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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县城商业摸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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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钟，县城主街。
王明丹和陆源深离开街角那处“封存”的门脸，往西街走去。西街比供销社那边冷清些，店铺不少——国营理发店、副食品店、五金交电门市部，还有两家新开的个体户，卖鞋卖布。
1983年8月，县城个体户刚冒头，卖成衣的还不多见。
王明丹心里琢磨：开服装店，位置最关键。人流量大的地方租金贵；便宜的地方没人去。得找个平衡点。
两人走进卖布的个体户。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踩缝纫机改衣服。
“大姐，打听个事儿——您这门脸一个月租金多少？”
女人抬头打量：“租门脸？做啥生意？”
“卖衣服。”
女人摇头：“卖衣服不好做。县城人买衣服，要么供销社扯布自己做，要么上市里百货大楼买成衣。你们没经验，难。”
“难也得试试，”王明丹坚持，“租金……”
“我这门脸公家的，房管所管，一个月二十块。但得排队——我排了半年才轮到。”
1983年，县城门脸大多归房管所管，租公家门脸得申请、排队、要单位证明。
“得排队啊……”王明丹心里沉。
“可不，”女人说，“现在想干个体户的人多，门脸抢。去房管所问——不过听说最近政策紧，新申请不好批。”
王明丹道谢出来。街上太阳毒，晒得冒汗。她抹额头，心里烦：门脸难租，政策紧，没经验。但不能退。
“陆源深，去房管所。”
县城房管所在县政府旁边，两层红砖楼。租赁股门口排着队。
王明丹排最后。前头中年男人回头：“同志，也申请门脸？”
“嗯，打听。”
“现在不好申请。我第三次来——前两回被打回，说’不符合规划’。”
“规划？”
男人压低声音：“县城商业区要统一规划，个体户门脸得’合理布局’。其实卡着。你们做啥生意？”
“卖衣服。”
男人摇头：“更不好批。听说商业局有人打招呼，说个体户卖衣服’冲击国营经济’，要控制。”
王明丹心一紧。冲击国营经济？帽子大。
“谁打招呼？”
“商业局李副局长。”
李副局长？王明丹搜索记忆——上辈子，县商业局姓李副局长，后来贪污被双规。
轮到她进去。年轻干部听完皱眉：“卖衣服？这类申请暂停。”
“为啥？”
“上级指示，要’合理规划商业布局’，避免重复经营。县城有国营服装店。”
王明丹心里冷笑——国营服装店老款，谁买？但没争辩：“私人出租的门脸呢？”
“得去工商所备案，交管理费。私人门脸少，背街，位置不好。”
“哪儿有？”
“解放路后街有几处，租金不便宜，一个月三十往上。”
三十块。比公家贵十块。但可能不用排队。
王明丹道谢出来。陆源深等在门口：“咋样？”
“公家租不了，看私人门脸。”
“贵。”
“贵也得看。”
解放路后街，离主街两条巷子。这里冷清，两边平房改的门脸——裁缝铺、小卖部、修车摊。
王明丹找到一处门脸：十五六平米，玻璃门空着。门上贴纸：“出租，月租三十五块，面议”。
三十五块。贵。但位置还行——离主街不远，拐弯就到。
正记地址，看见街对面熟悉身影：陈家明。他跟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说话——那人像早上撕红纸的房管所干部。两人边说边往这边看。
王明丹心里咯噔，拉陆源深躲裁缝铺门后。
“陆源深，陈家明跟房管所的人。”
陆源深眼神一沉：“不像好事。”
他们在说啥？听不清。但陈家明时不时指这边门脸。
王明丹心里不安：难道门脸租不成，跟陈家明有关？上辈子他就擅长背后搞小动作。
正想着，陈家明和中年男人分开，朝这边走。躲晚了。
陈家明看见他们，愣了下，推眼镜笑：“哟，明丹，陆同志，巧？”
“陈同学，你咋在这儿？”
“学校安排，考察商业发展。”他看门脸，“看门脸？想租？”
“打听。”
“这处不错，但……”他拖长声音，“听说房东不好说话。租金高，条件多。”
王明丹心里警铃：劝退。
“你认识房东？”
“不认识，但听人说过。真想租，我可以帮问——房管所有熟人。”
“不用，”王明丹说，“自己问。”
“行。”陈家明不勉强，走两步回头，“明丹，做生意不容易，尤其女同志。遇到难处，跟我说。同学一场，能帮一定帮。”
王明丹没接话。看他背影，心里沉。
“陆源深，你觉着他们刚才说啥？”
“不像好事。”
“我也觉着。”
王明丹攥拳。感觉陈家明盯着，使绊子。但为啥？这辈子还没发生。
难道他也重生了？她摇头甩开念头。
不管陈家明想干啥，不能退。开店必须成。
“陆源深，找房东问租金能商量不。”
小卖部公用电话。拨通，老头声硬：“月租三十五，不还价。押一付三，最少租一年。”
押一付三，六个月二百一十块。王明丹现有九十五，差一百一十五。
“能便宜吗？”
“不能。爱租不租。”挂了。
王明丹握听筒愣几秒。放下，出小卖部。
陆源深看脸色：“不行？”
“嗯，租金贵，押一付三，租一年。差一百一十五块。”
一百一十五块，不是小数。得再跑三四趟广州。
“王明丹，”陆源深开口，“先缓缓？”
王明丹咬唇。缓？不想缓。但现实——钱不够，门脸难租，有人捣鬼。硬上风险大。
她深吸气：“行，缓缓。但不是放弃。”她看陆源深，“再跑两趟广州，多赚本钱。同时打听门脸——说不定有更合适。”
陆源深点头：“听你的。”
两人往汽车站走。路上，王明丹盘算：两趟广州赚三四十块。加上现有，够付半年租金。但得赶秋天前——1983年8月电子表行情还行，九月十月竞争多利润薄。
正想，身后喊：“同志！等一下！”
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穿蓝工装，急匆匆跑来。
“你们……想租门脸？”他喘气。
王明丹警惕：“你是？”
“房东，这门脸房东。刚听说有人打电话问租金。”他顿，“真做衣服生意？”
王明丹点头：“嗯。”
男人眼睛一亮：“那……聊聊？”
章末钩子：
男人自称刘建军，县机械厂工人，门脸老宅临街改的。
“本想自己开小卖部，厂里忙，没工夫。就想租出去。”他看王明丹，“真想租，租金商量——三十块一月，押一付三。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得保证真做正经生意。听说房管所查得严，租给’投机倒把’，我得担责任。”
王明丹心里动：“放心，服装生意，正经个体户。”
“那行，”刘建军点头，“啥时候定？”
“半月。凑本钱。”
“半月……我给你们留。但别跟人说——想租门脸人多，顶多留半月。”
刘建军留联系方式，走了。
王明丹和陆源深站街边，看远处门脸。
机会来了。
但时间紧，钱不够，陈家明背后盯着。
这店，能开成吗？
王明丹攥拳。
不管多难，必须成。
这辈子，不能再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