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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星星 余则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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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大楼外保安喊道,随即一道手电筒光射过来。
余则成揪着速记员立刻矮身,藏在了办公桌后面。光束移走,余则成一边猫着身子向门口走去,一边道:“跟着我!”
两人飞快地出了办公室,速记员将那会撬掉的锁挂上门栓,手一推,门锁锁上。余则成跑去自己办公室门口,把锁打开,门也推开,大楼外的保安此时已转入了走廊,余则成“啪”地一声大力关上门,随后挂锁叮叮咣咣的假装在锁门,他对着旁边的速记员劈头盖脸地骂道:“说了多少次了,文件送来一定要交到我手里,那会我明明不在,你不会等等?你放桌子被别人拿走怎么办?!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你再这样子明天不要来上班了!”
速记员低头唯唯诺诺,“我知道错了,副处长您消消气,是我工作不够严谨,对不起……”
保安队长长舒了口气,方才他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这边有动静,原来是余则成在斥责下属。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并未有什么异常,看来是一场误会,“余副处长,您才下班啊?”
余则成给保安派了根烟,苦笑道:“唉,最近忙啊,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现在戒严令期间,等会行政部的还要过来查,余副处长您下班了就早点回家吧。”
余则成点点头,他的身子有意遮住旁边的速记员,边走边骂:“要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忙到这么晚?回去写八百字检查,明早交到我办公室……”
两人一直走出国防部大楼,浑身均出了一身了冷汗。速记员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余副处长,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说话?”
“就去附近的茶餐厅吧,那里我熟,有我常订的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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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上了一壶茶水,几盘点心,关上了包厢门。余则成用叉子叉起一块糕点,道:“这里的芙蓉糕很好,你尝尝。”
速记员盯着余则成,良久,才破釜沉舟般郑重道:“我坦白,我是共产党。”
“哦?”余则成饶有兴趣地问道,芙蓉糕的清甜绵密在他嘴里化开,他喝了口茶,微苦的茶叶中和了甜味,口腔里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和清爽。
“我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杀徐来,虽然我不认识他,但他的资料显示,他是□□的高级特务。”速记员字斟句酌,“若你真是国军,你大可以对他施以酷刑,榨干信息,最终再处决他。”
“继续说。”余则成好整以暇地用纸巾抹了抹嘴。
“之前我只是猜疑,但今晚,我有了答案。”速记员顿了顿,“你没杀我,也没把我扭送行动处。”
“你的答案是什么?”
“余则成,你也是我党。”
余则成的目光闪了闪,他没承认也没否认,问:“你今晚撬军事情报处处长的办公室,是为了什么?”
速记员咬了咬牙:“为了一封绝密函件。”
余则成微微一笑:“你难道不知道吗?绝密函件,大都是阅后即焚的。”
“知道,我也只是碰碰运气,因为今天下午,那文件是你送的,而不是机要室的人。”
“赵斌做事谨慎,他已经当着我的面,看完函件然后烧了。”
“那他有没有给你看?”
“当然没,那函写明了是给赵斌的。”
速记员低下头,失望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余则成问他,“或者说代号也行。”
“星星。”
“你有电台吗?”余则成眯起眼睛。
星星点了点头,“戒严这几年,我和组织的联络也非常少,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情报,我们也不会动用电台,风险太大。”
余则成又喝了口茶,转了话题问道:“你现在还在林婷那吗?做速记员?”
星星也知道林婷和余则成的八卦,神色带上一丝暧昧:“还在。余副处长,你该不是真要和我们林队长搞对象吧?”
“哈哈哈,没有的事。”余则成带着探究的神情盯着星星,片刻后脸色忽变,“军统内部现在严查,但凡和□□扯上一点关系,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你怎么敢对我和盘托出的?”
言罢,余则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持枪抵住了星星的额头,“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打死你。不——我要把你送到赵斌那,让他亲自来审你,至于你对我的说辞,我完全可以说你是胡乱攀咬、拉人下水!你一个小小速记员,妄想撼动中校?何况你手里任何实证也无,全都是凭空臆测!”
星星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流下。但很快,他正了正神色,坚定道:“即便我判断有误,把你当成了我党,但我也没说出什么机密来。余则成,就算我不自爆身份,只凭深夜潜入赵斌办公室一条,也足够让我死了。有本事你现在就开枪,若能这么痛快死了,那我敬你是我星星的恩人!”
“好!”余则成应下,可他并未扣动扳机,而是忽地将枪别进了后腰,然后伸出右手,大力握住了星星的手,庄重道:“深海!”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充满了力量,两双眼睛直视着对方,充满了激动!
时隔多年,余则成再次抓住了组织的线头,他终于不是飘荡在空中的毛絮。他这艘孤舟,有了航行的灯塔,也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深海、深海……你就是深海!”星星惊喜道,“你还活着!”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站着聊了半天,星星问余则成:“深海,我还是很好奇,你能告诉我,你怎么随身携带氯*化*钾的?”
余则成狡黠一笑,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递给了星星。
星星拿过药瓶,反复观察外壳后又打开看了看里面,“这药瓶是硝酸甘油片的瓶子,你把片字裁掉,只留下硝酸甘油四个字,就是为了骗骗不懂这个药的人。而氯*化*钾是液体,你只能装在软胶囊里,你在这瓶子里装了五六个软胶囊……硝酸甘油片是治心绞痛的,余则成,你真是天才! ”
“你也不遑多让。”余则成由衷赞美,“你能发觉当时那么多细节,今夜又能如此沉着冷静,看来我党在台湾,还是留了些厉害特务的。”
“哈哈哈……我们这算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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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余则成一大清早就到了国防部。他倚在门上,不时瞧着隔壁赵斌的办公室。等了半晌,终于等来了赵斌,对方刚拿出钥匙开门,余则成就走了过去:“赵处长,我有个工作要和您汇报一下。就是前些日子缴获的一批药品,您看是怎么处理……”
赵斌一边听着余则成的汇报,一边开了门,他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进了办公椅,“就按你说的办吧!”
“好,赵处长,我这就去办。”余则成说着提起赵斌桌上的暖水瓶,“我去给您打壶热水去,我那有上好的菊花普洱,等会给您拿点尝尝。”
他拔出暖水瓶塞子看了眼里头,“嚯,您这是忙的多久没打水了啊,这水瓶里的水都凉了!”
“唉,一天来办公室屁股都坐不热就得各处跑,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这时期,谁敢闲下来?”
余则成堆着笑脸应是,手里的瓶塞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不好意思啊处长,等会我给您好好洗干净!这年纪大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赵斌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看,“小事,去吧去吧。”
“好嘞。”余则成握着瓶塞退出了赵斌办公室,一路走到了热水房 ,左右无人,他才把热水瓶和塞子放下,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小手电,昨晚和星星在赵斌办公室动手,后来情况紧急,两人离开时,把这个坏了的手电筒给忘记了。
还好自己想了起来,起了个大早守株待兔。这要是被赵斌发现,他肯定会去问保安队和行政部,到时候就麻烦了。
余则成将小手电再次装进口袋,抓起热水瓶开始打热水,至于瓶塞——他才懒得洗,沾了灰就沾了吧,反正也喝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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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暑气漫布台北。余则成穿着汗衫,在瑞醴坊酒厂帮着工人搬酒,忙完这一车的货,他又去酿造间品尝新出的配方酒。吴敬中开酒厂这几年来,他余则成都快成半个酒专家了。
“还是涩了点,你们再调调。”吴敬中的酒厂主要做葡萄酒,余则成浅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酒,又看了看挂壁情况,“这酒泪是真漂亮。”
经理踟蹰着递过来一页纸,汇报道:“余总,生产间的工人猝死了一个……”说着低下头去。
余则成把杯子放下,拿起那份人员资料细看,只见写着:死者李旺财,男,五十岁,香港籍人……
“为什么会死?”余则成严肃道,“怎么管理的?”
经理支支吾吾道:“这几天,这几天气温太高了……这个李旺财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昨天,昨天安排他去生产间盯出品的,估计是中暑了,然后就、就死了……”
余则成看着资料上李旺财的照片,花白头发下是一张泯然众人的笑脸。他斥责道:“葡萄酒发酵的时候生产间温度会升高,再加之这几天气温本来就高,你竟然安排一个本来就有基础病的老年人去监管?!降温措施呢?急救方案呢?!你是怎么管理的!”
经理就差把头埋进了□□:“我也没想到,是我疏忽了,余总,求您高抬贵手……李旺财是个老鳏夫,家里没其他人,就算、就算死了……”
“没人性的家伙!”余则成气的大骂,忽地,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怔了半晌,经理见余则成愣愣的不说话,以为要开除自己,吓的膝盖一软,就差跪了下去。
“知道李旺财死亡的还有谁?”
经理战战兢兢回道:“还有生产间的另外一个人,其他没了,我没敢声张,就来和您汇报了。”
“另一个人,家里情况怎么样?”
“家里四个孩子,还有个生病的老妈,就指这他这份工作。”
余则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缓缓道:“小胡啊,你这几年也为瑞醴坊做了不少事。我有心想帮你,但是酒厂的规矩在这,这闹出了人命,也不是那么轻易过去的事儿。”
胡勇哭求道:“余总,您只要愿意帮我,怎么会有过不去的事儿?求求您了,我以后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您知道的,我家里情况也不好,我的儿子患病,我真的太需要这份薪水了……求求您了。”
余则成一直冷眼看着胡勇哭的涕泗横流,就在胡勇跪下的那一刻,他才伸出手扶住了,“看在你儿子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但是你一定要把接下来的事做圆满了,不能叫旁人知晓。”
“好好好!我一定小心,我一定!”胡勇点头如捣蒜,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余总,您的大恩大德,胡勇没齿难忘!”
“你去把李旺财宿舍的东西收拾一下,没用的烧掉,证件和其他有用的东西,拿来给我。”余则成嘱咐道,“对下,就说李旺财被派到高雄市做另外一个流水线的红酒生产了,至于他的薪水……照发,我会签字。这笔钱嘛……”
“我知道,我全部交给您!”
余则成敲了敲桌子,道:“你忘了还有一个人知道他死的事吗?愚蠢的家伙!李旺财的薪水你分成三份,一份给那个工人,捂严实他的嘴!看牢他!一份拿给你的儿子,哼,至于最后一份嘛,隔三个月我会找你来拿!”
胡勇一叠声的道:“好,好,我知道了。”
余则成嫌恶地看向这个又胆小又坏又愚蠢的人,“李旺财的尸体处理的隐蔽点,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此事,你亲自去办,若出了丝毫差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胡勇疯狂点头,“好、好……”
到底还是不放心此人的能力,余则成又道:“城北有个废弃的钟楼,拉去那里处理,该烧的烧,该扔海里的扔海里。对外,一定要做出李旺财还活着的假象,懂了吗?”
“懂了,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