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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要干活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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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纺材质的裙子层层叠叠,如纱布般的轻盈,却更添三分朦胧,袖口若隐若现的蕾丝花边显得精致讲究,亮晃晃的裙子与这里所有的事物都格格不入。
这是映竹穿越前穿的衣物。
那天她受朋友相约去办事,选了件喜欢的裙子就出门了,谁知这件裙子还陪她到了这里。
映竹伸手接过来,抚摸裙子的褶皱,向陶春香道:“多谢。”
陶春香捡到映竹的时候,映竹身上所穿衣物在她看来简直算得上衣不蔽体,白色的衣裳撒着凌乱的血迹——那昏迷的姑娘口鼻皆出血。
她觉得这般好的布料的衣裳,姑娘醒过来之后必定是要穿的,于是自作主张替人家洗干净血迹。她孤陋寡闻,从未见过名贵的布料,洗衣裳时轻手轻脚,用了好大功夫才洗干净。
如今看来,映竹真的很是欣喜。
她知道映竹是在跟她道谢,眉眼弯弯应下。
先前沈弃跟她嘱咐过,说这姑娘来历不明,并且身受重伤,看着不像好人,他甚至不想出手相救。
等映竹醒过来之后,发现她不会说话却会写字,疑点重重,还自称姓郑。
荥阳郑氏是北方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陶春香知道的。正好因躲避北方的战乱,郑氏前不久迁居至扬州。
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身世。
沈弃之后虽然没有多说,但陶春香知道他一定要映竹离开。
可是……
陶春香也不傻,刚看到映竹时,她身受重伤,想来是被人迫害至此,她醒来后也不着急回郑氏,说明她如今不能回家,若是贸然将她赶走,她无处可去。
留下若是带来杀身之祸……
陶春香忧愁地看着映竹。
短短一个视线交汇间,不知陶春香想了什么,映竹看见她突然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不明所以,映竹抱着衣服不知该说什么。
她现下最需要的是学会说古汉语,跟人无法沟通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其实现在想向陶春香表达自己不会白吃饭,她会干活。但语句太长,语意复杂,她眨巴眼睛思索方法。
陶春香拉着映竹回屋,尽管知道映竹听不懂,还是说道:“映竹啊,你现在就好好的在屋里养好身子,那样重的伤不能不养好啊,会落下病根的哦。沈弃跟我说,你这伤到五脏六腑了,要吃更好的药才能治好。”
映竹像听英语听力似的,敏锐捕捉到两个熟悉的音调,道:“沈弃?”
她不得不将陶春香没由来的惆怅和沈弃联系在一起。
不是草木皆兵,映竹只是被沈弃想赶她走的想法震慑住了,什么不好的讯息都会联想是不是沈弃搞的鬼。
陶春香听到映竹疑问,知道她就听得懂沈弃两个字,惆怅更上一层楼。
还是先教会映竹说几句话,再表达她希望映竹走的意图吧。
接连好几天,映竹只看到陶春香早出晚归,日子一天比一天忙碌。好不容易闲下来,就会像教小孩子一样,指着各类事物教映竹发音。
三个孩子看着新奇,自告奋勇来教映竹说话。映竹也礼尚往来,教他们认字。
好在映竹天生记忆力好,又上进肯学,只学了两天,就会磕磕绊绊表达生活用语了。
虽然每一句话都说得艰难且不流利,但映竹很开心。充实了日子,她心里的空虚便少了很多,什么乡愁和紧张都没时间去思考了。
第三天,映竹就攒了一句能表达自己会干活的词汇量。
她语重心长道:“陶姨,我,种地,大。”
“……”陶春香没听懂。
映竹又换了种表达:“陶姨,我,大力,种地,好。”
“好。”陶春香懂了,鼓掌捧场。
“……”
“我,强。”映竹崩溃道,“牛,很厉害,种地。”
陶春香又理解深了一点,于是鼓掌更卖力:“好!映竹好棒!映竹真厉害!”
……
第一次沟通,失败。
学习古汉语第四天。
映竹再次表达:“陶姨,我会种地,棒棒的。”
话音未落,她生怕表达的意思不够,赶紧把今天大柱教她的话全说出来:“我,想,跟你去收,吃的,庄家,麦子,稻谷,红薯。会干活,力气大,帮你,很厉害,我。”
映竹越说越混乱,突然转身想去找锄头镰刀给陶春香演示一番。
大柱在身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嚷嚷着帮映竹说:“妈妈,映竹姐姐要跟你去干活!”
映竹这两天为了向大柱表达自己的意思,费了特别大功夫。她又是举着锄头在树下松土,又是到处去割草,她劈柴,喂鸡,洗衣,生火,各种活都忙碌遍了,大柱才明白她这是想干活。
听到大柱为自己表达,映竹感激地看着他。
陶春香瞪大眼睛,半晌才道:“映竹可是大小姐,这种活怎么能干呢?大柱你误会映竹的意思了哟。”
映竹听懂大半,忙道:“对的对的,大柱说,对了!我,要干活!”
不知是根本没有伤得很重,还是身体太好了,映竹如今腹部只有一点疼痛,虽然见风就咳,但不影响干活。她原本只是想安心待在家里做些家务活,但她很明白粮食要收获时有多关键。
曾经她暑假过半的时候总会回老家干点农活,到了秋天,渐渐的苞谷稻谷都成熟了,收了回来还要赶忙晾晒。
陶春香种的地不多,往年一个人咬咬牙就好了,而且早早收割完的邻居都会帮个忙。尽管陶春香了当拒绝,但映竹执意要去,甚至第二天起得很早,下定决心要跟在她身后走。
还能怎么办,地里没甚好风景,就当让大小姐长长见识了。
陶春香给映竹拿了个小小的笠帽,又替她仔细将手脚边的衣服孔隙用细绳密密捆扎起来。走出门一小段路后,还是回家给她戴上一个驱蚊小荷包才满意。
映竹没想到还有这么讲究的,拿起腰间挂着的荷包嗅了嗅,清香醒神的艾草香气萦绕鼻尖。
她背着竹篓,提着镰刀——镰刀是她从陶春香手里硬拿来的。陶春香就是以带着她去玩的心态同意带映竹出门的,镰刀自己拿着,叫映竹轻轻松松走。映竹急着表现自己能干活,说什么都要自己提。
出门的时候是清晨,大柱他们都在睡觉。天色还不是特别明朗,路边草叶都沉沉挂着露珠,行人过后裤脚便沾湿一片,寒气便顺着裤脚延伸。早晨是冷的,空气凉丝丝扑在脸上,提神醒脑。独属于乡间的味道四处回荡。
农人都是这么早出晚归的。
路上偶尔会遇到村民,互相寒暄两句便各忙各的,不是问对方去地里收什么作物,就是问对方家里收苞谷稻谷了没有,都是一样的套话一样的回答。
映竹一个娉婷的姑娘跟在陶春香身后,自然吸引不少人好奇。
她根本不像会出现在这的人物。
映竹身材匀称,肤色白皙,体态端庄,容貌秀丽,明眸善睐,还有那头乌黑亮丽的柔顺长发,被笠帽遮去大半也隐隐约约看得出光彩。活生生是从豪门世家出来的一个大小姐,即使衣裳简朴也难掩华贵。
罗三娘就是被吸引来的。
前些日子就听陶春香说在后山救回来一个姑娘,受了好重的伤。本来准备过几天去探望看看,没成想竟看到这姑娘出来了。姑娘就生了双会笑的眸子,老远她就看见这姑娘跟在陶春香身后笑眯眯,她喊住陶春香,这姑娘就含笑朝她看来。叫人看着心里可喜。
映竹只见一位年纪与陶春香相仿,大约四十的女人走来。女人走路带风,长相严厉,但张口又是和和气气。
“哎呀,去地里干什么哟?这位姑娘好生气派,可是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位?”
陶春香看着和她十分熟稔,开口也比和别人寒暄要随意点:“昨天看到地里那菜叶蔫了,恐怕给虫蛀掉了,今日打早去挖回来——对啊,她身子刚好一点就一定要出来,我都不愿意的哦!”
罗三娘点点头,好奇道:“出来干什么?”
“干活来的。”
罗三娘走来时裤脚不慎沾了泥,正弯腰去抖掉,听到这么一说,不敢相信地抬头扫视一眼映竹又打量陶春香。
“哎哟!你将人家带回家就是当苦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