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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柴米油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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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两步就到了堂屋。
大小孩顺手把放在地上装满干柴的背篓提进了柴房,摸索好久才找到个碗出来。中小孩连忙接过碗去洗,小小孩负责拉着映竹。
不过映竹不会乱跑,在这小得刚刚能转身的院子里更不会迷路,小小孩拉着映竹纯属想亲近映竹。
映竹蹲下身看这个小孩。
三个小孩都瘦巴巴,这个更是瘦小,很难看出年纪,就一双眼睛大大的,清澈明净。
映竹知道他听不懂,但还是轻轻柔柔道:“你叫什么呀?”
小小孩听不懂,但是小小孩会笑,他咯咯笑着松开了抓住衣摆的手,浅色的衣裳顿时留下小小的黑手印。
映竹拉着小小孩去洗手,洗着洗着发现小孩子的手根本洗不干净,指甲缝里都是泥。而且那么小的一个巴掌,居然左一道右一道的都是细小的伤口。相比之下,映竹常年只握笔的手如羊玉凝脂般的秀美。
这么小的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呢?映竹不理解,抓着小小孩的手看了又看。又看向另外两个孩子的手——也是一样的伤痕累累。
映竹意识到,经常干活的人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手算是“伤痕累累”,所以没有人在意这样的伤口,更不用提敷药。
中小孩把盛满干净井水的碗递来。井水清冽透彻,如亮澄澄的水晶,像甜滋滋的糖水,尽管映竹一滴不漏地喝完了,可还是喉间干涩。
明明千百年来辛勤耕耘的农人都是这样的,明明映竹放假时在老家干活也见到的,可是怎么看到如今看到会反应这么大。
映竹笑了笑,或许就是因为一模一样的伤口让她在这有了乡愁。
大小孩最机敏,拿了根树枝走来,拍了拍自己,蹲在映竹身边写了两个字,照顾到若是映竹不识字的可能性,他更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脯,自信地念出自己名字。
映竹见他歪歪扭扭像是画画般在地上划出字迹,跟着他念道:
“……大……柱?”
“嗯!”
噗嗤一声,映竹被这名字给乐出声来。
那是不是另外的叫二柱三柱什么的?边笑着,映竹拿过大柱手中的树枝写下二柱三柱。
大柱摇摇头,将“三”改成“小”字才一个个叫映竹念。
映竹没想到村子里的小孩文化水平这么高,还会写字,于是写下自己的名字。
可好像还是高估大柱了,他估计只学了家里人的名字,其余的字一点都看不懂。但发现映竹会识字也会写字,大柱对映竹热情的态度又加上了不可掩盖的崇拜之情。
太阳有些毒辣起来,高气压控制的天气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落下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
映竹站起身时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果然身子还没好全,她之前干什么都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久违的体验了一把气血不足的身子。
缓了缓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原来是饿了。
她捂着肚子揉一揉,大柱也学着她揉肚子,二柱小柱看见了也学着哥哥揉肚子。
绕了好大一圈映竹才表达出自己饿了,而不是肚子疼、旧病复发、想喝水、要睡觉、出去玩等等活动。
但家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能现吃的存粮,陶姨给映竹和三个孩子留的食物是几个馒头,竟是让他们三个偷偷干完了。
没办法,映竹亲自下厨。
大柱给她拿来一个红薯,映竹便决定烤红薯。
第一步是生火,大柱想代劳,但映竹直截了当拒绝了他的帮助。区区生火,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拿着传说中的火折子,映竹傻眼了。
她倒是忘了,即使她在老家干过农活,也从来没有生火的经验。老家房屋早就随着大刀阔斧的乡村振兴修建成现代化房屋了,再落魄的人家也用上了煤气灶,映竹甚至用打火机的经验都不丰富。
至于想借鉴电视剧上的剧情……
电视剧根本不会出现生火煮饭的剧情啊喂!
她早就打发大柱他们出去玩了,如今也不好意思求救人家小孩子。
好在火折子根本不需要技术含量,映竹随意甩了甩就知道它遇风而燃。
映竹大为震撼,兴奋地吹了一大口气。火折子里星星火点被这么一吹,疯狂蔓延出火光,张牙舞爪的火舌舔上映竹的发丝,发丝痉挛抽搐扭曲,一瞬间就烧焦了映竹飘动的刘海。
“啊!”
映竹没想到火折子威力这么大,即使她一瞬间就拿开火源,她的头发还是不幸遭殃。
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刺鼻,火折子的火焰仍然张狂,映竹没法思考别的,忙把她提前堆放好的引燃物点燃。
待盖上盖子隔绝氧气后,火折子熄灭了。
可引燃物也灭了。
灭了。
了。
……
映竹甚至来不及悼念自己失去的爱发,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探引燃物的余温——引燃物很干燥,余温也是很烫。
事情来得很快。
突然映竹一个没坐稳,板凳连人倒塌,便一头栽进灶台里,灰烬被映竹炸开,飞扬四处。
一连串的事故下来,映竹灰头土脸,跪倒在地上怀疑人生。
人不可以,至少不能这么倒霉吧?
无论是穿越还是沟通障碍,或是异域他乡,身体不适,映竹都能笑面人生,但她居然在个柴房里生火都这么狼狈不堪?
映竹这辈子从未如此连续倒霉。
她没有持续多愁善感——外面传来训骂声。
院子里也有点狼狈。
那两只瘦鸡从鸡圈里出来了,像是找到救星一般躲在刚刚到家的陶春香身后。院子里多了条黄狗,远远躲在边上。
陶春香揪着大柱的耳朵骂人:“你在搞什么?天天就知道撵鸡,鸡都瘦成什么样了?叫你别在家祸害家里东西你不听,弟弟们跟着你也是无法无天了。”
大柱泪眼汪汪,希冀的目光落在弟弟们身上:“是小柱想跟鸡玩的,对不对,小柱?”
“是哥哥说他要玩斗鸡!他要带着鸡去打架!”
……好像知道鸡身材苗条的原因了。
映竹咳嗽着从柴房里小心翼翼出来,手上拿着刚从灰里扒出的红薯,莫名的心虚。
陶春香的注意力立刻被映竹吸引了。
素净的衣裳沾的到处是灰,锅灰草木灰黑黑灰灰蒙蒙,脸上更是不堪入目,额前被火燎过的头发尤其显目。再加上映竹可怜兮兮的眼神,刚才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她惊恐地冲过来为映竹顺气,嘴中关切地问长问短。
映竹刚张嘴,又吐出一嘴的灰。
陶春香眨了眨眼,看着蔫了吧唧的映竹和三个心虚低头的孩子,感觉日子突然就看到头了。
还能怎么办,陶春香恨铁不成钢地边骂骂咧咧数落自家孩子,边给映竹找新衣服穿。还要生火做饭,今日的农活没做完,又要张罗给映竹找家,忙忙碌碌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干好。
但陶春香没有持续悲观,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再撑一下,等大柱长大些,日子会更好。
她更加确定救回来的这个姑娘是个娇贵的大小姐了,生活几乎不能自理,长得也是千娇百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大美人。大美人身上还受了伤,要不是沈弃是个良心的好大夫,这医药费恐怕会是压死她的一根稻草。
映竹屁颠屁颠跟着陶春香忙碌的身影,看见陶春香要做什么都会帮忙打下手,愣是把陶春香看得一愣一愣。
陶春香洗了映竹手里的红薯,要切成块煮羹汤。
映竹笨拙的切菜手法把陶春香看笑了,即使映竹不肯撒手,但最后还是由陶春香完成一切。
忙活了半天却只添了麻烦,映竹很久没感受到这种挫败感了。
她惆怅地喝着没滋没味的红薯汤。
这时陶春香抱着刚收下来的衣服走来,递给映竹看。
——这赫然是一件现代工艺的白色连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