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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当战神想躺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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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坐在自己那间堪称性冷淡样板间的顶层公寓里,对着光屏上刚刚签好的《特殊时期向导临时监护与协作协议》,感觉最后一点理智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协议内容简单粗暴:因匹配兼容性异常突出(评级系统语焉不详地闪烁其词),且哨兵秦烈处于紧急状态,向导安宁将入住其私人居所,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深度稳定性辅助治疗”。
深度。辅助。治疗。
这几个词在他舌尖滚过,带着荒谬的涩味。
他,秦烈,塔的利刃,星际战场的活传奇,最后竟然要靠一个穿着毛绒拖鞋、精神体是熊猫、看起来随时能睡着的小姑娘来“治疗”?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乃至他那不争气的精神体啸影,都在疯狂叫嚣着赞同。
仅仅是离开匹配大厅,坐悬浮车回家的这短短二十分钟,没有安宁在身边,那些被他暂时遗忘的噪音和感官过载便卷土重来,甚至因为尝过了“宁静”的滋味而变本加厉。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冰凉。而啸影更是焦躁地在他精神图景里踱步,时不时发出委屈的低呜。
所以,当塔高层(带着一种混合了担忧、试探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表情)提出这个方案时,他几乎没怎么挣扎就……默许了。
现在,人就在隔壁客房。
是他亲自“拎”回来的。过程很简单,他走到似乎又快睡着的安宁面前,挡住光线,言简意赅:“收拾东西,跟我走。” 安宁仰头看他,眨了眨眼,也没问为什么,就“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跟着他去取了那个小小的、看起来装不了什么的行李箱。
一路上无话。她上车就靠着窗,看着外面流转的城市光影,侧脸安静。啸影试图把大脑袋搁她腿上,被她轻轻推开了。“坐好,”她说,声音不大,但啸影居然真的缩了回去,只是冰蓝的眼睛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她。
秦烈觉得自己的精神体已经没救了。
此刻,公寓里安静得过分。他习惯于这种寂静,但今天,这份寂静却让他有些难以言喻的焦躁。他能“听”到隔壁房间极其细微的声响——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衣物摩擦的窸窣,还有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懒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起。她在洗澡。
秦烈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试图用俯瞰城市夜景来分散注意力。玻璃映出他冷硬的轮廓,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不是懵懂少年,他清楚高兼容性的哨向之间会产生强烈的吸引力,这种吸引不仅是精神上的,也会蔓延到生理层面。他只是从未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一个完全不符合他任何预设的人……击穿防线。
她太普通了。也太特别了。
普通在于她的评级,她的履历,她那种与世无争(或者说懒得争)的气质。特别在于……她带给他的那种感觉。无关力量,而是一种彻底的、包容的“存在”。像最疲惫不堪的旅人,终于找到了能安然躺下的绿洲。她的精神图景没有试图掌控或迎合他,只是在那里,温暖,柔软,随时欢迎他“倒下”。
这对一个常年挺直脊梁、背负一切的战士来说,简直是温柔的陷阱,甜蜜的毒药。
他必须保持清醒。这只是一次治疗,一次任务。他告诉自己。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秦烈心跳漏了一拍,瞬间调整好表情,恢复冷峻:“进。”
门开了。安宁换了身更加柔软的家居服,浅米色的,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头发半干,带着湿气,松散地披在肩头。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我看到厨房有牛奶和蜂蜜,”她走进来,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微沙哑,更软了,“就热了一杯。喝了可能会好睡一点。” 她把杯子放在他旁边的矮几上,自己则很自然地走到沙发另一头,找了个角落缩进去,怀里不知何时已经抱了个靠垫。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她在这里住了很久。
秦烈看着那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表面凝结着薄薄的奶皮,蜂蜜的甜香混合着奶香袅袅升起。这种东西,在他过去三十几年的人生里,出现的概率为零。
“……我不需要。”他硬邦邦地说。
“哦,”安宁也不劝,只是把下巴搁在靠垫上,半阖着眼,“啸影看起来需要。它在你精神图景里转圈转得我有点晕。”
秦烈一滞。她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精神体状态,这种链接深度……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银狼啸影实体化出现,这次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安宁蜷缩的沙发边,用鼻子小心地拱了拱她的手臂,然后就地趴下,把自己巨大的身躯尽可能贴近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安宁空出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啸影颈侧浓密的毛发。银狼眯起眼,舒服得尾巴尖都轻轻摇晃。
秦烈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抵抗正在无声崩解。他沉默地端起那杯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不烫,正好。他抿了一口。
甜。暖。顺着食道滑下,似乎真的缓解了喉头的紧绷和胃部的冰凉。
“你的精神图景,”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为什么是那样?”
“哪样?”安宁似乎很困了,声音含混。
“就是……一个客厅。”秦烈试图描述,却觉得词穷。他见过太多向导壮丽或诡谲的精神图景,从没有一个是这样……居家的。
“因为舒服啊。”她理所当然地回答,眼睛都快闭上了,“战斗啊,冒险啊,星辰大海啊……想想就好累。最好的地方,不就是忙了一天,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的家吗?”她蹭了蹭靠垫,“你的图景……嗯,我看了一眼,全是冰山和废墟,还有雷暴。住着不冷吗?”
秦烈哑口无言。冷吗?他从未想过。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他该在的地方,锋利,冰冷,充满警戒。
“你可以……试着改造一下。”安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梦呓,“比如,在冰山脚下,放个沙发?阳光好的时候,应该挺暖和的……”
话没说完,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抱着靠垫,靠着沙发,睡着了。抚摸啸影的手也滑落下来,搭在银狼温暖的背上。
啸影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阖上了冰蓝的眼眸。
客厅里只剩下暖黄的灯光,牛奶的余香,和一大一小两只(?)安睡的呼吸声。
秦烈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温热的牛奶。他看着蜷缩在沙发角落,毫无防备睡着的女孩,又看看自己那彻底“叛变”、护卫般守着她的精神体。
冰山脚下,放个沙发?
他坚硬、冰冷、布满裂痕的精神图景深处,似乎因为这句荒唐的提议,有一小块冻土,悄然松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像她热的那杯牛奶,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默许她踏入这间公寓,甚至更早,从他在她那片“午后客厅”里得到片刻安宁时,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理智仍在负隅顽抗,但他的本能,连同他每一寸叫嚣着渴望舒缓的神经,都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