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如此天作之合》姜不甜

30、当战神想躺平（1）

　　塔的匹配大厅，今天气压低得能让所有哨兵精神紧绷。
　　因为秦烈站在那儿。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完美撑起笔挺的黑色特战制服，宽肩窄腰长腿，标准的战神模板。一张脸更是被星际媒体誉为“人类战斗基因的巅峰之作”，棱角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此刻薄唇紧抿，下颚线绷得像要割伤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比任何精神威压都管用，三米之内，空空如也。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快炸了。
　　远处能源站的嗡鸣，通风系统的气流，甚至隔壁房间向导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所有声音、气味、光线，都像无数细针，扎着他过度敏锐的五感神经。他急需一个向导，一个能帮他构建精神屏障、隔绝这一切的向导，否则他真怕自己下一秒就徒手拆了这栋造价不菲的建筑。

　　“秦烈上校，”匹配官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根据您的状况和塔的紧急预案，我们为您筛选并强制……呃，匹配了一位最适合的向导。”

　　秦烈眼皮都没抬，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冰冷的单音节：“嗯。”

　　最适合？塔里那些S级、A级的向导，他试过不止一个。他们的精神图景要么是刀山火海，试图与他的强势共鸣；要么是脆弱的精致花园，一碰就碎。不仅没用，反而让他更烦躁。

　　“就是……这位，安宁向导。”

　　一个身影慢吞吞地从官员身后挪了出来。

　　秦烈终于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首先入眼的是一头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栗色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个子不高，大概只到他肩膀，穿着最简单的浅灰色休闲服，脚上一双……嗯，看起来无比舒适的毛绒拖鞋？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全貌，但侧脸线条柔和，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就这？C级评级，资料上写着“精神体稳定但缺乏攻击性，适宜后勤辅助”。塔是疯了，还是觉得他也快疯了所以随便敷衍？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孩抬起头，看向他。

　　秦烈对上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非常……平静的眼睛。不是冷漠，不是畏惧，就是一种仿佛午后晒着太阳的猫一般的慵懒和平静。圆圆的，瞳色是很温柔的浅褐色。

　　“你好，秦烈上校。”她的声音也软软的，没什么起伏，“我是安宁。安心的安，宁静的宁。”

　　名字倒挺贴切。秦烈嗤之以鼻，一个C级向导，谈何给他“安宁”？

　　“开始吧。”他懒得废话，直接要求进行初步精神链接尝试。这是匹配的必要步骤，用以检验兼容性。

　　官员示意他们进入隔壁的精神接引室。房间纯白，只有两把舒适的座椅。

　　安宁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看起来像是打算小睡一会儿。秦烈忍着不耐，在她对面坐下，闭上眼，尝试放出自己的一缕精神触梢——尽管这通常会让低级向导感到不适甚至恐惧。

　　他“看”向她的精神图景入口。没有常见的坚固壁垒或华丽门户，只有一层暖融融的、类似于……午后阳光晒过的蓬松棉被的感觉？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点邀请的意味。

　　秦烈拧眉，强势探入。

　　瞬间，所有的嘈杂、刺痛、嗡鸣……消失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像被一层无比柔软厚实的云絮包裹、吸收、消融了。他仿佛从冰冷的太空舱，一头栽进了晒满阳光的、蓬松干净的稻草堆里，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温暖的甜香，像是烤好的饼干，又像是某种花草茶。

　　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他那常年处于战斗警戒状态的精神核心，都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松懈叹息。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精神图景。

　　没有高山大海，没有星辰宇宙。就是一间……非常温馨、甚至有点凌乱的客厅。柔软的沙发堆着几个抱枕，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窗帘半掩，阳光斜照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光尘。角落里，一棵绿植长得郁郁葱葱。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零食。

　　而在沙发最中央，瘫着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

　　熊猫？

　　那只熊猫幼崽似的精神体，正抱着根翠绿的虚拟竹笋，慢条斯理地啃着。察觉到入侵者（秦烈），它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黑眼圈里的豆豆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挪了挪圆滚滚的屁股，在沙发上摊得更平了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秦烈：“…………”

　　与此同时，他那不受控制、因为感受到极致舒适而自动实体化出现的精神体——威风凛凛的银狼“啸影”，也出现在接引室现实中。

　　啸影体型优美流畅，银灰色的毛发在灯光下闪着光，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它通常出现时，都会带来一股凛冽的寒意和强大的压迫感。

　　然而此刻，啸影抽动着鼻翼，困惑地看着对面椅子上似乎快要睡着的安宁，又看看自己的主人。然后，它似乎被那股无形却极度诱人的“宁静”气息吸引，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朝安宁走了两步。

　　安宁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微微睁开眼，看了看脚边巨大的银狼。

　　啸影冰蓝的眼睛和她平静的浅褐色眼眸对视。

　　然后，在秦烈近乎惊悚的注视下，他那高傲的、曾撕裂过无数星兽的银狼精神体，喉咙里发出了……“咕噜”一声？接着，它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前肢趴下，巨大而威严的脑袋，轻轻搁在了安宁穿着毛绒拖鞋的脚面上。蹭了蹭。

　　冰蓝色的眼睛，舒服地半眯了起来。

　　整个接引室，一片死寂。

　　匹配官员张大了嘴。

　　秦烈整个人僵在原地，感受着精神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前所未有的、让他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就是这里”的宁静与满足，再看看自己那没出息的精神体……

　　他缓缓地，看向那个依旧一脸困倦、仿佛只是给一只大狗让了让地方的女孩。

　　安宁也看着他，然后，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她揉了揉眼睛，用那副软软的、没什么精神的嗓音问：

　　“那个……秦上校，链接好了吗？我有点困了。另外，”她指了指脚边已经舒服得开始打小呼噜的银狼，“它好像……嗯，需要做个精神疏导？压力很大的样子。”

　　秦烈：“…………”

　　他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感到了一种名为“完败”的眩晕。而比这更可怕的是，他内心深处，竟然对这份“完败”，生出了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