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都是电为什么不能用？！》徐行猫

7、第 7 章

　　执剑影卫远远的掷出一张银网，网口在空中张开，竟开始在重重树影中穿梭，瞬息间变来到莫九三人身后。
　　银网似活物般合口一吞——
　　却扑了个空。
　　不是莫九他们速度突然加快，而是在银网即将罩落的刹那，林间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轻柔却精准地卷住了银网的边缘。
　　那风仿佛通晓编织的纹理，顺着银网自身合拢收束的力道，轻轻一旋、一拧，便将那张杀气腾腾的法器，在瞬息间扭成了一根乱糟糟的麻绳。网口纠结，脉络互锁，灵力被彻底搅乱，软塌塌地坠入泥泞中，一时再难张开。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
　　他撑着一把寻常的油纸伞，伞面干燥，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身处杀机四伏的雨夜山林，而是在自家庭院闲庭信步。雨水在他周身三尺外便自然滑开，如同有无形的风帘轻拂。
　　“几位，追了一路，也该歇歇了。”来人声音清朗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雨声和追击者的喘息。
　　是羊青。
　　莫九终于松开了快被他攥碎的那块通灵玉佩。
　　羊青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名影卫，最后落在狼狈停步的莫九身上，看着莫九肩头和腹部正渗着血迹的伤口，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羊青师兄！”莫九脱口而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
　　羊青把青伞扬手一抛，青伞在三人头顶凌空结了个界，为三人卷走了黑雨。
　　羊青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果然是你惹了麻烦。”
　　他说话间，那四名影卫已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虽然这青衫人出现的方式诡异，但看其周身灵力波动并不起眼，为首持斧影卫眼中凶光一闪，低吼一声，巨斧再次抡起，与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速战速决，连这碍事的书生一起解决！
　　羊青动了。
　　他没念咒，没掐诀，甚至没变换站姿。
　　林间，风声忽起。
　　无数道细密、紊乱、方向截然不同的乱流。这些风凭空而生，毫无规律地穿梭在四名影卫之间，撩动着他们手中的兵器，也干扰着他们彼此气息的锁定与配合的节奏。
　　使剑影卫正要配合巨斧前冲，脚下突然被一股向上的气流一托，步伐微乱；短刃刺客身形刚动，侧面一道横向的微风拂过，竟让他原本刁钻的突进角度偏了半分；长刀客蓄势待发的刀气，被几缕打着旋钻入的风丝一搅，竟有些涣散；而那持斧影卫势大力沉的冲锋，仿佛撞入了一片粘稠而无形的气墙，速度无形中滞涩了一线！
　　仅仅是这细微的、各自为政的干扰，四名训练有素、配合无间的影卫，那原本天衣无缝的合击之势，便如同精密齿轮中混入了细沙，出现了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顿挫与不谐。
　　羊青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还在发愣的莫九和逢期，微微颔首：“还愣着？过来。”
　　莫九瞬间明悟，这是师兄在为他们劈开生路！他不再犹豫，拽起逢期，便向羊青冲去。
　　“想走？！”持斧影卫怒喝，不顾那紊乱气流的干扰，强行催动灵力，巨斧横扫，一道凌厉的斧芒破开风雨，直追莫九后背！
　　羊青轻叹一声，似乎对这纠缠颇感厌烦。他空着的左手随意抬起，对着那道凶戾斧芒袭来的方向，五指如拈花般，向旁侧轻轻一引。
　　动作飘逸，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那道足以裂石分金的斧芒，竟随着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引，诡异地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牵引着，擦着莫九和逢期的衣角掠过，最终狠狠劈在数丈外一块巨大的青黑山岩上，碎石崩飞，却未伤及两人分毫。
　　斧手瞳孔骤缩！将敌人攻击的力量和轨迹，如同引导水流般轻易改变方向！这需要对力量、对“势”的理解和控制达到何等精微可怕的地步？
　　羊青收回手，看向那四名影卫，眼神依旧温和，语气却淡了下来：“我说了，该歇歇了。阳夫人的命令固然要紧，但把命丢在这里，就什么都不重要了，对吗？”
　　他说话的同时，周遭那紊乱的微风悄然发生了变化，开始围绕着四名影卫，缓缓旋转、收紧，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都仿佛要对抗整个环境的无形阻力。
　　这是最后的警告——气流剥夺了四人战斗的环境，有力无处使，有招难施展。
　　持斧影卫额头青筋跳动，她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青衫人，其危险程度远超预料。继续纠缠已无意义。
　　羊青不再理会他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走吧，先离开这里。”
　　他领着三人，步伐不疾不徐，向着与影卫相反的方向行去。几步之后，身影便如同融入了雨夜与林雾之中，倏忽不见，只留下原地那令人窒息的、缓缓消散的无形力场。
　　羊青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夜林间，那无形的风壁才悄然散去。
　　四名影卫站在原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混合着有腐蚀性的的雨水，竟是半晌无人敢动，也无人出声追击。
　　“头儿，刚才那是……”使剑影卫声音干涩。
　　持斧影卫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她缓缓收起巨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协灵属的羊青。”
　　“回去禀报夫人。目标有‘风语者’插手庇护。三公子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羊青引着莫九和逢期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此处背风，有一小块干燥的岩壁可以暂避黑雨。羊青收了伞，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周围三丈内的雨丝便自然绕开，形成一片无雨的空间。
　　“暂时安全了。”羊青看向莫九，语气温和中带着责备，“小九，你这动静闹得可不小，解释一下情况吧。”
　　莫九说完，羊青问道：“你把阳逍杀了？！莫怀仁还活着吗？”
　　莫九抿了抿唇，“我没杀死他……我母亲的尸身有异状，我要先查清楚。师兄，师父她……”
　　“师父很好。”羊青截住他的话，“只是很想你。这些年，她时常念叨，说当年没能把你留在身边打好根基，是她一大憾事。”他目光落在莫九始终微微颤抖的右手上，“你的‘灵丝’，是不是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莫九心中一凛，缓缓点头。他每一次使用，那幽蓝的光丝都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会吞噬他的情绪，放大他的杀意。对莫老爷时如此，对阳逍三人亦是如此。
　　“师父早有所料。”羊青轻叹一声，“你血脉特殊，又过早激发了力量，若无正确引导，极易走入歧途，或伤及自身。她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如何帮你稳固根基、掌控力量的法子。”他看向莫九，眼神认真，“小九，跟我去见师父。你的问题，恐怕只有她能帮你。”
　　莫九沉默。他当然想见师父，想知道自己身上这诡异力量的来历，想学会如何真正掌控它，而不是被它牵着鼻子走。阳家的追杀不会就此结束，他需要灵丝的力量。
　　但……
　　他看向一旁的逢期。少年抱着打瞌睡的妹妹，坐在岩壁下，低头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雨水虽被隔开，但他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正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羊青的话音刚落，远处天际，一道细微却异常急促的流光，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的萤火，穿透尚未散尽的夜霭，几个闪烁便已至近前，“噗”地一声轻响，没入羊青腰间悬挂的一枚青色玉符。
　　玉符骤然发烫，表面流转的云纹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发出持续低微的嗡鸣。
　　羊青神色一凛，抬手握住玉符，闭目凝神感知片刻。再睁开眼时，他惯常温和从容的脸上，罕见地蒙上了一层凝重与急迫。
　　“月章”他转向莫九，语速加快，“莱隐山那边出事了，坍塌的灵矿波动极不稳定，已波及山外三个村落，协灵属镇守的弟子压不住。李总管急令，命我即刻返回主持。”
　　莫九心头一紧：“现在？这里……”
　　羊青目光扫过莫九，又掠过他身后互相倚靠的逢期兄妹，眉头微蹙，“阳夫人耳目未绝，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袋，触手沉实；另一件则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触手温润的椭圆形白玉佩，玉佩中心有一缕天然的血色沁纹，如同闭合的眼睫。
　　“袋里是些碎银和几块下品灵石，足够你们寻常用度一段时日。”他将灰布袋塞进莫九手中，又郑重地将那枚白玉佩递过去，“这枚‘蛰龙佩’，是师父早年游历时所得，虽非攻击之宝，但有两点用处：一是能遮掩佩戴者身上较为明显的灵气波动，只要不是云霁那个级数的人物刻意探查，寻常修士难以看穿你的虚实；二是内含一道护身灵韵，能在你遭受致命危机时自动激发，形成一层护罩，或许能挡下元婴修士一击，但仅此一次，用过即毁。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依赖它。”
　　莫九握紧冰冷的玉佩和钱袋，喉咙有些发堵：“师兄，那你……”
　　“我处理完莱隐山之事，自会去寻你们。”羊青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听着，你们不能跟我回协灵属。阳夫人的手伸不进协灵属核心，但外围眼线绝对不少。你们的目标是江州，去找师父。”
　　“江州？翠屏山？”莫九一怔，想起那片残破的道观和蓬散人醉醺醺的脸。
　　“对，但不在原处。”羊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师父自当年我们被莫老爷强行带走后，心灰意冷，不久便离开了翠屏山。她之后曾托一位信得过的游商给我捎过口信，说若你将来遇到无处容身的大难，可去江州府临川县碰碰运气。”
　　“临川县……”莫九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动身。往东南方向走，避开官道大镇，尽量走山林野径。逢期，”羊青转向一直沉默聆听的少年，目光落在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已然昏睡过去的逢满身上，“照顾好你妹妹，也……看好小九。他力量不稳，心绪激荡时容易失控。遇事多思量，稳妥为上。”
　　逢期重重点头，嘴唇抿得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明白，羊青师兄。”
　　羊青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尤其在那枚挂在逢满颈间、此刻已黯淡无光的铜坠上停留一瞬，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袍袖一拂，一股柔和而沛然的力量将三人轻轻推出几步。
　　“保重。后会有期。”
　　青衫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墨蓝的夜空深处，只留下山林间愈发凄冷的夜风和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零星爆裂声。
　　突然的分离让气氛更加沉滞。莫九攥紧了手中的蛰龙佩和钱袋，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定。他看了一眼逢期和他怀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逢满，深吸一口气。
　　“我们也走。”
　　没有更多时间感伤或筹划。三人趁着夜色，朝着羊青指示的东南方向，一头扎进了莽莽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