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当战神想躺平(5) ...
-
塔的效率很高,或者说,他们对秦烈的状态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关注。协议签订一周后,正式的“协同适应性中期评估”通知就发送到了秦烈的终端,评估小组将于次日到访他的私人住所。
通知措辞官方,但秦烈能读出背后的审视意味。塔需要确认,这个看似不匹配的安排,是否真的对稳定他这颗“不定时炸弹”有效,以及……这位突然出现的C级向导,是否隐藏了其他风险。
他将消息告知正在给啸影梳毛的安宁时,她只是“哦”了一声,继续手里慢条斯理的动作。银狼舒服地趴在她脚边,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那块地毯。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她问,指尖穿过银狼浓密的毛发。
“做你自己就行。”秦烈说。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微怔。做她自己?那个穿着毛绒拖鞋、能把他的厨房变成烘焙工坊、精神图景是个慵懒客厅的她自己?这似乎……并不是塔想看到的“合格向导”样板。
但他内心深处,却奇异地不希望她为这场评估做出任何改变。
安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圆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点点头:“知道了。”
评估小组在第二天上午准时抵达,由三位成员组成:一位是塔内资深的精神协调专家(一位气质温和但眼神锐利的A级向导女性),一位是哨兵健康管理官员,还有一位,是秦烈的老熟人——副官罗成,他作为一线人员代表参与评估。
公寓再次被一种正式而略带紧绷的气氛笼罩。专家和官员的目光像探照灯,不动声色地扫过公寓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穿着浅蓝色宽松家居服、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的安宁身上。
例行询问开始,问题从协议执行细节、日常疏导频率,到秦烈具体的状态变化,甚至涉及安宁的出身背景和过往记录。安宁的回答一如既往,简洁、清晰、实事求是,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试图夸大自己的作用。她提到“精神图景客厅”和“日常氛围辅助”时,那位专家向导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罗成则更关注实际效果:“秦队,最近任务的后续感官残留时间是否缩短?突发性神经痛频率?”
秦烈坐在主位,身姿笔挺,面容冷峻,回答着关于自己的部分。他能感觉到,当罗成询问时,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安宁,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属于优秀哨兵对能安抚最强者的向导本能的探究。
这种探究性的目光,让秦烈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快。
评估过半,进入非正式观察阶段。那位专家向导微笑着提出,想感受一下安宁“独特的”精神图景氛围,以便更直观地评估兼容性。
安宁没有拒绝,她放松下来,微微敞开了自己精神图景的入口。那种温暖、蓬松、带着阳光和食物甜香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并不强烈,却无孔不入。
罗成是哨兵,感受最为直接。他几乎是瞬间就放松了肩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舒适的叹息。而那位专家向导闭上眼睛,仔细品味着,片刻后睁开眼,看向安宁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和惊叹:“非常……特别。不是传统的屏障或疏导,而是一种‘环境同化’?让哨兵的精神本能地想要融入和休息……难以置信的包容性。”
这时,厨房传来定时器“叮”的一声轻响。
“啊,抱歉,我的小饼干烤好了。”安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对专家们点点头,“我去拿出来,大家尝尝?用的是低敏配方。”
她小跑着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一盘散发着诱人黄油和巧克力香气、烤得金黄酥脆的曲奇饼干。甜香瞬间冲淡了评估带来的严肃感。
罗成第一个忍不住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他看向安宁,笑容真诚了许多,“安向导,你这手艺绝了。比塔里后勤部的能量棒强一万倍。”
那位官员也尝了一块,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
专家向导则拿起一块,细细端详,又看向安宁忙碌摆放碟子的侧影,再看向坐在那里、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安宁身影的秦烈,以及不知何时又蹭到安宁腿边、眼巴巴望着饼干的银狼啸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气氛似乎轻松了不少。罗成甚至开起了玩笑:“秦队,你这可是因祸得福啊。有这么位‘生活大师’在,我看你以后都不想出任务了。”
秦烈没笑,只是淡淡看了罗成一眼。但当他看到罗成很自然地从安宁手中接过第二块饼干,并笑着道谢时,刚才那丝不快陡然放大。
他不喜欢罗成看安宁时那种逐渐升温的欣赏目光,不喜欢他那么自然地靠近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尽管他知道罗成并无恶意,这只是哨兵对能带来舒适感的向导的正常好感。
这种情绪陌生而强烈,像一股细微却顽固的酸意,侵蚀着他的冷静。
评估在品尝饼干和较为轻松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小组收集了数据,留下了初步积极的评价,准备告辞。
送他们到门口时,罗成落在最后,转身对送出来的安宁笑道:“安向导,下次我来送文件,能不能再蹭点饼干?或者那个冰激凌?”他语气熟稔。
“好啊,如果还有的话。”安宁礼貌地笑笑。
就在罗成笑着点头,准备离开时,一直沉默的秦烈忽然上前一步,手臂极其自然地、略带占有意味地虚揽了一下安宁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点,同时面无表情地对罗成说:“任务报告,明早十点前发我终端。”
动作很轻,时间很短,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但那个姿态,那种骤然降低的气压和秦烈扫过来的眼神,让罗成脸上的笑容僵住,瞬间明白了什么,赶紧正色道:“是,秦队!” 然后迅速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门关上。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甜香还未散去。
安宁站在原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秦烈掌心那一瞬间灼热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他。
秦烈已经收回了手,插回裤袋,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耳根处,却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不自然的红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点干涩:“……他话太多。”
这个理由,苍白得连啸影都不信。银狼歪了歪头,冰蓝眼睛看看主人,又看看安宁,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安宁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烈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强作镇定却泄露了一丝慌乱的侧影,心底那片平静的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不再平静。
刚才那个充满宣示意味的举动,那突如其来的、近乎本能的“领地意识”,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秦烈,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冷硬如冰山的男人,似乎对她,产生了超出协议、超出治疗关系的……独占欲。
而她发现,自己对此并不反感。
甚至,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有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
评估结束了。但另一场关于内心的、更加复杂的评估,才刚刚开始。
秦烈站在她面前,明明高大强势,此刻却像个做错事又不肯承认的少年。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甜香与无声蔓延的暧昧交织,心跳声在寂静中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