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都是电为什么不能用？！》徐行猫

6、第 6 章

　　莫九缓缓直起身，指尖蓝丝缩回，脸色苍白如纸，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目光直接落在逢期手里那块滴血的石头上，又移到他惨白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
　　“手挺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
　　逢期手一抖，沾血的石头滚落在地，他回身抱住了妹妹，不让他看地上的几句尸体。逢满竟没有吓哭，只是有点呆。
　　莫九从搜来的乾坤袋里倒出几样东西，略一分辨，便将几锭成色极好的雪花银和一个装着凡人可用疗伤丹药的小瓷瓶抛了过来。逢期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沉甸甸、凉冰冰。
　　“灵器你拿着没用，还容易招鬼。这些银子给你。见者有份，沾了血，闻了味儿，谁也跑不掉。”
　　“我没想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镐京，阳府深处。
　　一间垂着鲛绡珠帘、焚着昂贵冷香的内室。
　　身着暗红色锦缎常服、面容丰腴却不失威仪的妇人，正斜倚在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听着珠帘外几位幕僚低声禀报些本不该出现在内宅的朝堂秘闻。桌案上，散乱堆叠着厚厚一摞奏折抄本，朱批墨迹淋漓。
　　她听得有些倦了，正欲挥手让人退下。
　　突然——
　　她脖颈间悬挂的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殷红如血的珠子，毫无征兆地爆开！瞬间化作一小蓬极细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烟尘！
　　阳夫人脸上的慵懒瞬间冻结，随即被暴怒取代。她猛地坐直身体，挥手斥退所有幕僚。
　　内室只剩她一人。
　　她死死盯着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红色烟尘，抬手一挥——
　　烟尘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迅速重新汇聚、旋转，最终凝聚成一幅微小而清晰的动态画面——正是破庙中最后的景象：阳逍重伤惊骇的脸，一道幽蓝的细线没入他胸膛，以及，画面边缘，一个抱着孩子的破烂身影，和笼罩在斗篷下的莫九。
　　画面闪烁了几下，最终定格在阳三倒地瞬间那充满不甘和恐惧的眼神上，随后烟尘彻底消散。
　　阳夫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脉断绝带来的、冰锥刺心般的细微痛楚。
　　“逍儿……”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紧接着，她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与杀意，比起母亲丧子的悲痛，更像是权威被冒犯的滔天震怒。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内室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墙壁：
　　“影卫。”
　　“三公子在东南方向，莱隐山地界遇害。凶手二人，其中一人为善使幽蓝丝线的未入档纳灵者。”
　　“找到他们。把三儿的尸首和所有东西带回来。至于那两个人……”
　　她顿了顿：
　　“我要活的。”
　　——
　　莫九触碰到从阳三怀中摸出的一块玉佩时，动作猛地一僵。
　　那玉佩质地普通，灰白色，雕工粗糙，像是地摊上随处可见的便宜货。但莫九指尖触及的刹那，玉佩内部，隐约传来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碎裂声。
　　他立刻借着尚未熄灭的火堆余光一照。玉佩内部有一颗血珠。此刻血珠的颜色正在迅速变淡、消散。
　　是精血感应！
　　莫九脸色骤变。阳三身上竟有这种东西！这绝非普通纳灵者能有，必是“阳夫人”耗费心血炼制，用于感应至亲生死。阳三死的那一刻，这颗藏在玉佩内部的血珠恐怕就已经碎了，即使所谓的阳夫人远在天边，定然也已经知晓！
　　“走！立刻！”莫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一把拉起逢期，来不及多解释，“阳三身上有血珠母符，他娘已经知道了！”
　　三人顶着庙里的破席冲出破庙，踏入瓢泼的黑雨之中。
　　刚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听见远处雨夜中传来凄厉尖锐的禽类嘶鸣，不止一只，速度极快，正朝他们合围！
　　“追兵来了！是驯化的灵禽‘夜鹞’！”莫九拽着逢期就往山林深处冲，“跟我来！”
　　黑雨腐蚀着皮肤，山林泥泞难行，逢期裹紧妹妹身上的毯子，身后夜鹞的嘶鸣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翅膀拍打雨幕的密集声响。更令人心悸的是，还有几道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后面，速度比夜鹞更快。
　　两人拼命向西南方向奔逃。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冰冷的杀意几乎穿透雨幕刺在背心。
　　突然，前方林中无声无息地闪现出四道黑影，正是阳夫人麾下精锐中的四人，他们仿佛和黑雨融为一体，身影快到逢期肉眼只能捕捉到隐约的闪烁残影，竟已绕到前面拦截。四人呈扇形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左首一人使剑，剑身细长，通体黑沉，在雨夜中不反光。
　　中间两人，一使一对短刃，身形矮小灵动；一使长刀，刀势沉猛，刀风破开雨幕，发出呜呜低啸。
　　最令人胆寒的是右首那个身形异常高大的影卫。此人看不出男女，裹在紧身黑衣里，肌肉轮廓贲张，手中一柄长柄战斧，斧柄竟长过其人身高。宽大厚重的长斧在其手中如同无物，舞的猎猎作响，斧刃划破雨幕，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率先腾空跃起，朝莫九袭来！
　　斧风未至，凌厉的杀意已压得莫九胸口发闷，几乎要呕出血来。他下意识想推开逢期，却发现自己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逢期却似乎对杀气格外钝感，还挥着柴刀试图帮忙，被执剑影卫轻易格开，震得虎口迸裂。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莫九的瞳孔骤然收缩。世界仿佛在他眼中变慢了——他看到了 “线”。
　　使剑者，剑尖是一缕扭曲跳跃的线，短刃刺客，身形轨迹是两条交织缠绕、伺机而动的线。
　　而最危险的，是那柄当头劈下的巨斧。斧刃本身厚重，轨迹清晰，但真正致命的，是斧刃边缘那圈暗红色的光芒——那不是血迹，是某种高度凝练、附着在斧刃上的煞气 ！一圈扭曲的、贪婪的“锯齿线”，所过之处，连无形的雨丝和空气都仿佛被“啃噬”出空洞。莫九的本能地发出尖啸般的警告：绝不能让自己的灵丝与这“煞线”硬碰！
　　“记住，打架不是比谁力气大。” 一个醉醺醺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在莫九脑海中炸响，是蓬散人。他仿佛又回到了翠屏山道观后院，老道一手拿着莫九孝敬给她的糖饼，一手用树枝指着地上被雨水冲出沟壑的泥地，对他和羊青比划。
　　“看见没？水往低处流，那是水的‘势’。人打架，刀砍过来，箭射过来，那也是‘势’。甭管它多猛，只要没到你身上，它就还是‘势’！你要看的，不是它来的方向，是它没到的地方！是它和别的东西中间，那道缝儿！”
　　“师父，哪有缝儿啊？光看缝儿会挨打吧” 小莫九在旁边嘻嘻哈哈。
　　“天底下哪有铁板一块的东西？” 蓬散人用树枝戳了戳泥地缝隙里的蚂蚁，“石头和石头之间有缝，风和风之间有缝，就连一个人心里想的和手上做的，也有缝！打架的精髓，就是找到那条缝，钻进去，或者……轻轻一撬，就能让它自己裂开。”
　　当时莫九不懂。后来能看到自己的线了，他才隐约明白，师父说的“缝”，就是线与线之间，力量流转时必然存在的、短暂的空隙。
　　此刻，面对这必杀的一斧，莫九没时间恐惧。他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观线”之上。斧刃的“煞线”凶厉霸道，但正因为其力量高度凝聚于斧刃一线，其与持斧者手臂力量传递的“线”之间，与斧柄舞动时带起的风压“线”之间，必然存在极其短暂、力量转换的“缝隙”！
　　斧刃即将及顶，凌厉的劲风已吹散莫九额前湿发。
　　莫九动了。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反而迎着那恐怖的斧势，向左前踏出了一小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侧旋。同时，他右手五指探出灵丝，对着那持斧影卫手腕与斧柄连接处上方三寸的虚空，猛地一扯！
　　数缕比头发丝还细、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光丝精准地钻入了他看到的那道力量转换的缝隙——如同一根极细的针刺入了高速旋转齿轮间最微小的卡榫接缝。
　　“嗤——”
　　轻微的异响几乎完全被雨声和斧啸掩盖。
　　那势不可挡的巨斧，在距离莫九头顶不足半尺的地方，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又致命的偏移！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斧刃。就这么一下，足以让巨斧的落点，从莫九的天灵盖，偏向了他的左肩外侧！
　　“轰！”
　　巨斧擦着莫九的肩膀劈落，狠狠砸进泥泞的地面，泥水混合着碎石溅起丈高，留下一个深深的大坑。气浪将莫九和逢期都掀得踉跄后退。
　　那持斧影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这一斧蓄势已久，力道、角度无懈可击，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失控？！
　　但莫九没有给那人任何思考的时间。在巨斧落地的瞬间，莫九借着气浪后退的势头，左手早已凝聚的另一股较粗的幽蓝光丝骤然甩出，是缠上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树干，用力一拉！
　　“咔嚓！”枯树被拦腰切断，带着呼啸的风声，横着砸向刚刚稳住身形的使剑和使短刃的影卫！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制造混乱。
　　“走！”莫九低喝一声，趁机拽起被震得头晕眼花的逢期和他怀里的逢满，绕过那持斧影卫和倒下的枯树，继续朝着接应者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影卫们愤怒的低吼和兵器破空追击的声音，但刚才那诡异的一斧落空和突如其来的混乱，显然打乱了他们原本默契的围杀节奏，给了莫九和逢期一线喘息之机。
　　逢期跑得心肺欲裂，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惊险到极致的一幕。他看不懂莫九那些“线”的奥秘，但他清楚地看到，莫九在巨斧临头时，眼神冷静得可怕，动作精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仿佛……早就知道那一斧会劈歪。
　　“你……”他喘着粗气，想问。
　　“别说话！跑！”莫九打断他，声音同样急促，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锐利，“还没完！”
　　刚才那一下，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神和对“线”的感知力，那持斧影卫的失误只是暂时的，一旦对方调整过来，四人重新合围……
　　两人身影没入更深的林间黑暗，身后，四道冰冷的杀意如跗骨之蛆，再次牢牢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