这么大。”乐宛舟锤乐飞羽脑袋,“还说不是朋友,我看你们很熟啊。”
叶羌看着他们打闹,心里突然有些苦涩。他悄悄离开,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着。
街上的人果然越来越多,有很多本地人举着牌子在街上招揽客人。游客精心装扮在街上各个角落打开手机互相拍照,非常热闹。
有两个女生悄悄的打量着叶羌,好奇他是偶像练习生还是模特网红。
叶羌突然止住脚步,回头拉下口罩,笑的灿烂:“你猜我是练习生还是网红?”
两个女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看不出来,不过你长得真的很帅。可以给你拍个照片吗?”
“不告诉你,拍照不可以哦。”叶羌恶作剧完,心中的涩意也因为这点可爱的小插曲消散。
柳玉珍看着店铺的生意都叫同行抢走,心里急得不行。远远望见叶羌的身影,像是看到了大救星,“叶羌,你快来店里帮帮忙。”
柳玉珍的店铺虽然小,但五脏俱全。位置也很不错。进去的时候,店里还有两个客人在外面排队等着夏袂清给她们簪花围。
不过这一条街,有很多簪花围的店铺。这么一对比,就能看出来柳玉珍的店没有其他店的客人多。
那两个排队的游客,眼看其他店的队伍越排越长,不由得怀疑自己选的店手艺不行,不顾柳玉珍阻拦,说什么也要走。
柳玉珍气的破口大骂:“你们怎么可以这个样子,这不是欺负人吗?不簪了可以,钱可不退!”
“你怎么不讲理啊,我们还没有簪呢。凭什么不给退啊,信不信我们举报你。”游客说。
“姨母,你退给她们吧。”叶羌拉住越骂越难听的柳玉珍,“你看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柳玉珍甩开他的手,“叶羌,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你不知道我做买卖的辛苦,这事你别管。”
游客见状,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夏袂清听见动静从里面出来,拉着两个游客进去。用手机给她们转了账退了款,又赔了不是这才解决了这场闹剧。
“阿母,你别动不动就和客人吵架。”夏袂清说,“现在跟风跑来干簪花围的越来越多,你态度不好,谁还来咱们家。”
柳玉珍一拍桌子,眼睛有些红,“还不是旁边那两家,找了什么网红宣传,抢走了咱家的客人!我这不是气的吗?”
夏袂清叹了一口气,“我进去继续弄了,还有一个客人没弄完呢。”
叶羌因为刚才柳玉珍指责的话,有些生气。他开始担心,柳玉珍这样的性格,自己能不能和柳玉珍同处一个屋檐下生活一年。
既来之则安之,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羌,我给你簪花围吧。”柳玉珍突然走过来,“你这孩子长的好看,白白净净的像演电视的明星。这条街还没有男孩子簪花围呢,如果给你做了一定能吸引很多游客过来!”
“可我是男生啊,哪有男生弄这个的。”叶羌皱眉说。
“男生怎么了?男生就不能簪花围吗!你这孩子,是不是还闹别扭呢。姨母刚才心急了,不是那个意思。”柳玉珍使劲游说着,刚才她都看见了,好几个女游客偷瞄叶羌,夸他长得俊。
叶羌如果簪好花围坐在门口,那就是一个活招牌,保管立马把客人抢过来。
“儿子,你快劝劝你表弟。”
夏袂清送走客人回来,见叶羌不情愿,皱眉说:“哪有给男的弄这个的,放我身上我也不愿意。他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人少点正好休息下。”
叶羌心突然软了,他不愿意欠别人人情。
从小父母就说他吃软不吃硬,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最好欺负。
柳玉珍的脾气差,手艺却真的很不错。她用红绳把假发在叶羌脑袋上绑好,盘成圆髻后用打磨好的鱼骨固定。
叶羌的皮肤很白,五官精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淡,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这样的脸蛋,柳玉珍根本不用费什么额外的心思。再娇艳欲滴的鲜花,簪在他的头上,都会立马变成衬托。
柳玉珍拿了几件租给游客拍照用的衣服给叶羌,“你看你喜欢哪件,随便穿。”
衣服要不是领口有一圈很明显的粉底印,就是有奇怪的味道。
他肯退一步答应她簪花围已经是到了极限,不可能再穿上女装。
叶羌拒绝后直接就坐在了门口,看着游客目不转睛打量的目光。感觉自己就像只供人观赏的猴子,越来越觉得不自在,心情逐渐变得烦躁起来。
有了叶羌当现场模特,柳玉珍的小店很快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叶羌百无聊赖的打开手机刷视频,心里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突然,他猛的抬头看向左前方十点钟位置。
从刚才开始他就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起初他没有在意,谁知道随着时间推移,这道目光越来越热烈,甚至有些狂热。
“你在干什么?”叶羌起身走过去,恶狠狠的看着抱着画板的乐薇,“你刚才看我很久了吧!”
乐薇感觉到一片阴影投过来,后知后觉抬起头,脸瞬间红透,杏眼中的狂热一览无余。
叶羌忍不住后退一步,那是什么眼神,好像她想吃了他一样。
“不好意思,你能再重复一遍吗?”乐薇说。
“你是故意耍我的吗?我真后悔那天插手管你的事情。”叶羌说。
乐薇仰脸盯着叶羌的嘴唇,仔细分辨他说的每个字后,脸色一白。
她抓紧画板,蹭的站起身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乐薇磕磕绊绊说,“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我是聋人,听不见声音。那天出门忘记带助听器,所以……”
叶羌一下子就愣住了,呆呆的低头看着面前不停弯腰道歉的女生,愧疚一下子填满了内心。
他把手放在乐薇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见乐薇抬起脸看他,叶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张口说话了。
“我可以读唇语,你慢一点说话就可以了。”乐薇主动说,眼神认真盯着叶羌的嘴唇。
那股炙热的目光又回来了,聚焦在叶羌的嘴上,他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感觉嘴唇麻麻的,有一点痒。
他克制咬唇的冲动,几乎一字一顿的说:“乐薇,你刚才在这里一直看我干什么?”
乐薇翻转画板,抿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递给叶羌。
这是一副水彩画,画上的人正是叶羌。
少年侧着脸,浓密的睫毛低垂,目光有些不耐烦。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肌肤更加雪白。
头上簪的茉莉花花围像是春神的王冠,给少年冷淡的目光增添几分神性,宛如神祗亲手雕刻的雕像。
叶羌能从这幅画里感受到乐薇细腻温柔的笔触,画面的构图和色彩的使用都很专业。
“你画的很好,这张能送给我吗?”叶羌问。
乐薇艰难的点了点头,像是小兔子失去了心爱的胡萝卜。
叶羌嘴角上扬,忍不住拍了拍她毛绒绒的脑袋,“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偷偷画我了。”
“对不起,你长得很好看。”乐薇认真说,“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漂亮。是一种超越性别的漂亮,我暂时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叶羌点了点头,从小到大,夸他的人很多,他早已经对这样的赞美之词感到麻木。
乐薇小心的把画卷好,放进画桶中,“等下我请你喝饮料吧。”
叶羌想了想,“你是该请我喝饮料,毕竟——”
乐薇眼睛一亮,接话说:“毕竟,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不要。”叶羌说,“还是以奶茶相许吧。”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喝冰美式之类的咖啡呢。”乐薇说。
“难道我长的一副很苦的样子?”叶羌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乐薇眨眨眼,“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酷啊,帅呆了!”
叶羌等乐薇收拾好画具后,和他平行着肩并肩走在树荫下。
“叶羌,你和夏袂清是什么关系啊?”乐薇问。
“他是我表哥。”叶羌说,“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
“我问的警察叔叔。”乐薇犹豫了下,“这句话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我还是要说。”
叶羌停下脚步。
“夏袂清和他阿母,不是好人。”乐薇仔细观察着叶羌的表情。
“我跟你认识没几天吧,为什么跟我说这个。”叶羌问,“你觉得我是相信自己的姨妈还是相信你?”
叶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了涟漪。想到和柳玉珍相处的那些不愉快的细节,在心里对柳玉珍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乐薇,你离叶羌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