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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河畔月下 英雌救美 ...

  •   映竹恍然发现,自己穿越过来后,好像真没见过这么白花花的细盐,平日里做菜都是丢几片醋布进去,吃起来有点味就是顿可口的佳肴了。
      醋布,顾名思义,就是浸了醋的布,是这个盐铁被严格把控的时代里,穷苦人家用以代替盐调味品。
      这一小把细盐,说是贵如黄金也不为过……但是映竹心里不服气,她没办法把盐跟金子拿来比较。

      沈弃瞥映竹,问道:“姑娘生活的地方,白盐很便宜么?”
      映竹已经气得小声咳嗽起来,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已经算得上是廉价了?就算是很好品牌的盐,一大袋也就不超过十块钱——虽然不知道现在一个铜币的购买力怎么样,但是换算一下,可能也是不超过十个铜币的价格吧……”
      在她那个追求少油少盐的时代,她就算严格控制盐分摄入,也比在这里吃的盐多。
      映竹微微攥紧了盐袋,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说的这些她曾经极为普通的生活,在这里算得上难以想象的奢华了,忽然见识到千年后无忧无虑的时代,对于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他们是不是有些残忍了?他们会不会痛苦地想: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在这样黑暗的时代?
      果不其然,沈弃看着盐袋又开始了沉默。

      沉默的天,沉默的人。
      流亡的一路上都是很昏暗的天气,若是秋风再稍微大一些便会令人打颤,接着全身心的感到凄凉,顶着秋风向未知的地方前行,风也想吹偏前进的方向。
      硬是苦中作乐的话,没有下雨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映竹身子不好,虽然强撑,但也没法走得很快。她是个很怕拖队友后腿的人,于是竭力拒绝与大家同行,可惜陶春香不肯答应。
      映竹真不知道怎么评价善良的陶姨了。善良是好事,但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吧?她怕陶春香不好意思提出,于是主动要求大家放弃自己,沈弃开心地都懒得装了,简直双手双脚赞成。
      可陶春香不肯答应。
      映竹赖着不肯走,陶春香便抱着,拖着,拽着她走。
      其实,映竹不靠陶春香拉着也走不动了。她彻夜彻夜地咳嗽,进不了食,没得药喝。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映竹有两个办法。

      “陶姨。”
      映竹打起这十天半个月来最好的精神,用着最中气的声音与她商量道:“我们要去哪里?”
      陶春香见映竹突然有了好转的样子,有些欣喜,答非所问:“映竹好些了吗?”
      “嗯嗯是好些了……”她继续道,“我们最后要去哪里?”
      “徐州吉淮。”
      这是沈弃深思熟虑想到的地方,映竹对这里了解程度不如原住民,对历史的熟悉度更是浅薄,她也就没有异议。
      “挺好的,沈弃很有政治远见,你们只要一直听他的话,只要跟着沈弃就能活命……”映竹深吸一口气,“陶姨,所以你们要听沈弃的话。
      “沈弃和我都清楚,这个队伍根本无法携带我这么一个病人的。若是想活命,我必须离开。”
      映竹目光灼灼。
      陶春香嗫嚅着无法说话,她没有摇头也无法点头。
      这件事自然又是不了了之。

      是夜,映竹在幽幽火堆边缓缓睁眼,不带半点留恋地吃力起身,回头招呼沈弃:“我走了哈。”
      沈弃没睡,他一直负责守上半夜,今天白天映竹与陶春香的谈话并未遮掩,他听得一清二楚。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虽然已经预知到今夜会发生什么,但映竹如此轻松的声音,却听得他心里难受。
      “嗯。”
      沈弃的声音低沉,没能传到映竹耳中。她想了想,问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如你曾言,自然是自择明主,建功立业。”
      “啊……挺好的,”映竹点头,“那打算投奔谁?”
      沈弃沉吟,反问:“你既然知晓未来,为何还要问我?不过你为我指明未尝不可。”
      映竹道:“你心中已有决断,我说与不说没有影响。”
      “程策。”沈弃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现任扬州牧,车骑将军,程策。”
      车骑将军一职掌征伐背叛,位比三公,能坐到这么位高权重的位置上的人,身边想来早已人才济济。近来更是入主扬州,虽说得难听点是败守扬州,但这明面上程策确实得到了扬州。
      沈弃素来听闻程将军任人唯贤,礼贤下士,从善如流,是位仁德的主公。掌征伐一事,若是自己跟从将军,或许能揽大厦之于将倾,平定九州战火,匡扶大显正统。
      映竹仔细品了品沈弃的笑,道:“你加油吧,希望能早日得他重用。对了——如果有缘,我也许会去找你们,你最好在当地打出点名声,不然我不好找人。”
      初来乍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立刻出名可不容易,何况沈弃将陶春香一家安顿在吉淮后便要起身投程策,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可沈弃还是点了点头,学着映竹说话的语气:“希望吧,你也……呃,加油吧。”
      映竹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她随便挑了个方向就走。
      沈弃盯着她背影,突然追上去喊住:“郑姑娘等一下!
      “其实也不用走,我再看看有什么偏僻的路能避开战场的,”他语速极快,“一行人慢慢走,边走边休息,病也许能好……”
      映竹已经筋疲力尽了,懒得再跟沈弃扯有的没的,一言不发继续走着。
      “那带些药总归是保险些的……”沈弃咬咬牙,将平日里珍藏着舍不得用的药丸塞给映竹。
      映竹对他最后说了一句话:“算了,你们用。”

      没有灯,好在月色明晃晃,撒在林间如笼薄纱。映竹孑然一身,甚至没有带套换洗衣服,也没有挑准方向,这边不好走便偏离方向,那边看着可怖就扭头往这边……
      渐渐闻水音琤琤,前方一派豁然开朗,一道小河拦住了去路。
      映竹扶着河畔古树缓缓坐下,听着水声,内心也平静下来了。凉风习习,寒沁薄衣,映竹此刻什么都无法思考,她神游天地,品味这无人打扰的静谧。
      她曾经想过很多次死亡的问题,总以为自己会害怕。可是第一次死的时候是意外,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第二次,也就是现在,她也安然接受,不曾去想如何破局。
      甚至幻想死后能回家。
      静坐的少年已气息奄奄。

      忽然细碎的马蹄声响起,有一人牵马而来。
      那是一位年轻女子,头戴幕篱,身着旧衣,脚踩旧鞋,背上背了个巨大的画箱,腰间佩弯刀,戴香囊,挂药瓶。衣裙是女式,为方便行事遂裁至膝盖,手里提着水囊,似是来饮马取水的。
      她身上的物件冗杂而繁复,整个人却看起来利落潇洒。其面容无端带着三分疏离,衬得一人更如凌霜傲雪,孤挺寒松。
      她很远便看到了那位河边趺坐的女子。月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如浴着神光的九天仙人,人间绝不该出现这样的清艳绝色。
      映竹在河水映射的粼粼波光中,恍如周身罩了琉璃器皿,脆弱得几乎下一瞬便要碎去。她在那坐着,河边便开出了一朵霜花。
      她没有半点惊慌,淡淡地看着一人一马。
      一个月下神女,一个夜盛昙花。
      两人就这般静静地对视,像好奇对方的猫,无声地用目光交流,毫无敌意。

      女子领着马在河边饮水,顺便放下身上画箱,自顾自地生起火来,动作麻利流畅,暖洋洋的火焰映得她面色柔和了很多,她呆呆地抚着画箱不知思索着什么。
      映竹自知不礼貌,且她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可还是忍不住目不转睛盯着人家看,连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做出的举动,也许只是没力气转头了。
      忽然人家转头直视映竹双眸:“不冷么?”
      被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映竹难免有些尴尬,于是收回目光。被这么一问,她想开口,却无力,最终作罢。
      以为对方会责怪自己的无礼,谁知她又问:“跟我走吗?”
      映竹疑惑,不得不扯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好,喂。”
      映竹话音未出,那女子便应下,紧接着捧一碗刚加热好的热水向她走来。
      直到近在眼前,映竹才恍惚看清来者的惊人容貌。
      那女子长相端庄秀丽,眉目精致,低眉垂眸时掩去五分锐利,显出一些难得的亲昵,可直直盯上她双眼时,却深深望不到底,寒气逼人——与其说是寒冷,不如说是完全的漠视,事不关己的漠不关心。
      她将腰间的药瓶几乎挨个倒了个遍,就着热水送服。虽然无法确定药的安全性,这人也冷冰冰的,但映竹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安心,毫无挣扎。
      “跟我走。”女子的语气不容商榷。
      映竹喝了点热乎的,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把刚才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救你。”
      “……”
      映竹闭了闭眼,她还想再考虑一下生死抉择之事。
      谁知身子忽然悬空,女子没有给映竹考虑的机会,她将映竹抱起放于马上,低声细语道:“不要权衡利弊。生必胜死,存恒胜亡,我说,我能救你。”
      映竹忽的睁眼,呼吸急促,她目光烁烁盯了女子半晌,想说些什么。
      最终无神地扫视开来,眼尖地瞅见一旁被遗忘的物件,轻声道:“……你画箱……”
      闻言,女子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提起画箱,神情仍然淡淡,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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