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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亲对象是甲方爸爸(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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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七点,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沈岸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衣帽间前,地上摊着至少五套衣服,表情是难得的困惑。配文:「求助。哪套去见岳父岳母比较合适?」
我盯着“岳父岳母”四个字,脸烫得能煎鸡蛋。回复:「首先,是我爸妈。其次,穿舒服点的,别太正式。」
他秒回:「舒服的标准是?西装算正式吗?」
我哭笑不得:「沈岸,你是去我家吃饭,不是去纳斯达克敲钟。」
「明白。那休闲装?」
「嗯。颜色别太深,我爸讨厌黑色。」
「收到。还有注意事项吗?」
我想了想:「我爸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别紧张,实话实说就好。我妈的话...她说什么你都点头,别反驳。」
「好。需要带什么礼物?」
「简单点。水果就行,别买太贵的,他们会压力大。」
「明白。」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发呆。苏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啦...你今天是不是要带沈岸回家?”
“嗯。”我坐起身,“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苏婷揉着眼睛,“该紧张的是沈岸好吗!你爸那个脾气...”
我爸,林建国,五十五岁,退休电工,脾气直得像他接的电路——不通就是不通。我妈,王秀芬,纺织厂退休工人,心软但唠叨。
我实在想象不出,沈岸和我爸妈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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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沈岸的车准时停在我家楼下。
我提前十分钟下楼等他,看见他从驾驶座出来时,愣了足足三秒——浅蓝色牛津纺衬衫,米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起,而是自然垂落几缕在额前。
他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五岁。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如果不是手里提着的那堆东西泄露了“精英”气息。
“不是说买水果就行吗?”我看着那堆包装精美的礼盒——燕窝、海参、茶叶,还有个我看不出是什么但肯定很贵的大盒子。
“第一次见面,不能太失礼。”沈岸把东西放在地上,仔细打量我,“林晓,你今天很漂亮。”
我穿了条简单的碎花连衣裙,平底凉鞋,头发披着。被他一夸,耳朵有点热:“走吧,我妈刚才发消息催了。”
上楼时,沈岸突然握住我的手:“等等。”
“怎么了?”
“让我深呼吸三次。”他真的一本正经地深呼吸,“好了,可以了。”
我被他逗笑了:“沈总也有紧张的时候?”
“特别紧张。”他承认,“比第一次融资路演还紧张。”
走到三楼家门口,我已经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敲门前,我最后看了沈岸一眼:“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他挺直背,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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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比我想象的安静。
我爸坐在老旧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但我知道他根本没在看,因为报纸是倒的。我妈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在沈岸身上来回扫。
“爸,妈,这是沈岸。”我努力让声音自然,“沈岸,这是我爸妈。”
“叔叔好,阿姨好。”沈岸微微鞠躬,把礼物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我妈先反应过来:“哎呀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快坐快坐!老林,给人倒茶!”
我爸这才放下报纸,上下打量沈岸:“坐吧。”
四个人的沙发,我和沈岸坐一边,我爸坐对面,我妈搬了凳子坐在旁边。气氛微妙得像审讯现场。
“听晓晓说,你是做科技的?”我爸开门见山。
“是的叔叔。”沈岸坐姿端正,“主要做人工智能和教育科技。”
“公司叫什么?”
“岸止科技。”
“上市了吗?”
“今年刚在纳斯达克上市。”
我爸挑眉:“哟,还是个上市公司老板。”
“只是联合创始人之一,谈不上老板。”沈岸语气谦逊。
我妈插话:“多大啦?”
“三十二。”
“比晓晓大五岁...”我妈点点头,“家里几口人啊?”
“父母都在北京,都是大学教授。还有个妹妹,在读博士。”
“书香门第啊。”我爸喝了口茶,“那你跟晓晓怎么认识的?”
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我看沈岸一眼,他神色不变:“相亲认识的。”
“相亲?”我妈眼睛亮了,“王阿姨介绍的?”
“是的阿姨。”
“那你看上我们家晓晓什么了?”我爸问得直白,“她就是个幼儿园老师,工资不高,家庭普通。”
“爸!”我忍不住出声。
沈岸却按住我的手,认真回答:“叔叔,我看上晓晓的恰恰是这些。她真实,温暖,懂得生活。和她在一起,我才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有温度。至于工资和家庭...我认为这些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我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会下棋吗?”
沈岸愣住:“象棋会一点。”
“来一局。”我爸起身去拿棋盘,“让我看看你这个科技精英的脑子怎么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发展。沈岸却从容起身:“请叔叔指教。”
棋盘摆在茶几上,两个男人开始对弈。我妈冲我使眼色,把我拉进厨房。
“妈,您觉得怎么样?”我小声问。
“人是不错,长得精神,说话也得体。”我妈一边切菜一边说,“但晓晓,你想清楚没有?这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带回来?”我妈放下刀,“他那一身衣服,看着普通,牌子妈认识,起码好几千。还有那些礼物,加起来得上万吧?我们这种家庭,收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我提醒过他别买贵的...”
“提醒没用。”我妈叹气,“人家习惯了这个消费水平。晓晓,妈不是嫌贫爱富,是怕你将来受委屈。你们差距太大了。”
我看着客厅里正在下棋的沈岸。他眉头微皱,专注地盯着棋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温柔的影子。
“妈,”我轻声说,“我知道差距大。但他愿意为我改变,也愿意走进我的世界。你看他今天穿的衣服,都是按我说的买的。为了见你们,他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
我妈沉默片刻:“那他对你好吗?”
“好。”我毫不犹豫,“不是花钱的好,是用心的好。记得我爱吃什么,知道我工作累,会笨拙地学着照顾我。”
“你爸那关可不好过。”我妈看了眼客厅,“你爸最讨厌有钱人摆架子。”
“沈岸没架子。”
“现在没有,以后呢?”我妈擦擦手,“算了,先吃饭。路还长,走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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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我爸连赢三盘棋——后来沈岸偷偷告诉我,他故意让的。“给未来岳父留面子很重要。”他说。
“小沈啊,”我爸给沈岸夹了块红烧肉,“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谢谢叔叔。”沈岸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阿姨,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真的假的?”我妈嘴上怀疑,脸上却笑了,“你们大老板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真的。”沈岸认真道,“有家的味道。我父母工作忙,家里很少开火,基本都是吃食堂或者外卖。”
我妈的表情软化了:“那多吃点!晓晓,给小沈盛汤!”
我看着沈岸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他冲我眨眨眼,继续埋头苦吃。
“小沈,”我爸喝了口酒,“你公司那个什么人工智能,对教育真有帮助?”
沈岸放下筷子:“叔叔,我觉得科技应该是教育的助手,不是主角。比如我们研发的智能教具,可以帮助老师更好地了解每个孩子的学习进度,但最终的教育核心,还是老师的情感和引导。”
他看了我一眼:“就像晓晓的工作,机器永远替代不了她给孩子的拥抱和鼓励。”
这话说得我爸直点头:“没错!教育就得有人情味!那些机器冷冰冰的,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所以我们才需要像晓晓这样的专业人士指导。”沈岸顺势说,“叔叔,不瞒您说,我已经正式邀请晓晓做我们公司的教育顾问。”
“顾问?”我妈好奇,“做什么的?”
“就是提供专业意见,帮我们把产品设计得更适合孩子和老师。”沈岸解释,“晓晓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
我爸看向我:“你怎么想?”
“我答应了。”我说,“但不影响幼儿园的工作,只是兼职。”
“那挺好。”我爸难得露出笑容,“靠本事吃饭,硬气。”
饭后,沈岸主动要求洗碗。我妈推辞不过,就让他去了。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穿着围裙——我妈那件印着“厨房女王”的粉色围裙,与他高大的身形形成滑稽对比。
“笑什么?”他转头看我,手上都是泡沫。
“笑你穿围裙的样子。”我走过去,“没想到沈总还有这一面。”
“林老师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他压低声音,“比如我还会修水管。”
“真的假的?”
“大学时在硅谷合租,什么都得自己来。”他冲掉手上的泡沫,“所以叔叔问我会不会干活,我可以很自信地说会。”
“我爸后来没问你这个。”
“但我准备好了。”他笑,“有备无患。”
洗好碗,沈岸坚持要帮忙拖地。我爸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隐隐的欣赏。
“小沈,过来喝茶。”我爸泡了壶新茶。
两个男人又在沙发上坐下。这次聊的不是工作,是生活——我爸讲他年轻时当电工走南闯北的故事,沈岸听得认真,偶尔提问。
阳光慢慢西斜,茶香袅袅。我看着这画面,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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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我们要走了。
我妈把沈岸带来的贵重礼物往回塞:“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带回去给你父母。”
“阿姨,这只是心意...”
“心意我们领了,东西拿回去。”我爸也开口,“我们家不兴这个。下次来,带点水果就行,别破费。”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点头。他这才不再坚持:“好,听叔叔阿姨的。”
“不过这个,”我妈从礼盒里拿出一盒茶叶,“茶叶我留下了,你叔叔爱喝茶。其他的都带回去。”
“好。”沈岸微笑,“谢谢阿姨。”
下楼时,我爸妈送到门口。我妈拉着我的手,小声说:“人是不错,但你们慢慢来,别着急。”
“知道了妈。”
“小沈,”我爸拍拍沈岸的肩膀,“对我们家晓晓好点。她脾气倔,但心软,你别欺负她。”
“叔叔放心。”沈岸郑重承诺,“我会用生命对晓晓好。”
车开出小区,我长长舒了口气。
“过关了?”沈岸问。
“算是吧。”我说,“我爸让你下次带水果就行,说明他接受你了。”
沈岸笑了:“那就好。不过晓晓,有件事我得坦白。”
“什么?”
“其实我会下象棋,水平还可以。”他说,“但未来岳父得哄着,你懂的。”
我瞪大眼睛:“你让我爸连赢三局?”
“四局。”他纠正,“最后那局也是我让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沈岸,你太狡猾了!”
“这是智慧。”他一本正经,“对待重要的人,要用智慧。”
等红灯时,他转头看我:“晓晓,下周公司发布会,你真的愿意来吗?”
“嗯。不是说好了吗?”
“但我得提醒你,”他语气认真,“那种场合和幼儿园不一样。很多人,很多镜头,很多商业上的虚与委蛇。你可能会不习惯。”
“你会在我身边吗?”
“当然。”
“那就不怕。”我握住他的手,“我也想看看你的世界。就像你走进我的世界一样。”
沈岸反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好。那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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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定在下周三晚上,在岸止科技的总部大楼。
那天下午,沈岸亲自来接我。当我打开门时,他愣住了。
苏婷借了我一条裙子——简单的黑色及膝连衣裙,剪裁得体,不会太隆重也不会太随意。我化了淡妆,头发挽起,戴着他送的那条星星项链。
“怎么了?不好看?”我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好看。”沈岸走近,手指轻触项链上的星星,“好看得我想取消发布会,带你私奔。”
我脸一热:“别闹。走吧。”
岸止科技的总部大楼在CBD核心区,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走进大堂时,我被那种现代感震慑了——挑高至少十米,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公司宣传片,穿着职业装的人们步履匆匆。
“沈总。”不断有人向沈岸打招呼,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岸一手牵着我,一手护在我身后,从容应对:“这位是林晓老师,我们的教育顾问。”
这个介绍很巧妙,既说明了我的身份,又没有太私人化。
发布会设在三楼的展厅。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闪光灯不时亮起,长枪短炮的媒体,西装革履的商业伙伴,还有不少外国面孔。
“沈岸!”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过来,“这位是?”
“陈董。”沈岸介绍,“这位是林晓,我们的首席教育顾问。晓晓,这是陈董事长。”
“陈董好。”我尽量保持镇定。
陈董打量我几眼,笑了:“原来你就是沈岸藏着掖着的那位。终于舍得带出来了?”
沈岸但笑不语。
发布会开始,沈岸作为CEO上台演讲。我坐在第一排,看着他在聚光灯下从容自信的样子——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偶尔的幽默引发全场笑声。大屏幕上播放着新产品演示,那些精密的算法和设计,是他和团队日夜奋战的结果。
这一刻,我清晰地认识到,我爱的这个男人,在他的领域里是多么耀眼。
但同时,当他讲到教育理念时,他看向了台下的我。那一刻,聚光灯下的沈岸和为我剥蒜的沈岸,奇异地重合了。
“最后,”沈岸说,“我要特别感谢我们的教育顾问团队,尤其是林晓老师。是她让我们明白,科技应该服务于教育的本质——爱与成长。”
掌声响起。沈岸走下台,径直走向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我的手:“紧张吗?”
“有点。”我老实说,“但很为你骄傲。”
之后的酒会,才是真正的考验。不断有人来敬酒,问问题。有些是真诚的交流,有些是带着探究的打量。
“林老师在哪所大学任教?”一位投资商问。
“我在蓝天幼儿园工作。”我坦然回答。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幼教啊,很有意义的工作。”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沈岸始终陪在我身边,每当有人露出诧异表情时,他就会自然地接话:“林老师是我们从一线挖来的专家,她的实践经验对我们的产品至关重要。”
他的维护让我心安,但也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两个世界的差距。
酒会过半时,我去洗手间补妆。在走廊里,听到了两个女人的对话:
“那就是沈总的女朋友?怎么是个幼儿园老师?”
“谁知道呢,也许就是玩玩的。这种身份差距,长久不了。”
“也是。沈岸这种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站在拐角,没有出去。等她们走了,才慢慢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掩不住的疲惫。
“林老师?”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是沈岸的助理王小姐。
“王助理。”
“沈总在找您。”她说,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公司里什么传言都有。”
我笑了笑:“没关系。她们说的也是事实。”
“不是的。”王小姐认真地说,“我跟沈总三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认真。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放着您做的星空瓶。加班到深夜时,会拿出来看。有次我进去送文件,听见他对着瓶子说‘今天林老师班上有个孩子学会系鞋带了,她特别高兴’。”
我愣住了。
“沈总变了。”王小姐继续说,“以前他眼里只有工作,现在会准时下班,会笑,会问我们‘周末有什么安排’。大家都说,是林老师的功劳。”
鼻子有点酸。我深吸一口气:“谢谢告诉我这些。”
回到会场,沈岸立刻走过来:“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洗手间。”我挽住他的手臂,“沈岸,我想回家了。”
“累了?”
“嗯。”
“好,我们走。”他毫不犹豫,跟几位重要人物打了招呼,就带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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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驶在夜晚的城市里。霓虹灯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彩色的河。
“今天是不是很难熬?”沈岸突然问。
“还好。”
“撒谎。”他看我一眼,“我看见你被人围住问话时的表情了。也听见那些议论了。”
我沉默。
“晓晓,”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身面对我,“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你没有错。”我说,“是我们差距太大,这是事实。”
“所以呢?”他问,“你要因为这个离开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紧张,有不安,有期待。
“沈岸,”我轻声说,“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骄傲。”我微笑,“我男朋友在台上发光的样子,特别帅。我就在想,这么优秀的人,居然喜欢我这个幼儿园老师,我是不是赚大了?”
沈岸愣住了,然后笑了:“林老师,你总是出乎我意料。”
“所以,”我认真地说,“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议论离开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为了保护我,就把我藏在你的世界之外。”我握住他的手,“我想了解你的全部——好的,坏的,光鲜的,疲惫的。就像你了解我的全部一样。”
沈岸看了我很久,然后倾身吻了我。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承诺的意味。
“好。”他在我唇边说,“那林老师,接下来想了解沈总的哪一面?”
我想了想:“想了解你加班时的样子。想给你送夜宵,想看看你工作的办公室,想认识你的团队。”
“明天就来。”他说,“明天我加班,你来送夜宵。我带你参观办公室,介绍团队给你认识。”
“真的?”
“真的。”他重新启动车子,“从现在开始,我的世界,对你完全开放。”
车继续前行。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觉得,两个世界的差距,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只要我们牵着手,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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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之后,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我真的开始出入岸止科技的大楼,给加班的沈岸送夜宵——不是什么精致料理,就是家常的饺子、面条、汤圆。他的团队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开始期待“老板娘今天带什么好吃的”。
我也认识了沈岸的核心团队——技术狂人李工,女强人周总监,憨厚的财务张经理。他们会在加班间隙,跟我讲沈岸的糗事:比如他为了测试新产品,在幼儿园跟孩子们玩了一下午积木;比如他因为我说“这个设计孩子用着不方便”,就让整个团队返工修改。
“林老师,”李工有次偷偷跟我说,“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出现,沈总脾气都变好了。以前我们方案不过关,他能骂到凌晨三点。现在最多说‘重做’,还会补一句‘早点休息’。”
我笑着把热汤分给大家:“那你们要好好干活,别让他操心。”
“必须的!”团队异口同声。
沈岸在远处看着我们,眼里有温暖的笑意。
同时,沈岸也更深地融入了我的世界。每周至少两次,他会来幼儿园接我下班,有时候还会被孩子们拉着一起玩。家长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接纳,甚至会主动跟他聊育儿经。
“沈先生,你们那个智能画板,能调节敏感度吗?我家孩子手劲小...”朵朵妈妈问。
“可以,我让技术团队加个儿童模式。”沈岸认真记在手机里。
“沈叔叔!”朵朵跑过来,“你什么时候和林老师结婚呀?我想当花童!”
沈岸抱起朵朵:“那得问林老师愿不愿意。”
所有目光投向我。我脸一红:“朵朵,玩你的滑梯去!”
日子就这样平稳而甜蜜地流淌。我们像两棵原本生长在不同土壤里的树,根须慢慢交织,枝叶渐渐触碰,在彼此的世界里,找到了新的生长方式。
直到那个周末,沈岸的父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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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周五晚上打来的。沈岸接完电话,表情有些复杂。
“我爸妈明天到,说想见见你。”他说。
我正躺在他公寓的沙发上看电影,闻言坐起身:“明天?这么突然?”
“他们听说了我们的事,一直想见你。”沈岸坐到我身边,“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推掉...”
“不用。”我深吸一口气,“迟早要见的。你爸妈喜欢什么?我准备礼物。”
沈岸看着我,眼里有感动:“晓晓,你不用紧张。我爸妈虽然...比较严肃,但他们很尊重我的选择。”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失眠了。半夜爬起来,上网搜索“见教授公婆注意事项”,记了满满一页纸。
周六下午,在沈岸的高档公寓里,我见到了沈教授和沈夫人。
沈岸的父亲沈明轩,六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母亲周文瑾,穿着得体,笑容温和,但举手投足间有知识分子的疏离感。
“叔叔好,阿姨好。”我把准备好的礼物递上——一对毛笔,一套茶具,都是我咨询了沈岸后选的。
“谢谢小林。”沈夫人接过,礼貌但客套,“听小岸提起你很多次了。”
“坐吧。”沈教授示意,“听小岸说,你是幼儿园老师?”
“是的,在蓝天幼儿园工作五年了。”我尽量表现得体。
“幼教工作很辛苦吧?”沈夫人问。
“辛苦,但很有意义。”
“小岸说你在做我们公司的顾问?”沈教授转向沈岸,“这个安排合适吗?”
“爸,晓晓是非常优秀的幼教专家。”沈岸握住我的手,“我们的产品需要她的实践经验。”
“嗯。”沈教授点点头,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对话,礼貌但保持着距离。他们问我的家庭,我的教育背景,我的职业规划。每个问题都合乎礼节,但每个回答后,都是短暂的沉默和微微的点头。
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没有不满意,但也没有多满意。就像一个达标的产品,符合基本要求,但谈不上惊喜。
晚餐是沈岸请的私厨来做的。席间,沈教授和沈岸讨论着学术和行业动态,沈夫人偶尔插话,我大多时候安静听着。
直到沈教授提到:“下个月学术会议,你李叔叔的女儿也从美国回来了。记得吗?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她现在在MIT做研究员。”
沈岸淡淡应道:“记得。但下个月我忙,不一定能去。”
“见个面的时间总有。”沈夫人温和地说,“那孩子很优秀,你们应该多交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沈岸在桌下握住我的手,对父母说:“爸,妈,我和晓晓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所以,李叔叔的女儿优秀与否,与我无关。”
空气凝固了。
沈教授放下筷子:“小岸,我们不是干涉你的选择。只是提醒你,婚姻要考虑很多因素,共同语言,成长背景,未来发展...”
“我和晓晓有共同语言。”沈岸平静但坚定,“我们聊教育,聊生活,聊未来。至于成长背景,我不认为这应该成为障碍。”
“但现实是障碍。”沈教授看着我,“小林,你别介意我说话直。小岸的未来在科技和商业的前沿,他的伴侣应该能与他并肩作战,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沈岸声音冷了,“而不是一个幼儿园老师?爸,您也是教授,应该知道职业没有高低贵贱。”
眼看气氛紧张,我开口了:“叔叔,阿姨,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我和沈岸确实差距很大,这个我们都知道。”
我看向沈岸,他眼里有担忧。我对他笑了笑,继续对沈教授说:“但我想说的是,爱情和婚姻,不是找最优秀的人,而是找最合适的人。沈岸需要什么,也许他自己最清楚。”
沈夫人有些动容:“小林,我们不是否定你。只是作为父母,总希望孩子过得更好。”
“我明白。”我点头,“我父母也是这样。但他们教给我的是——幸福不是别人眼里的般配,是自己心里的满足。和沈岸在一起,我很幸福。而他告诉我,他也一样。”
餐桌上一时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室内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良久,沈教授叹了口气:“小岸,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我们只是提建议,决定权在你。”
“谢谢爸。”沈岸松了口气。
饭后,沈岸送父母去酒店。我一个人在公寓里收拾,心里五味杂陈。
沈岸回来时,我已经收拾完了,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
“晓晓。”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我靠在他怀里,“你父母只是为你考虑,我能理解。”
“但他们的考虑是错的。”沈岸把我转过来,面对他,“我需要的是你,不是任何‘优秀’的标签。你让我快乐,让我完整,让我知道生活除了工作还有什么。这些,任何人都给不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坚定,有爱意,有不容置疑的真诚。
“沈岸,”我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父母一直不接受我呢?”
“那我们就慢慢来。”他说,“用时间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而且我相信,他们会看到你的好,就像我一样。”
他顿了顿:“下周,我想去拜访你父母。正式地,以未来女婿的身份。”
“这么快?”
“不快了。”沈岸吻了吻我的额头,“林晓,我想和你结婚。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想和你一起逛超市,想听你讲幼儿园的故事,想和你一起变老。”
他单膝跪地——不是求婚,但比求婚更郑重:“所以,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你父母证明,我能照顾好你,能给你幸福。”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点头,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沈岸站起身,紧紧抱住我。在这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落地窗前,我们相拥而立,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小星球,在浩瀚宇宙中,确定了运行的轨道。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我们的心里,只有彼此心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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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沈岸的父母约我单独喝下午茶。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有些话,也许需要单独说。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古筝的悠扬旋律。沈夫人为我倒茶,动作优雅。
“小林,昨天的事,我们想跟你道个歉。”沈教授开口,“我们的话可能让你不舒服了。”
“叔叔客气了。”我双手接过茶杯,“我能理解。”
“我们不是势利的人。”沈夫人轻声说,“只是做父母的,总希望孩子少走弯路。小岸这些年,一直很孤独。我们看着他拼命工作,身边却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很心疼。”
她看着我:“直到你出现。他变了,会笑了,会跟我们分享日常小事了。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我有些意外。
“所以我们昨天的顾虑,不是否定你,是担心。”沈教授接过话,“担心差距带来的压力,会消磨感情。担心小岸工作太忙,忽略你。担心你们在不同的世界里,渐渐失去共同语言。”
“这些担心,我也有过。”我坦白,“但后来我发现,爱情不是要两个人一模一样,而是要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沈岸走进我的世界,学习生活的温度;我走进他的世界,理解他的责任和梦想。我们在彼此的差异中,反而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
沈夫人眼里有泪光:“小岸选择你,是对的。”
“小林,”沈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鼻子一酸:“谢谢叔叔阿姨。”
“该改口了。”沈夫人微笑,“叫伯父伯母吧。”
“伯父,伯母。”
离开茶室时,阳光正好。我拿出手机,给沈岸发消息:「和你父母聊完了,很顺利。」
他秒回:「我在外面等你。永远等你。」
我走出门,看见沈岸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我最喜欢的花。
“怎么突然买花?”我接过,花香扑鼻。
“庆祝。”他说,“庆祝我的女孩,又赢得了一场胜利。”
“这不是胜利。”我纠正,“这是理解。”
“嗯,理解。”沈岸为我拉开车门,“那接下来,该我争取理解了——向你父母正式提亲。”
车驶向我家方向。我抱着向日葵,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爱情这件事,也许就是两个人,牵着手,一起面对所有的差距、质疑、困难,然后在理解和支持中,走出一条属于两个人的路。
这条路可能不平坦,但一定很温暖。
因为路的尽头,是家。
而我们,正在一起建造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