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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门宴前夜 ...


  •   天刚蒙蒙亮,王明丹就醒了。

      冻醒的。

      土坯房不保温,夜里凉气顺着墙缝钻进来,裹着被子还是打了个哆嗦。

      睁开眼,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昨天晚上的事儿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重生。

      咬肩。

      烧离婚报告。

      还有……陆源深说去外屋睡柴堆。

      王明丹心里堵得慌。

      她翻了个身,听着外屋传来轻微的动静。

      陆源深起来了。

      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打水洗脸的声音,动作很轻,像是怕吵着她。

      王明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炕边的凳子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裳——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裤子,都是新的。

      陆源深给她准备的。

      前世,她嫌这身衣服土,嫌颜色不好看,闹着要穿自己带来的碎花裙子。

      结果回门宴上,被娘家那些亲戚笑话,说她“嫁了当兵的还这么不会打扮”。

      现在想想,陆源深给她准备这身,已经是那个年代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的确良布料,一块二一尺,这一身少说也得七八块钱。

      相当于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王明丹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

      布料挺括,手感光滑,在这个棉布为主的时代,的确良就是时髦的象征。

      她拿起衣服,一件件穿上。

      大小正合适。

      陆源深……连她穿什么尺码都知道。

      穿好衣服,她拢了拢头发,用根红头绳扎了个低马尾,然后推开里屋的门。

      外屋其实就是个过道,一边堆着柴火,另一边摆着灶台和水缸。

      陆源深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军绿色的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肌肉线条随着添柴的动作微微起伏。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起了?”陆源深先开口,语气平淡。

      “嗯,”王明丹点头,走过去,“我做饭吧。”

      “不用,”陆源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粥快好了。你去坐着。”

      王明丹没动。

      她看着陆源深掀开锅盖,热气腾地冒出来,米香味儿飘了满屋。

      锅里是白米粥,稠稠的,还煮了两个鸡蛋。

      在这个大多数人家还吃玉米面糊糊的年代,白米粥和鸡蛋,已经是待客的规格了。

      陆源深盛了两碗粥,把鸡蛋剥了壳,一个放进她碗里,一个自己拿着。

      “坐下吃。”他说。

      王明丹在桌边坐下。

      桌子是旧木板钉的,四条腿还不一样齐,垫了瓦片才稳当。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软糯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喝粥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鸡叫声。

      尴尬。

      说不出的尴尬。

      前世,他们结婚三年,同桌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多数时候,王明丹都是把饭端回里屋吃,或者干脆不跟他一桌。

      现在……

      王明丹偷偷抬眼,看了陆源深一眼。

      男人低着头,专注地喝粥,侧脸轮廓硬朗,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肩上的咬痕被衬衣遮着,看不见。

      但王明丹知道,肯定还在。

      她咬了咬嘴唇,放下碗。

      “今天回门,”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需要准备什么?”

      陆源深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深潭,看不透。

      “按规矩,”他说,“新娘给娘家父母各做一身新衣服。带烟、酒、糖、茶,四色礼。”

      王明丹心里咯噔一下。

      新衣服。

      烟酒糖茶。

      这得花多少钱?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的确良布料,做两身衣服,少说得十尺。一尺一块二,就是十二块。

      烟……最便宜的大前门,三毛五一包,买两条得七块钱。

      酒,二锅头一块五一瓶,买两瓶三块。

      糖,水果糖一斤八毛,买两斤一块六。

      茶,最次的茉莉花茶,一斤两块,买一斤。

      加起来,十二加七加三加一点六加二,二十五块六。

      差不多是她一个月工资。

      而她手里……

      王明丹摸了摸口袋。

      昨天结婚,娘家给的压箱底钱是二十块,陆源深给了她十块“零花”,一共三十。

      这一趟回门,就得花出去大半。

      而且她知道,她妈张兰肯定不止要这些。

      前世,张兰就嫌她带的东西少,当着亲戚的面说她“没良心”,“嫁了人就不管娘家了”。

      然后逼着她又掏了五十块,说是给弟弟王明圣“相亲用”。

      她那时候脸皮薄,怕丢人,咬着牙把钱给了。

      结果呢?

      王明圣拿着那五十块,根本没去相亲,而是跟狐朋狗友喝酒赌钱,没几天就败光了。

      王明丹攥紧了手指。

      这次……

      不能再当冤大头了。

      “布料……”她斟酌着开口,“现在买,贵吗?”

      陆源深看了她一眼。

      “白的确良,一块二一尺。花色的,一块五。”他说,“你要做两身,最少十尺。十二到十五块。”

      王明丹心往下沉。

      她知道价格。

      可她更知道,三天后——也就是8月18号,公社集市上,的确良布料会涨价。

      白的确良涨到一块八一尺,花色的涨到两块一。

      如果……

      如果她现在用这钱买布料,过三天卖掉……

      手腕内侧突然一阵微热。

      王明丹低头。

      淡红色的火焰印记,又浮现出来了。

      这次,热度持续着,不烫,但很明显。

      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源深。

      “陆源深,”她说,“如果……我用这钱买点布料,过几天卖了赚差价,你觉得行吗?”

      话音落下。

      空气好像凝固了。

      陆源深放下碗,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她。

      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警惕。

      “王明丹,”他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王明丹迎着他的目光,“我说,我想做点小买卖。买布,卖布,赚差价。”

      “那是投机倒把。”陆源深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投机倒把,”王明丹反驳,“是正常买卖。个体户现在政策允许了,你不知道吗?”

      “允许是一回事,实际是另一回事。”陆源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工商所的人,说你投机倒把,你就是投机倒把。轻则没收罚款,重则蹲班房。王明丹,你想清楚了?”

      王明丹也站起来。

      她个子比他矮一头,得仰着头看他。

      可眼神没躲。

      “我想清楚了,”她说,“陆源深,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就问你一句——这钱,是我自己挣的,还是你给我的?”

      陆源深没说话。

      “如果是你给我的,那我听你的,不买布,老老实实办回门礼。”王明丹继续说,“如果是我自己挣的……那我想试试。”

      “你怎么挣?”陆源深问。

      王明丹噎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我重生了,知道三天后布料会涨价。

      手腕上的印记又热了热。

      她脑子飞快地转。

      “我……我听说,最近布料要涨价,”她编了个理由,“供销社的售货员是我同学,她偷偷告诉我的。”

      这理由其实站不住脚。

      1983年,物价还没完全放开,涨价这种消息,普通售货员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

      但陆源深没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王明丹心里发毛,差点想改口。

      “随你。”他终于开口,语气冷淡,“出事别找我。”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王明丹下意识问。

      “砍柴。”陆源深头也不回,“中午不回来吃。”

      木门开了又关。

      人走了。

      王明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悠悠的木门,胸口闷得难受。

      她知道,陆源深生气了。

      或者说,失望了。

      在他眼里,她大概还是那个不安分、爱折腾、心里没数的王明丹。

      刚说改过自新,转头就要搞“投机倒把”。

      换谁都得生气。

      王明丹咬了咬牙。

      不管了。

      生气就生气吧。

      这布,她必须买。

      不光是赚钱,更是要验证一件事——

      这个涅槃印记,到底是不是真的金手指。

      如果它真的能感应到商机……

      那她这辈子,说不定真能翻身。

      王明丹走到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十块钱。

      三张十块的票子,崭新,还带着油墨味儿。

      这是1983年最大面额的纸币了。

      她攥着钱,走到外屋,从墙角的竹篮里找出个布口袋——回门装礼用的。

      把三十块钱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系在腰上。

      又对着水缸里照了照,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二岁,皮肤白,眼睛大,鼻子挺,嘴唇红。

      是村里出了名的漂亮。

      可前世,这漂亮没给她带来什么好运。

      反倒让她心高气傲,看不上踏实肯干的陆源深,一心扑在会写酸诗的陈家明身上。

      结果呢?

      摔得头破血流。

      王明丹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扯了扯嘴角。

      “王明丹,”她轻声说,“这辈子,靠脸吃饭是没戏了。你得靠脑子。”

      说完,她转身,推开门。

      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灿灿的光照在土坯房上,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也照在她脸上。

      暖洋洋的。

      王明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

      回门礼……先不买了。

      她得先去公社集市,看看布料行情。

      要是价格合适……

      手腕上的印记,又热了一下。

      像是在催促。

      王明丹加快了脚步。

      可刚走到村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嚷嚷声。

      几个妇女围在那儿,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热闹事儿。

      王明丹本想绕开,可耳朵里飘进来几个字——

      “……张兰在家等着呢!”

      “……说是要五百块!”

      “……明丹那丫头惨咯!”

      王明丹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那群妇女。

      其中一个胖婶子看见她,眼睛一亮,冲她招手:“明丹!正要找你呢!你妈在你家门口等着,说今天回门,让你赶紧回去!有要紧事儿!”

      王明丹心里一沉。

      要紧事儿?

      还能是什么要紧事儿。

      要钱呗。

      前世,就是今天,张兰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逼着她拿五百块给弟弟相亲。

      她拿不出来,张兰就哭闹,说她“白养了”,说她“没良心”。

      最后是陆源深看不下去,把退伍金拿出来,垫了三百。

      剩下两百,她东拼西凑,欠了一屁股债。

      这辈子……

      王明丹攥紧了腰间的布口袋。

      三十块钱,在口袋里硌得慌。

      五百块?

      把她卖了都拿不出来。

      可她知道,张兰不会管这些。

      在她妈眼里,女儿就是用来贴补儿子的。

      嫁出去的女儿,更是“泼出去的水”,能捞一点是一点。

      王明丹咬了咬牙。

      去就去。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早晚得面对。

      她转身,往娘家方向走。

      脚步有点沉。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布料涨价的事儿,一会儿想张兰要钱的事儿,一会儿又想陆源深生气的事儿。

      走到娘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土坯房比她家还破,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泥。

      院子里,鸡鸭乱跑,满地都是粪便。

      堂屋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

      她爸王建国,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缭绕的。

      她妈张兰,正跟几个亲戚说话,嗓门大得隔老远都能听见。

      “可不是嘛!我家明丹嫁的那个当兵的,听说退伍金就有三千块!三千块啊!你们说说,这得是多少钱?”

      “三千块?!”一个亲戚惊呼,“我的老天爷!那不得堆成山了?”

      “就是!”张兰拍着大腿,“所以我今天非得让她拿出五百块来!她弟弟相中了隔壁村小花,彩礼就要五百。当姐姐的,能不帮衬?”

      “应该的应该的,”亲戚附和,“姐姐有钱,帮弟弟是应该的。”

      王明丹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手心里全是汗。

      五百块。

      三千块退伍金。

      张兰算得可真清楚。

      可她不知道的是,陆源深那三千块退伍金,是拿命换来的。

      他在部队执行任务,受了重伤,差点没挺过来。

      这钱,是抚恤金,也是后半辈子的保障。

      前世,就因为张兰这么一闹,陆源深拿出了三百。

      后来他们家盖房子、买种子、生病住院,哪哪儿都要钱。

      那三千块,没几年就花光了。

      再后来……

      王明丹闭了闭眼。

      不能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院子。

      脚刚落地。

      手腕内侧,那个淡红色的火焰印记,突然灼热起来。

      不是微热。

      是灼热。

      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王明丹浑身一僵。

      这感觉……

      不对。

      这次,不是因为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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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生八零:作精美人被狼崽子叼回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