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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司天监今天还在吃闭门羹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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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完《地髓经》第三卷那日,恰好是冬至前夜。
谢无咎在最后一页落下款识:“大景永昌七年冬,司天监录《地髓经》三卷于永安街云间糕饼铺。”没有盖官印,只用私章压了一枚小小的北斗。
沈云舒看着那行字,轻声说:“我外曾祖父若知道,他的书能被司天监收录,应当欣慰。”
“不是收录。”谢无咎纠正,“是请回。司天监请回了本该属于它的半部传承。”
他将抄录本仔细卷好,装入特制的樟木书匣。书匣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天地本一体,何故分两仪”——正是《地髓经》第三卷上那句话。
“明日冬至,”沈云舒忽然说,“谢大人要去南郊主持祭天典仪吧?”
这是惯例。每年冬至,皇帝率百官祭天,司天监监正需提前三日斋戒,主持星象测算,选定吉时。
“是。”谢无咎点头,“但今年...我向陛下请辞了。”
沈云舒一怔:“为何?”
“陛下准了周衍周监副代为主持。”谢无咎看着她,“我想留在城里。陪姑娘...过冬至。”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烛光下,沈云舒的耳尖又红了。
“谢大人不必如此...”
“不是‘不必如此’。”谢无咎打断她,“是我自己想去。况且,《地髓经》抄录完成,你我该庆祝一番。”
他顿了顿:“还有,冬至日地气最盛,我想亲眼看看姑娘说的‘地脉沸腾’是何景象。”
这个理由很正当。但沈云舒知道,不止如此。
她低头整理桌上的笔墨,许久,轻声说:“那...明日我做汤圆。冬至该吃汤圆的。”
“好。”谢无咎笑了,“我还没吃过姑娘做的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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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京城却无雪。
反常的暖阳高照,天空湛蓝如洗。这景象本该令人欣喜,但谢无咎站在司天监观象台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监正,”陆青快步上来,“周监副派人来问,祭典吉时是否需要调整?今日天象...太怪了。”
确实怪。按星象推演,冬至日该有薄云,微寒,是“天清地肃”之象。可今日却温暖如春,天空干净得连一丝云都没有。
“周监副如何说?”谢无咎问。
“他说...是吉兆,昭示来年风调雨顺。”陆青压低声音,“但属下查了典籍,永昌三年冬至也是这般景象,次年...大旱。”
谢无咎心中一沉。他快步走到浑天仪前,重新测算星轨。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星位皆正,唯有荧惑星靠近心宿二,这是大旱之兆。
可地面却温暖如春。
天象与地气,完全相反。
“备马。”谢无咎转身,“我去趟永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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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饼铺今日歇业。
沈云舒正在后院熬制黑芝麻馅,石臼里的芝麻被碾得细腻,香气弥漫。见谢无咎匆匆进来,她并不意外。
“谢大人也感觉到了?”她头也不抬。
“天象示旱,地气却暖。”谢无咎在她对面坐下,“姑娘可知这是何故?”
沈云舒放下石杵,洗净手,走到井边。她打上来一桶水,水面在冬阳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不是清澈,是微微的浑浊。
“你看。”她将水桶放在谢无咎面前,“井水浑了。不是泥沙,是地气上涌带起的矿沫。”
谢无咎细看。果然,水中有极细的银色微粒,在阳光下闪烁。
“《地髓经》第三卷补录里提过,”沈云舒轻声说,“大旱之前,地气会异常上涌,将深层矿物带至浅表。井水会浑三日,然后转清。转清那日,旱象始现。”
她顿了顿:“今日是第二日。”
谢无咎霍然起身:“姑娘能预知大旱?”
“不是预知,是观测。”沈云舒纠正,“地脉已经给了征兆。只是大多数人...看不懂。”
她看向谢无咎:“谢大人现在要做的,不是问我,是去看更多的井。东西南北四城,各看三口最老的井。若井水皆浑,便是全城大旱之兆。”
谢无咎立刻唤来陆青,吩咐下去。一个时辰后,消息传回:东城井浑,西城井浑,南城井浑,北城井浑。
九口老井,无一例外。
“大旱...”谢无咎握紧拳头,“多久会来?”
“井水转清后七日。”沈云舒已洗净手,重新开始调馅,“但谢大人,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问旱期,是问——为何冬至日地气会如此异常?”
这个问题,谢无咎答不上来。
沈云舒也不急。她将调好的芝麻馅搓成小丸,动作轻柔:“我娘说过,天地失衡,必有其因。要么是天变影响了地,要么是地变牵动了天。今年冬至如此反常...或许该查查,京城地脉最近有无异动?”
地脉异动...
谢无咎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工部在城北开凿新渠,说是要引西山之水入城。”
“新渠?”沈云舒手中的动作停了,“挖了多深?经过何处?”
“深三丈,经过...”谢无咎忽然顿住,脸色变了,“经过小青山地脉。”
小青山是京城龙脉余支,虽非主脉,却是重要的地气节点。司天监典籍中有载:“小青山地脉,通全城水脉,不可妄动。”
可工部动土时,司天监竟无人提醒——因为没人觉得,挖条水渠会影响地脉。
“谢大人,”沈云舒的声音有些发紧,“带我去看看那条新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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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山在城北十里。说是山,其实只是个丘陵。新渠从山腰横穿而过,已挖了大半,露出新鲜的黄土。
沈云舒站在渠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怎么了?”谢无咎问。
“这渠...”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了捻,“挖断了地脉主支。”
她站起身,指向渠道的走向:“你看,渠是东西向,正好截断了南北向的地脉。就像在人的经络上横切一刀,气血当然不畅。”
她快步走到渠边一处裸露的岩层前,手指轻触岩石表面:“岩温异常高,地气在这里淤积了。难怪冬至日还这么暖——地气出不去,全憋在地表。”
谢无咎也伸手触摸。岩石果然温热,在这冬日里显得格外异常。
“现在怎么办?”他沉声问。
“先停工。”沈云舒斩钉截铁,“然后...改道。渠必须绕开地脉主支,哪怕多费三倍工。”
“工部不会同意。”谢无咎摇头,“新渠是为解决城北水患,已动工三月,耗银数万两。说要改道,恐难推行。”
沈云舒沉默片刻,忽然问:“谢大人信我吗?”
“信。”
“那请谢大人带我去见工部主事。”沈云舒看着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带他看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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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衙门,值房。
工部郎中李崇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听说司天监监正带着个民间女子来访,本有些不耐。但见到沈云舒带来的“证据”后,他的脸色变了。
沈云舒带来的不是文书,是三瓶水。
“这三瓶水,”她将瓶子放在案上,“分别取自小青山新渠上游、渠中断口处、下游三里处。李大人请看。”
李崇凑近细看。三瓶水色泽明显不同:上游清澈,中游微浑,下游浑浊且水面浮着细密的泡沫。
“这是...”
“这是地脉被截断的证据。”沈云舒平静道,“上游水清,因地气畅通;中断处水浑,因地气淤积;下游水浊,因地气紊乱,带起深层泥沙。”
她又取出一块岩石样本——正是渠边那块温热的岩石。
“李大人摸一摸。”
李崇迟疑着伸手,触到岩石时一惊:“这么热?”
“地气淤积所致。”沈云舒说,“若继续挖渠,地气会越来越淤,直到...爆发。”
“爆发会怎样?”
“轻则地裂,重则地动。”沈云舒一字一句,“而且地脉紊乱会引发天象异常。今冬若暖,来年必旱。旱情或持续...三年。”
李崇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谢无咎:“谢监正,这位姑娘所言...”
“句句属实。”谢无咎郑重道,“李大人,新渠必须改道。否则不止城北,全京城都可能受地脉紊乱之害。”
李崇在值房里踱步。改道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追加预算,意味着工期延误...但他不敢冒险。
“本官需请示尚书大人。”他终于说。
“那请尽快。”沈云舒补充,“冬至已过,地气最盛之时就在这三日。若三日内不停工,淤积的地气会越积越多,到时想疏导都难。”
李崇脸色更加凝重:“好,本官即刻去请示。二位...可否在偏厅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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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沈云舒坐在炭盆边,伸手烤火。她的手指细长,指节处有薄茧,是常年揉面留下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在安静的偏厅里,有种温暖的真实感。
“沈姑娘,”谢无咎轻声问,“方才那些...都是《地髓经》记载的?”
“部分是。”沈云舒盯着炭火,“部分是我娘的经验。她年轻时跟着外曾祖父走过许多地方,见过地脉被截断的后果。”
她顿了顿:“最严重的一次,在江南。当地为了修路,炸山开路,截断了主脉。次年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我娘说,那是她第一次明白,地脉不是虚言,是生死。”
谢无咎静静听着。炭火噼啪作响,窗外天色渐暗。
“谢大人,”沈云舒忽然转头看他,“若工部坚持不改道...你待如何?”
这个问题很尖锐。谢无咎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上奏陛下。”
“即便可能得罪整个工部?甚至...得罪力主修渠的某位贵人?”
“即便如此。”谢无咎看着她,“因为姑娘说得对,这不是一条渠的事,是全城百姓的生死。”
沈云舒眼中有什么东西化了开来,像春冰初融。她轻轻笑了:“谢无咎,你果然...”
她没有说完,但谢无咎懂了。
“沈姑娘,”他轻声说,“等此事了结,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很重要的话。”谢无咎看着她的眼睛,“关于...托付。”
炭火映照下,沈云舒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良久,轻声应道:“好,我等你。”
窗外传来脚步声。李崇回来了,脸色比去时更凝重。
“尚书大人说...”他艰难开口,“此事需禀明陛下定夺。但陛下正在南郊祭天,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回宫。”
“那新渠今日还挖吗?”沈云舒问。
“尚书大人说...暂不停工。”
沈云舒的脸色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北方向。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美丽得不真实。
“李大人,”她转过身,语气平静但坚定,“请转告尚书大人,若今夜子时前不停工,明日日出时,小青山必出异象。”
“什么异象?”
“地气会在最薄弱处寻路冲出。”沈云舒一字一句,“可能是井喷,可能是地裂,也可能是...山石崩塌。”
李崇脸色煞白。
“沈姑娘可有把握?”谢无咎问。
“九成。”沈云舒看向他,“地气已淤积三月,今日冬至又添了一把火。就像烧水,火不停,水总要沸的。”
她顿了顿:“现在停工具许还来得及疏导。若等到地气自己寻路...那就不是改道能解决的了。”
李崇擦擦额角的汗:“本官...再去请示。”
他又匆匆走了。偏厅里重归寂静。
“沈姑娘,”谢无咎走到她身边,“若真如你所料,今夜会出事...我们该做什么准备?”
沈云舒想了想:“让附近村民撤离。至少撤到三里外。”
“那若无事呢?岂不成了惊扰百姓?”
“那就由我承担后果。”沈云舒抬眼看他,“谢大人,我信我所学。你若信我,就请帮我。”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眼中投下坚定的光。
谢无咎看着这双眼睛,想起井边月下的她,想起蒸汽厨房中的她,想起长街夕阳下的她。
他重重点头:“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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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谢无咎以司天监监正的身份,下令疏散小青山三里内的村民。起初有人不愿,但听说可能有地动风险,还是拖家带口撤离了。
沈云舒没有离开。她和谢无咎站在小青山对面的山坡上,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新渠工地——工部终于下令停工,但工人们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
“子时快到了。”谢无咎看了眼星象仪。
沈云舒闭着眼,感受着夜风中的地气流动。忽然,她睁开眼:“来了。”
起初是极细微的震动,像远方的闷雷。接着,地面开始轻微颤抖。工地上传来惊呼声,人们慌乱地往更远处跑。
然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新渠中断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不是裂缝,是喷口——灼热的气流混合着泥浆喷涌而出,高达数丈,在月光下像一道灰黑色的喷泉。
“是地气宣泄。”沈云舒轻声说,“还好喷出来了。若憋着不出,明天崩的就是整座山。”
喷发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平息。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和满地泥浆。
工地已空无一人。月光下,那道裂痕像大地的一道伤口。
“结束了。”沈云舒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无咎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沈姑娘,”他轻声说,“你救了很多人。”
“是《地髓经》救了很多人。”沈云舒纠正,“我只是...读懂了它。”
她顿了顿:“谢大人,明日工部会来勘察。请你告诉他们,此处地脉已伤,需静养三年。三年内不得动土,不得深挖。否则...后果更严重。”
“好。”谢无咎应下,忽然握住她的手。
沈云瑟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回。
“沈云舒,”谢无咎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她的全名,“你还记得我说过,等此事了结,有话要对你说吗?”
月光如水,夜风微凉。山坡上,两人相对而立。
“记得。”沈云舒轻声应道。
“那我现在说。”谢无咎看着她,一字一句,“沈云舒,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懂《地髓经》,不是因为你能观地脉。是因为你是你——在晨光中揉面的你,在月光下看井的你,在蒸汽里听糕呼吸的你。”
他顿了顿:“我想与你,共度余生。晨起看云,暮落观星,春日踏青,冬日围炉。我想学完你所有的本事,也想把我的所有,都教给你。”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袂。远处传来撤离村民的隐约人声,更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
沈云舒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谢无咎,”她轻声说,“我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云舒,若遇良人,莫要错过。但记住,良人不是要你改变,是要你更好。’”
她顿了顿:“遇见你之后,我确实更好了。不是因为我变了,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做自己就很好。”
月光下,她的眼泪终于落下,但脸上是笑着的。
“所以,”她握紧他的手,“我也心悦你。从你在井边认真看水纹那日起,从你在蒸汽中听糕呼吸那日起,从你在周府维护我那日起...就心悦你了。”
谢无咎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触到她脸颊的皮肤,温热而真实。
“那沈姑娘,”他声音有些哑,“可愿嫁我为妻?”
这个问题,他问得郑重。不是“可愿与我在一起”,是“可愿嫁我为妻”。
沈云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愿。”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谢无咎将她拥入怀中。她的发间有淡淡的桂花香,身上有糕饼的甜香,还有...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山坡上,月光下,两人相拥。
远处,小青山的地气喷口已完全平息,只余一缕白气袅袅升起,像大地的一声叹息。
而他们,在这叹息声中,许下了终身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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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御书房。
皇帝看着工部的奏报和司天监的附议,沉吟良久。
“这么说,新渠非改道不可?”
“回陛下,”工部尚书躬身道,“小青山地脉已伤,若强行继续,恐引发更大灾祸。沈氏女子所言...确有道理。”
“沈氏女子...”皇帝看向谢无咎,“谢爱卿,听闻你与她相熟?”
谢无咎出列,深深一揖:“回陛下,臣与沈姑娘...已定婚约。”
殿上一片寂静。司天监监正,娶一个市井糕饼铺女掌柜?
但皇帝却笑了:“朕听闻,此女能观地脉,预知旱涝,救百姓于灾前。如此奇女子,配得上谢爱卿。”
他顿了顿:“不过谢爱卿,你既娶了她,她的本事...也算司天监的本事了。从今往后,司天监不仅要司天,也要察地。你可明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沈云舒的本事,要为朝廷所用。但用的方式,是成为司天监的一部分。
谢无咎深深躬身:“臣明白。谢陛下恩典。”
“那就拟旨吧。”皇帝挥挥手,“准新渠改道。另...赐沈氏‘地脉博士’衔,秩同司天监司辰郎,专司地脉观测。”
“博士”不是官职,是荣誉头衔。有俸禄,无实权,但可自由出入司天监,查阅典籍,参与议政。
这是最好的安排——既认可了她的才能,又给了她自由。
谢无咎跪地谢恩:“臣代沈云舒,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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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年。
云间糕饼铺照常开门,只是门口多了块御赐的匾额:“地脉博士第”。字是皇帝亲笔,金漆在冬阳下闪闪发光。
铺子里,沈云舒正在教几个司天监的年轻监生如何观井水、辨地气。谢无咎在旁帮忙,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谢监正,”一个监生忍不住笑,“您这围裙...”
“怎么?”谢无咎挑眉,“围裙不能穿?”
“能穿能穿...”监生憋着笑,继续学搓汤圆。
沈云舒也笑了。她走到谢无咎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围裙带子:“谢大人今日这围裙,系得比昨日好。”
“沈博士教得好。”谢无咎一本正经。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铺子里温暖明亮。
蒸笼开始冒气,汤圆的甜香弥漫开来。院里的老桂花树虽已落叶,但枝头绑着红绸——那是婚约的象征。
再过七日,便是婚期。
简单的婚礼,只请亲朋。不在高堂,就在这糕饼铺。拜天地,拜高堂(拜沈母灵位),夫妻对拜。
然后,继续过日子。她开她的糕饼铺,他当他的司天监正。她观她的地,他观他的天。
但从此,天地一体。
就像她在《地髓经》补录中写下的那行字:
“天有星辰,地有炊烟。星辰指引方向,炊烟温暖人间。二者兼得,方为圆满。”
窗外,又下雪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虽迟,但终究来了。
沈云舒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凉凉的。
“瑞雪兆丰年。”谢无咎走到她身边,“明年,会是个好年景。”
“嗯。”沈云舒靠在他肩上,“一定会。”
蒸笼的汽更浓了,糕香更甜了。铺子里,年轻监生们的笑语声,和面团的拍打声,交织成温暖的乐章。
在这个寻常的冬日,在这个不寻常的糕饼铺里,星辰与炊烟,终于相遇。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就像大地永远在呼吸,星辰永远在运转。
他们的日子,也会这样,一直一直,温暖而明亮地过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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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从谢无咎第一次推开糕饼铺的门,到两人在雪中相拥,《司天监今天还在吃闭门羹》的故事走到了终点。
这不仅仅是一个爱情故事,更是两种智慧、两个世界、两种生活方式的相遇与融合。
沈云舒的“地脉”智慧来自民间,来自生活,来自对大地最细致的观察。谢无咎的“星象”学问来自庙堂,来自典籍,来自对天空最严谨的推算。
他们原本活在平行的世界里,却因为一次偶然的调查,一次真诚的请教,最终走到了一起。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谁拯救谁,没有谁依附谁。有的只是互相学习,互相成全,互相照亮。
沈云舒让谢无咎看见了星辰之外的烟火,谢无咎让沈云舒的智慧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这才是最好的爱情——不是一方改变另一方,而是两个完整的人,因为彼此,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愿每个活在星辰下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炊烟。
愿每个守着炊烟的人,都能抬头看见璀璨的星辰。
天地本一体,何故分两仪?
爱与智慧,本也该如此。
——【司天监今天还在吃闭门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