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如此天作之合》姜不甜

32、当战神想躺平（3）

　　安宁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得如同星际原子钟——指向摆烂和舒适。

　　早上八点，她自动醒来，在客房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发了三分钟呆，然后慢吞吞爬起来，洗漱，换上另一套同样柔软的家居服。走出房间时，她习惯性地想直接去厨房找点吃的，却差点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秦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客厅中央，依旧穿着黑色训练服，额发微湿，呼吸平稳但比平时略深，显然刚结束高强度的晨间训练。晨光透过落地窗，勾勒出他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汗水顺着锁骨滑下，没入衣领。他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安宁眨了眨眼，脚步顿住。客观来说，这景色确实很……养眼。充满力量感和生命力，像一头刚刚完成捕猎、正在休憩的猛兽。

　　秦烈放下水杯，目光扫过来。没有了昨日匹配时的极度焦躁，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和审视感依旧强烈。“醒了？”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嗯。”安宁点点头，视线很自然地滑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开放式厨房，“有燕麦吗？或者吐司？”

　　秦烈：“……” 他预想过很多种同居开始的场景，尴尬、紧张、公事公办……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大型猛兽被无害草食动物无视，只关心早餐的走向。

　　“左边第二个储物柜。”他侧身让开，看着她像只寻找松果的小动物，脚步轻盈（虽然穿着毛绒拖鞋）地飘向厨房。

　　然后，他就目睹了一场对他厨房的“温和入侵”。

　　安宁先是找到了燕麦和牛奶，熟练地加热。又从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一小罐蜂蜜和他几乎忘了存在的坚果碎。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把燕麦粥盛进两个碗里，撒上坚果，淋上蜂蜜。然后，她打开他的冷藏柜，看了看里面排列整齐、成分明确的营养剂和高级合成食材，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又关上。转而从她那个小行李箱里（天知道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拿出两个看起来就很新鲜水灵的水果，洗了切块，放在粥碗旁边。

　　全程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懒散，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栗色长发松散地垂着，侧脸安静柔和。

　　秦烈靠在料理台边，抱着手臂看着。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这一幕。他的厨房，这个向来只满足最基本功能需求的、冷冰冰的空间，因为她的存在，突然有了烟火气，甚至……温度。

　　“好了。”安宁把两碗卖相不错的燕麦粥端到小餐桌上，自己先坐下，拿起勺子，看向还站着的秦烈，“吃吗？不吃的话，你的那份我也可以……” 意思很明显。

　　秦烈沉默地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甜度适中，燕麦煮得软糯，坚果增加了香脆的口感。很简单，但比他日常摄入的那些高效营养剂，多了太多难以言喻的、属于“生活”的味道。

　　“你经常自己做？”他问。

　　“嗯，”安宁小口吃着粥，“自己做，便宜，合口味，还能消磨时间。”她抬眼看他，“你这里厨房挺好的，就是东西太少，像样板间。” 评价得直言不讳。

　　秦烈没接话。他注意到她切水果的刀工很好，摆放也随意却顺眼。她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矛盾感：看起来懒散随性，但对生活细节又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把控力和品味。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转移话题，试图拉回一点主导权。

　　“安排？”安宁想了想，“按照协议，我需要每天定时为你做精神疏导，监测你的状态。另外，塔那边要求我每周提交一份你的稳定性报告。”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过，我觉得你更需要的是习惯‘宁静’，而不是一次次短期的‘疏导’。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可能会……经常在你附近。”她补充道，“当然，不会打扰你。”

　　秦烈明白了。她的“治疗”方案，就是把她自己，连同她那强大的“宁静力场”，变成他生活里的背景音。这比任何刻意为之的疏导都更可怕，因为它无处不在，潜移默化。

　　“随你。”他听见自己说。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和谐中结束。秦烈去了书房处理军务，安宁则把碗碟放进自动清洁机，然后抱着她的便携光脑，窝在了客厅那个阳光最好的沙发角落。

　　接下来的一整天，秦烈体会到了什么叫“温柔的渗透”。

　　他工作时，她能安静地在他书房飘窗的垫子上坐一下午，看一些似乎很无聊的星际植物图鉴或美食视频，音量调得极低。偶尔，她会起身，轻手轻脚地给他换一杯温水，或者放一小碟她不知何时烤好的、香气诱人的小饼干在他手边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训练时，她有时会坐在训练室外的走廊地板上（铺了垫子），一边看，一边给啸影梳毛。银狼舒服得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冰蓝眼睛眯成缝。而秦烈发现，知道她在外面，知道那片“宁静”触手可及，他训练时精神核心的隐痛竟然减轻了许多。

　　他甚至开始习惯空气里那淡淡的、温暖的甜香，那是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阳光和一点植物清香的味道。

　　直到傍晚，他的副官，一位A级哨兵罗成，送来紧急加密文件。罗成进门时，明显被公寓里前所未有的“生活气息”震了一下，尤其看到瘫在沙发上撸狼（？）的安宁时，眼睛都瞪圆了。

　　秦烈在书房与罗成谈话，哨兵的敏锐让他能听到外面客厅的动静。罗成显然对安宁的存在充满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或许还有对啸影如此温顺的震惊）。安宁的回答一如既往，简单，直接，没什么情绪波动。

　　“我只是来做辅助工作的。”
　　“秦上校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稳定一点。”
　　“我？没什么特别的，C级而已。”

　　罗成离开后，秦烈走出书房，看到安宁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夜风吹起她的发梢，侧影显得有些单薄。

　　“他有点吵。”安宁忽然说，没回头，“精神波动很尖锐，好奇，怀疑，还有点……羡慕？”她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哨兵，都这么不容易放松吗？”

　　秦烈走到她旁边，也看向夜景。“习惯了警戒。放松意味着危险。” 这是他根深蒂固的信条。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一直绷着，弦会断的。”她轻声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的‘弦’，已经到极限了。啸影告诉我的。” 精神体往往是哨兵内心最真实的映照，啸影的依赖和放松，恰恰证明了秦烈有多需要她。

　　秦烈侧头看她。夜色中，她的眼睛映着灯火，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理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他副官的审视而产生的不悦？

　　“你呢？”他反问，声音在夜风中低沉，“你好像永远都很‘松’。为什么？”

　　安宁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因为没必要紧啊。”她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星际打仗有你们哨兵和塔。我呢，就一个小向导，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舒服的地方，吃好睡好，安稳度日。”她顿了顿，看向他，目光清澈，“不过现在，我的任务就是让你也能‘松’一点。这算不算……我也在参与‘顶天’了？”

　　她说得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自嘲。但秦烈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能力，也不是没有感知。她只是选择了一种更“懒”的方式去面对世界，去发挥她的力量。而她的力量，恰恰是刚硬到极致的他，最缺失也最渴求的部分。

　　“算。”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柔和。

　　安宁似乎笑了笑，很浅，转瞬即逝。“那就好。回去吧，外面有点凉。晚上想吃什么？我看到你冷藏柜里还有一块不错的合成牛排，虽然不如真肉，但我可以试试把它做得能吃一点。”

　　她转身往回走，步伐还是那样慢悠悠的。

　　秦烈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不是单方面的拯救或依赖。

　　她是静水深流，以柔克刚。而他这座冰山，或许终将在她这片温暖、包容、看似平淡无奇的“客厅”里，找到最安稳的栖息之地。

　　他们之间的“兼容性”，远不止于精神图景的匹配。是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在灵魂最疲惫的角落，完成了最不可思议的互补。

　　天作之合，或许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