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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们是老熟人!别开枪 刑讯室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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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4月。
余则成坐在理发馆,师傅熟稔地帮他把头发染黑。
“好喽!”
肩上罩布扯下,镜子里的男人西装整洁,黑发奕奕,脸上虽有皱纹,但整个人气度不减。
“余老板,你看看,多精神啊。”师傅盯着镜子里的余则成赞道。
“哈哈哈,您客气话。”余则成从口袋里摸出钱付账,这四年多以来,他的头发由双鬓花白逐渐扩展到满头花白,岁月如梭,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拎着皮包,踏着早春,慢慢向光明饭店走去。
今天晌午,他要在这里请文正鹄、钱校才和陈卫吃饭,文正鹄早在三年前就升任特务行动处处长了,而叛变的钱校才,也获封少将,担任行政部副部长。
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四年多前,徐来死的那天,大陆打响了抗美援朝的第一枪。
自此后,□□一事,彻底被搁置。
余则成与组织断联,如一座孤岛,矗立在乱流海浪之中,看不到回去的希望。
踏进饭店,他和服务员点好菜,一个人静静坐在包厢等待。
文钱两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点,一见面就热络地握住余则成的手:“余副处长,久等了吧?真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些。”
“我也刚到。”余则成起身给两人倒茶水,陈卫也紧随其后到了,一时间包厢里热闹起来,寒暄之余,文正鹄打趣道:“余副处长怎么不请林队长来?”
余则成面上一尬,那时他为了开展工作,天天巴结林婷,孰不知林婷是个寡妇,天长日久的,竟对余则成动了心思。
“哎呦,文处长哎,您就别调侃我了。”余则成苦笑,“说到这里,我这又要谢谢您和陈书记了,要不是您俩的大恩大德,余某人哪能当的上情报处副处长?”
“客气啥,咱们都是自己人。”文正鹄笑道。
国防部二室八处,余则成一直在军事情报处供职,吴敬中退了以后,毛人凤安排了赵斌接任处长,余则成被定为了副处长。
而文正鹄隶属特务行动处,行动处下面又划分了很多行动队,他因为查办了上百个□□特务,一路升迁,一直升到了处长。
陈卫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坐下说老弟,这茶叶是你带的吗?闻着真香啊。”
“还得是陈书记懂品鉴,一闻就知道是我带的茶叶。”余则成落座,“这是香港最近时兴的菊花普洱,不伤肠胃,您喝喝看。”
钱校才闻言喝了口,“这茶是不错。”
因着是中午,四人未敢违反工作律令饮酒。但就算只喝茶吃菜,几个人也边吃边聊的热络,一顿饭直吃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饭毕,余则成和陈卫一道回国防部。两人刚在办公室坐下点起烟,机要室的科员送来文件,陈卫粗略看了眼,“则成,这有封你们情报处的函件,你等会带过去给赵处长。”
余则成应下,抽完了烟,拿着文件出门。
这是一封给赵斌处长的绝密函件,照理说电报发来,译电科译完后,机要室再整理登记,然后直接呈送赵斌。待确认送达无误后,才可在登记册上勾销。但陈卫与余则成交好,且赵斌也颇为信赖余则成,陈卫这才直接托余则成转递。
余则成心中惴惴,他并未直接去赵斌那,而是先把函件带回了自己办公室。
拆封一个绝密函件再复原,对余则成这样的老特务不是难事。但就算他现在截获了关键情报,又能传递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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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湖村。
陈桃花和其他村干部坐在大队的简陋办公室,村支书陈志满正在宣读县里的指示:“第一、我们要开展农业合作化运动,也就是每个村成立农业生产合作社,把农民们原本自己耕种的土地收拢起来,由农业生产合作社进行统一耕种和经营……”
“统一种地?怎么个种法?”陈桃花问。
陈志满瞪了陈桃花一眼,“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在宣读吗?”
“别念那一大堆有的没的,你就直接说我们要怎么做?”陈桃花毫不客气地回呛。
“就是以后村里的地,都属于合作社,大伙要一起种地,按劳分配。”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根本,谁都把家里那几亩地看的比命还重。平日里要是哪个人种地超出了一点四至,都得闹到大队来,陈志满不知道处理了多少次这种土地纠纷。
眼看大伙争的脸红脖子粗,陈志满拍了拍桌子,大声道:“我这还没读完呢!你们急什么?都给我闭嘴,听我说!”
“那你说呢!”
“文件里写了,推广集体耕种这事,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了,但爆发了一些矛盾问题。所以现在国家给了命令,不让强迫农民入社,要控制发展,着重巩固……”
陈桃花翻了个白眼,这村支书的性子,真是和她八字不合,磨磨唧唧,啰里吧嗦的。
好在陈志满终于说到了重点:“……县上指示,咱们村可以先成立初级社,你们这些村干部们去动员各家各户,把地拿来入社。当然,这地名义上嘛,还是自己个儿的,就是要由合作社来统筹生产经营。大家可以来合作社种地,挣这个,这个叫做‘工分’的东西,到时候地里庄稼收了,按工分多少来给大家分配粮食……”
陈志满说了半天,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又接着道:“既然是国家的要求,那咱们这些当干部的,就得起带头作用,你们先回去和家里人说一下,把家里的地拿来入合作社。咱们要做榜样嘛不是?俗话说得好……”
陈桃花再次打断他:“是必须把家里所有的地都拿来入社吗?”
陈志满也再次瞪了陈桃花一眼:“你就不能等我说完吗?真的是。等下啊,我来看看文件。”他低头把那几页文件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对应的答案,只能囫囵道,“县上没说,咱们先搞起来吧,先入个几亩地也好,是不是必须所有,等我回头问问上面去。”
“要是能自个儿留几分地更好。”陈桃花想了想,“留一点各家种菜种啥的,也方便……”
她话还没说完,大队的玻璃被敲的砰砰响,外头一个扎着双马尾的丫头大声道:“妈,回家吃饭了!”
陈志满喝道:“没看到我们在开会吗?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陈桃花,你能不能管管你女儿?真和你一模一样,野的不像话!”
这句话陈桃花没顶嘴,她也被这丫头弄的头疼。明明余则成那么沉静安稳的性子,怎么就和她生出了比自己还野蛮的女儿呢?
这也就算了,偏生那双眼睛一丁点儿变大的意思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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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国防部大楼。
余则成下班比往常更晚,他将柜子里的东西清点放好,又把该销毁的文件碎了,这才慢腾腾走出办公室,锁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部室的灯早关了,整栋大楼里面黑漆漆的。忽然,他听到“砰”的一声,仿佛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那正是处长赵斌的办公室。
余则成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赵斌的办公室并未落锁,他瞧了眼窗户,里面一片漆黑,也没开灯。
这个时间了,赵斌在办公室做什么?为何不开灯?
余则成心中起疑,他把皮包轻轻放在地上,一手摸向后腰的枪,一手慢慢把门推开些许。
借着月色,他赫然看清,办公桌前正站着一个人,嘴里咬着手电筒,手下飞速的翻着一叠文件!
余则成深吸口气,然后猛地大步窜进了办公室,不过瞬息之间,他已把手枪的保险解除,枪管抵上了那人的腰,喝问道:“谁!”
那人后背有一瞬间的僵直,还未待他回答,余则成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余则成看对方还不答话,手中的枪猛然移到了他的后脑勺,尔后用力一指,直把对方的头压到了桌子上。那人嘴里的手电筒掉出来,骨碌碌在地上打了几个圈儿。
“快说,不然我一枪毙了你!”余则成目眦欲裂。
“我们是老熟人!别开枪!”
余则成闻言呆了一瞬,随即骂道:“我是国军中校,是情报处副处长,怎会和你这种贼匪是熟人!”
地上的手电筒不知被摔坏了还是怎地,光亮已经消失,办公室里唯有暗淡的月光,余则成在这漆黑的夜里,听到对方喘着气道:“当年刑讯室内,你给徐来喂了□□吧?”
余则成的心狠狠一跳,那时他把高浓度的□□装在软胶囊中,又放到标有硝酸甘油的药瓶里。当时情况紧急,他无奈之下,给徐来喂服了五个软胶囊……
那是他一辈子的苦痛和阴影,他日日受良心的煎熬,日日惶恐难受不能安睡。
“□□中毒的症状,便是呼吸困难、心率失衡,直至意识模糊,心脏骤停。这和当时徐来受电椅之刑后的症状完全吻合。余则成,我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人被大功率的电流击穿,也是这幅死样子,你再喂毒,确实让行动队的人难以分辨。”
“胡说!你这是构陷!”
“刑讯室走廊,你的烟头是有两个,但是烟灰呢?”
余则成愣住了。
那人抬手慢慢拨开余则成的枪,月色下,那张脸似乎有些熟悉,余则成福至心灵般道:“你是那个速记员!”
“我有你的把柄,你有我的把柄,我们就此扯平,不好么?”
余则成笑了,又用力把枪移到速记员的脸上,“你搞清楚,这会是我在用枪指着你。你深夜潜入情报处处长办公室窃取机密,我要是一枪崩了你,合情合理合法。还管什么把柄不把柄的?”
速记员面如死灰,但仍旧在努力周旋:“好吧,那在我死之前,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当时要杀徐来吗?”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发现了这一切却没有举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