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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当战神想躺平(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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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小组离开后,公寓里的空气并没有立刻松弛下来,反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寂静。秦烈那句干巴巴的“他话太多”和那个短暂的揽肩动作,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
安宁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向厨房,开始慢吞吞地收拾饼干碟子。水流声哗哗作响,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被秦烈碰过的肩膀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圈隐隐发烫的印记。不是疼痛,是一种陌生的、带着轻微电流感的麻。
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在意。
秦烈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即像是要掩饰什么,大步走向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稍重。啸影看看紧闭的书房门,又看看厨房里安宁的背影,冰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最后选择踱到厨房门口,庞大的身躯堵在那儿,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地板,像在站岗,又像在陪伴。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心照不宣的“新常态”悄然建立。
秦烈依旧晨训、处理军务、偶尔外出。安宁依旧研究她的“星际植物入菜一百种”,看书,看电影,时不时给啸影梳毛。表面一切如常,但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比如,秦烈发现自己“路过”厨房和客厅的频率显著增加。哪怕只是去倒杯水,他的视线总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窝在沙发角落的身影。有时她在看光脑,侧脸安静;有时她在逗弄啸影,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有时她只是抱着抱枕睡着,呼吸轻浅。每一种样子,都让那间冰冷的公寓,变得更像“家”。
而他精神图景里那片冰山下,不知何时,真的“长”出了一小块区域——一个模糊的、类似沙发轮廓的温暖存在,虽然还不清晰,却稳固地占据着一角,对抗着周遭的严寒与风暴。
比如,安宁开始更细致地观察秦烈。她注意到他处理棘手军务时,眉心的褶皱会深一些;注意到他训练过度后,左手旧伤的位置会有些微不自然的僵硬;注意到他喝黑咖啡时从不加糖,但如果是她做的、带点甜味的饮品,他会喝完。
她也发现,秦烈看她的时间变长了。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评估,而是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探究、隐忍,还有那种她曾在评估日感受到的、强烈的专注。当他以为她没注意时,那目光会停留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让她紧张,反而像被阳光晒着的猫,有种懒洋洋的、想要舒展的惬意。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在悄然滋长。
一天下午,安宁尝试做一种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蛋糕,失败了两次,第三次终于成功。蛋糕胚松软,带着淡淡的紫色和花草清香。她切下一小块尝了尝,味道清甜不腻。
她端着那一小块蛋糕,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敲了敲。
“进。”秦烈的声音传来,带着工作时的低沉。
安宁推门进去。秦烈正对着悬浮光屏上的星域图凝神思考,侧脸线条绷紧。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我做了蛋糕,花草味的,安神。”安宁把那个精致的小碟子放在他书桌一角,离他的手不远不近,“要尝尝吗?不算很甜。”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之前的每一次投喂。但这一次,她没有放下就走。
秦烈的目光从星域图移到蛋糕上,又移到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一点点……试探?
“好。”他拿起旁边的小银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清甜的花草香气混合着奶香在舌尖化开,口感细腻。更重要的是,那股熟悉的、能抚平焦躁的宁静感随之弥漫。
“怎么样?”安宁问,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书桌边缘。
“很好。”秦烈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比营养剂强。”
安宁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浅笑,而是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小白牙的笑,让整张脸都生动明亮起来。“那就好。”她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秦烈放下叉子,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毛茸茸的金边,栗色的发丝看起来柔软极了。她身上那股温暖的甜香,比蛋糕的香气更直接地萦绕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她的停留和靠近,变得有些暧昧的狭窄。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光屏数据流过的轻微嗡鸣。
安宁的目光落在他眉心的褶皱上,忽然伸出手指,很轻、很快地,点了一下那里。
“这里,别老皱着。”她的动作和语气都那么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事情总会解决的。”
指尖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带着细小的火花,瞬间从秦烈的眉心窜到四肢百骸。他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
他抬眼看她。她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浅褐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丝狡黠的、近乎勇敢的光芒。那不是懵懂无知,而是一种清醒的、温和的……“越界”。
她在试探他。用一块蛋糕,一个触碰,一句关心。
而他发现,自己筑起的、名为“克制”和“界限”的冰墙,在她面前,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嗯。”他喉结滚动,只发出一个低哑的单音。他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太多此刻汹涌的情绪。
安宁似乎得到了某种想要的回应,笑意更深了些。她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那你忙,不打扰你了。蛋糕记得吃完。”她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书房,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秦烈向后靠进椅背,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身上的甜香。眉心被点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啸影不知何时从门缝溜了进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冰蓝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主人,你怎么了?
秦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柔软的触感。他看着桌上那碟还剩大半的、香气诱人的紫色蛋糕,又看看紧闭的房门。
心底那座冰山,融化的雪水汇成溪流,开始发出潺潺的、不可阻挡的声响。
他知道,她正在一步一步,温和而坚定地,走进他严防死守的世界中心。
而他,不仅放弃了抵抗,甚至开始期待她的下一次“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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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烈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走出书房。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安宁已经洗过澡,穿着那套浅米色的家居服,蜷在沙发里,光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似乎在看一部老电影,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忙完了?”
“嗯。”秦烈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电影的声音很低,是舒缓的背景音乐。
“看的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光屏上。
“一部很老的片子,讲星际旅行者迷失后,在陌生星球重建家园的故事。”安宁把光脑屏幕朝他那边偏了偏,“要一起看吗?刚开始没多久。”
秦烈没有拒绝。他放松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共处一室,但却是第一次,在非治疗、非必要的情况下,共享一段纯粹的、休闲的时光。
电影情节缓慢展开,画面优美。安宁看得很投入,偶尔会小声评论一句:“这颗星球的植物设定好奇特。”或者,“这个主角太固执了。”
秦烈没怎么看进去剧情。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身边这个人占据。她身上沐浴后的清新香气,混合着一点残留的蛋糕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她蜷缩的姿势像个孩子,偶尔因为情节而动一下,发丝会轻轻扫过沙发靠背。
他们的手臂,因为沙发的宽度,几乎挨着。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服,他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微暖体温。
电影里,主角在历经艰辛后,终于在那颗陌生的星球上,建起了一座简陋但坚固的小屋,点燃了第一堆篝火。暖黄的火光映照着主角疲惫却满足的脸。
就在这时,安宁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其实,在哪里都好。”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有能让自己安心待着的地方,有能让自己安心待着的人,就够了。”
秦烈的心猛地一跳。他侧过头看她。
她也正好转过头来。电影的光在她眼中闪烁,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了白天的狡黠试探,只剩下一种柔软的、近乎坦诚的温柔。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电影的声音、窗外的风声,都退得很远。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眼睛,和那近在咫尺的、几乎能感受到的呼吸。
秦烈的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看到她浅褐色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越来越清晰。
然后,安宁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朝他这边,挪动了一点点。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距离,却让两人之间那个抱枕的间隔消失了。她的手臂,轻轻地,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秦烈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畔鼓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安宁没有看他,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静谧,仿佛这个小小的靠近再自然不过。只是,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她没有说话,没有更多的动作。
但这个主动的、轻微的依偎,这个沉默的靠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在用她的方式,温和地、不容拒绝地,挑明了一种可能。
秦烈僵直地坐着,感受着臂膀传来的温度和柔软,感受着内心那座冰山最后的壁垒,在她无声的“进攻”下,轰然倒塌的巨响。
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甘之如饴。
电影还在继续,篝火温暖。沙发上的两个人,手臂紧贴,共享着一片无声的、却早已惊涛骇浪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