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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相亲对象是甲方爸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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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晓,27岁,幼儿园老师,此刻正坐在全市最贵的旋转餐厅里,穿着借来的香奈儿套装,脚踩能杀人的十厘米高跟鞋,努力维持一个“温柔娴静”的笑容。
对面坐着的男人,叫沈岸。
当然,三小时前我刚知道这个名字。我的相亲中介王阿姨是这么介绍的:“晓晓啊,这次这个绝对靠谱!沈岸,32岁,大公司高管,年薪这个数——”她神秘地比了个手势,“长得帅,个子高,就是...稍微有点挑剔。”
我当时啃着苹果含糊应声:“多挑剔?”
王阿姨压低声音:“相亲三十六次,全黄了。最长的没超过一顿饭。”
好嘛,挑战来了。我林晓,幼儿园孩子王,专治各种不服。不就是个挑剔的精英男吗?拿下!
现在,我看着对面这张堪称完美的脸,开始怀疑人生。
沈岸确实帅。不是那种韩系花美男的帅,是棱角分明、下颌线能杀人的那种帅。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手指修长,正漫不经心地转动水杯。
但问题在于——他已经盯着我看了整整五分钟,没说话。
“沈先生?”我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比我预想的更软——装的,“您...在看什么?”
沈岸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更低沉,像大提琴:“林小姐今天这身,不太像幼儿园老师的风格。”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阿姨特意叮嘱:“千万别提你是幼师!就说你是教育培训机构的管理层!”所以我简历上写的是“星光教育咨询公司项目主管”。
“哦,这个啊,”我保持微笑,“上班和下班当然要不一样。就像沈先生您,工作的时候应该也不会穿得这么...休闲?”
我特意用了“休闲”这个词。他这身西装够我三个月工资。
沈岸微微挑眉——这个动作该死的好看。“林小姐对我很了解?”
“王阿姨给过资料。”我滴水不漏,“沈先生在‘岸止科技’担任高级副总裁,主要业务是人工智能与儿童教育产品的研发。”
这些都是王阿姨资料上的。我还特意查了,“岸止科技”确实是行业新贵,市值惊人。至于沈岸本人——网上照片很少,但每一张都冷得像冰山。
“那林小姐对人工智能+教育这个方向怎么看?”沈岸问,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专业拷问环节。我昨晚恶补了三小时行业报告,此刻侃侃而谈:“我认为AI不能取代教师的情感连接,但可以成为强大的辅助工具。比如在个性化学习路径规划、行为数据分析、教育资源匹配等方面...”
我滔滔不绝讲了五分钟,沈岸全程安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我终于停下,他才开口:“说得不错。不过‘星光教育’今年二季度的财报显示,你们在AI教育板块的投入下降了17%。林小姐作为项目主管,怎么看这个战略调整?”
我笑容僵在脸上。
星光教育?那是我瞎编的公司名字啊!财报?投入?什么鬼?!
“这个...”我大脑飞速旋转,“公司战略调整涉及商业机密,我不太方便透露细节。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始终把教育质量放在首位...”
救命,我在说什么。
沈岸看着我,忽然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居然有点迷人。
“林小姐,”他慢条斯理地说,“‘岸止科技’上个月刚收购了‘星光教育’。作为母公司高管,我居然不知道我们有位这么...有见解的项目主管。”
空气凝固了。
我的血液倒流了。
王阿姨!!!我内心在尖叫。
“所以,”沈岸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这个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林小姐的真实职业是?”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决定破罐子破摔。
“蓝天幼儿园,大班老师。”我挺直背,“教语文、数学、美术,还负责午睡纪律和抢玩具纠纷调解。”
沈岸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为什么要假装?”
“因为王阿姨说,前三十五个相亲对象都因为职业太‘幼稚’被您拒绝了。”我实话实说,甚至有点自暴自弃,“她说您要找的是‘能并肩作战的商业女性’,不是‘哄孩子唱歌的幼师’。”
说完,我等着他起身离开——像前三十五次一样。
但沈岸没有动。
他重新靠回椅背,打量我的目光变得玩味:“林老师平时怎么调解抢玩具纠纷?”
这转折让我措手不及:“啊?”
“比如,两个孩子抢一个玩具熊。”沈岸居然真的在问,“林老师会怎么处理?”
职业本能让我瞬间进入状态:“首先,我会让两个孩子都冷静下来,然后请他们各自表达为什么想要这个玩具。接着,引导他们思考解决方案——比如轮流玩,或者一起玩。最后,会教他们学会表达情绪和分享的重要性。”
我越说越投入,甚至比划起来:“其实孩子的世界很讲道理,只要你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沟通...”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我猛地闭嘴。
沈岸却听得认真。“那如果,两个孩子都不听呢?”
“那就用点小技巧。”我眨眨眼,“比如我会说‘玩具熊告诉我,它想先和明明玩五分钟,然后和乐乐玩五分钟。你们同意吗?’孩子对拟人化很容易接受。”
沈岸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牙齿很白。
“有意思。”他说,“那林老师对付不听话的成年人,也有办法吗?”
“沈先生这样的?”我脱口而出,然后想咬舌头。
但沈岸居然点头:“比如我。”
我看着他。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是很商业的场合,他却问着这么...不商业的问题。
“沈先生为什么不直接问我的职业,而要绕这么大圈子?”我反问。
“因为我想看你能装多久。”沈岸坦白得惊人,“从你走进餐厅开始,就在紧张——背挺得太直,笑容弧度太标准,点餐时看了三次价格。但说到教育理念时,眼睛会发光。”
他顿了顿:“那个发光的你,比较真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我努力保持镇定,“沈先生不介意我是幼儿园老师?”
“我为什么要介意?”沈岸反问,“职业没有高低。只是前三十五位女士,都试图把自己包装成‘精英女性’,却连基本的商业常识都没有。你是第一个...”他想了想,“第一个假装精英,却在不经意间露出‘孩子王’本色的人。”
这话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法餐,每一道都像艺术品。我小心地切着牛排——这刀叉比我们幼儿园的塑料餐具重多了。
“不会用?”沈岸突然问。
“会,只是不习惯。”我老实说,“平时用的是儿童安全餐具,钝头的。”
沈岸忽然伸出手:“给我。”
我愣愣地把刀叉递过去。然后震惊地看着他——沈岸,岸止科技高级副总裁,身价不知多少个零的男人,正在认真地、缓慢地帮我把牛排切成小块。
“这样会好切一些。”他切完,把盘子推回来,“吃吧。”
我盯着盘子里大小均匀的牛排块,忽然有点想笑。
“沈先生,”我说,“您这手法,很适合来我们幼儿园当生活老师。”
沈岸抬眼看我:“工资多少?”
“月薪三千五,包午饭,有寒暑假。”我一本正经。
“那我考虑考虑。”他也一本正经,“不过得先通过面试。林老师准备怎么面试我?”
我们就这样,在人均消费两千的餐厅里,讨论起了幼儿园招聘流程。
晚餐结束时,我已经完全放松了——甚至忘了脚上那双刑具般的高跟鞋。
沈岸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我地铁很方便...”
“林老师,”沈岸打断我,微微俯身——这个角度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穿这身坐地铁,不太安全。”
他说得对。这套行头加上这张脸,地铁上恐怕会被围观。
“那...麻烦沈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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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的车是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饰简洁,有淡淡的皮革味。我坐在副驾驶,偷偷瞄他开车的侧脸——专注时嘴唇会微微抿起,喉结线条清晰。
“看什么?”他突然问,没转头。
被抓包的我脸一热:“看沈先生开车很熟练。”
“不然呢?”他打了转向灯,“林老师以为我会雇司机?”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我小声嘀咕。
沈岸笑了:“那林老师看太多电视剧了。”
等红灯时,他忽然问:“今天为什么来相亲?”
这问题太直接。我想了想:“王阿姨说,再不相亲就嫁不出去了。我妈也天天念叨。”
“你自己呢?想结婚吗?”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想遇到对的人。但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
“我也是。”沈岸说。
我转头看他。
“前三十五次相亲,是因为家里压力。”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父亲说,32岁该成家了。但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完成‘任务’。”
这话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那今天为什么...没走?”我问,“知道我是幼儿园老师之后。”
沈岸沉默了一会儿。车驶入我住的小区——老式居民楼,路灯昏暗,树下有老人在乘凉。
“因为真实。”他终于说,“林老师,在这个人人都想显得更聪明、更成功、更精致的时代,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假装精英却漏洞百出,反而显得可爱的人。”
车停下了。我没说话,心脏跳得有点快。
沈岸解开安全带,转向我:“所以,我可以要你的真实联系方式吗?不是给王阿姨的那个工作号。”
我看着他。餐厅的灯光下他是完美的商业精英,此刻在昏暗的车里,他却有种难得的柔和。
“为什么?”我问。
“因为想继续听你讲幼儿园的故事。”沈岸很认真,“比如,怎么对付不肯午睡的孩子?怎么让挑食的孩子吃青菜?还有...怎么让挑剔的成年人,觉得生活其实挺有意思。”
我笑了,拿出手机:“那沈先生得先通过我的好友验证。”
扫码,添加,通过。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海,名字就一个字:岸。
我的头像是我们班孩子的集体画——色彩斑斓的太阳花,名字:林老师。
反差大到滑稽。
“到了。”沈岸说,却没开车门锁。
我看着他:“沈先生还有话要说?”
“有。”他直视我的眼睛,“下次见面,不要穿高跟鞋了。也不要借别人的衣服。”
我脸一热:“你怎么知道是借的?”
“标签没剪。”沈岸指了指我后领,“香奈儿不会犯这种错误。”
我彻底脸红了。
“穿你平时穿的衣服。”沈岸继续说,“舒服的,自在的。我想看真实的林老师,不是包装过的林小姐。”
他解锁车门:“晚安,林老师。”
我下车,站在老旧的单元门前,看着他黑色的车缓缓驶离。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安全到家告诉我。——岸」
我抬头,看见三楼我家窗口亮着的灯——合租闺蜜苏婷肯定在等我八卦。
低头回复:「到了。谢谢沈先生今晚的牛排...和切牛排服务。」
几乎秒回:「不客气。下次教你用正规刀叉。」
我笑着打字:「不如教我幼儿园的孩子怎么用勺子?」
这次他回了个表情——一个简笔画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踩着那双该死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上楼。
苏婷果然等在门口,眼睛发亮:“怎么样怎么样?那个传说中的冰山总裁?”
我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帮我切了牛排。”我说。
苏婷愣住:“啥?”
“还问我怎么调解孩子抢玩具。”我走向厨房倒水,“哦,还拆穿了我借的衣服。”
“然后呢?!”
我喝水,想了想:“然后他说,下次想看我穿平时的衣服。”
苏婷尖叫:“有戏!绝对有戏!林晓你要嫁入豪门了!”
“想什么呢。”我白她一眼,“人家就是...好奇而已。”
但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忍不住点开沈岸的朋友圈。很少,几乎都是行业动态,偶尔有海的照片——是真的海,不是网红打卡地。
最新一条是一个月前:「项目终于落地。三年。」
没有配图。
我点开那个聊天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想了半天,发出一条:
「沈先生知道吗?我们班孩子最近在学海洋生物。今天有个小朋友问我,海底最深处有什么。我说,有光都照不到的地方,但也有生命在努力发光。」
发完我就后悔了——太文艺,太矫情。
但两分钟后,他回了:
「那林老师怎么回答的?」
我打字:「我说,就像每个人心里都有别人看不见的角落,但那里也可能藏着最亮的星星。」
发送。
这次他回得很快:
「林老师,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关上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旋转餐厅的水晶灯,不是精致的法餐,是沈岸认真切牛排的样子,是他问“怎么调解抢玩具纠纷”时认真的眼神。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想看真实的林老师。”
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呢?
27岁,幼儿园老师,爱和孩子打交道胜过和大人,会弹钢琴但水平一般,做饭能吃但不精致,喜欢看动画片胜过偶像剧,最大的愿望是班上每个孩子都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这样的我,能引起沈岸的兴趣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我没有伪装成功。
而他说,这样比较好。
带着这个念头,我沉沉睡去。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沈岸发来的新消息:
「下周有时间吗?想参观一下蓝天幼儿园。」
但我已经睡着了。
月光透过旧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远处有隐约的车声,近处有邻居的电视声。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却因为一个不普通的人,变得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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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
苏婷已经出门约会了,留了纸条:“早餐在冰箱,记得八卦详情!”
我笑着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手机有未读消息——除了沈岸那条,还有王阿姨的连环call。
先给王阿姨回电话。
“晓晓啊!!!!”王阿姨的声音震耳欲聋,“沈岸那边反馈了!说对你印象很好!要继续接触!我的天啊,三十六次,第三十六次终于成了!”
我差点被牛奶呛到:“王阿姨,您冷静...”
“我怎么冷静!你知道沈岸什么条件吗?你知道多少姑娘想跟他相亲吗?晓晓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耐心听王阿姨激动了十分钟,终于插上话:“王阿姨,沈先生知道我是幼儿园老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你说了?!”
“他拆穿的。”我老实交代,“而且他说...这样更好。”
更长的沉默。
然后王阿姨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晓晓啊,沈岸真这么说?”
“嗯。”
“那...那你好好把握。阿姨看人准,沈岸虽然挑剔,但是个实在人。你们好好相处...”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沈岸那条“想参观幼儿园”的消息,陷入沉思。
他是认真的吗?
还是只是客气?
正纠结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来自“岸”。
我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喂、喂?”
“林老师,早。”沈岸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比昨晚更低沉,带着刚醒的微哑,“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我尽量让声音自然,“但沈先生,幼儿园参观需要提前申请,而且周一至周五孩子们在上课,不太方便...”
“那就下周五。”沈岸直接定时间,“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需要什么手续,我现在办。”
我愣住:“沈先生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他反问,“还是林老师不想让我去?”
“不是...”我咬唇,“只是不明白,沈先生为什么对幼儿园这么感兴趣?”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两个原因。第一,岸止科技正在研发儿童教育产品,我需要了解真实的幼儿园生态。第二...”
他顿了顿:“我想看看工作状态的林老师。真实的,发光的那个。”
我的脸又开始发热。
“那...好吧。我需要向园长申请,还得准备访客登记...”
“这些我来处理。”沈岸打断我,“给我园长联系方式,我的助理会对接。”
霸总模式开启了。我眨眨眼:“沈先生,幼儿园有幼儿园的规矩。就算您是甲方爸爸...啊不是,就算您是公司高管,也得按我们的流程走。”
这次沈岸笑出声了:“甲方爸爸?”
“口误!”我想咬舌头。
“林老师之前跟‘甲方’打交道很多?”他饶有兴致地问。
“我们幼儿园经常有家长是公司高管,提要求时都那语气...”我小声嘀咕,“‘我孩子必须坐第一排’、‘午餐必须有有机蔬菜’、‘玩具必须每天消毒三遍’...”
沈岸安静听着,然后说:“那我尽量不做那样的家长。”
“沈先生又没孩子。”我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
糟糕,我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
“现在没有。”沈岸平静地说,“以后可能会有。”
这话意味深长。我不知道怎么接。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岸回到正题,“下周五上午十点,蓝天幼儿园。我会按你们的规矩来。”
“好...”
“另外,”他补充,“周末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超市采购,下午批改孩子们的画画作业,晚上可能看个电影...”
“一起吧。”沈岸说。
我又愣住:“啊?”
“超市采购。”他解释,“我正好需要买些东西。林老师不介意当个向导吧?我对这附近的超市不熟。”
这话漏洞百出——他一个住市中心豪宅区的人,需要来我这老城区超市买东西?
但我鬼使神差地说:“...好啊。几点?”
“一小时后,楼下见。”沈岸说完,顿了顿,“穿舒服的衣服。别化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沈岸,岸止科技高级副总裁,要和我,蓝天幼儿园老师,一起去超市采购?
这画风也太...
手机又震,这次是苏婷:「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沈岸又联系你了吗?!」
我慢慢打字:「他约我去超市。」
苏婷:「???????」
我:「还说想看真实的林老师。」
苏婷发来一连串尖叫表情包。
我放下手机,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满满的都是舒服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还有几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都是孩子们送的。
真实的林老师。
我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一条白色九分裤,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
看着镜子里的人——没有香奈儿,没有高跟鞋,没有精致妆容。但眼睛很亮,笑容很自然。
这才是林晓。
拎着帆布包下楼时,沈岸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不是昨晚那辆,是一辆更低调的SUV。
他靠在车门边,今天穿得更休闲——深蓝色 polo 衫,卡其裤,运动鞋。没戴手表,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先生?”我试探地问。
沈岸转头看我,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林老师今天这样,很好。”
他拉开车门:“上车吧。”
我坐进副驾驶,发现车里多了些东西——后座放着几个环保购物袋,中控台上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给你的。”沈岸上车,指了指豆浆,“不知道你吃没吃早餐。”
“谢谢...”我接过,温热的,“沈先生吃了吗?”
“喝了咖啡。”他启动车子,“林老师推荐下超市?要东西全,人少点的。”
我想了想:“去‘万家超市’吧,虽然远了点,但东西新鲜,周末上午人也不多。”
“好。”
车驶出小区。周末的上午,阳光很好,电台放着轻快的音乐。
我偷偷看沈岸的侧脸——戴眼镜的他,少了些锐利,多了些书卷气。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放松自然。
“沈先生今天不用工作?”我问。
“周末。”他简单回答,“而且,和工作相比,我对超市采购更有兴趣。”
我笑了:“沈先生平时不去超市?”
“去。”沈岸说,“但都是按照清单,十分钟内解决。没逛过。”
“那今天带您体验下‘逛超市’的乐趣。”我说,“不过先说好,我买东西很慢,会对比价格,还会试吃...”
“没关系。”沈岸说,“我有时间。”
这话让我心跳又快了。
到了超市,我推着购物车,沈岸跟在我身边。这个组合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太高太出众,我太普通。
“先去生鲜区。”我熟练地带路,“早上的蔬菜最新鲜。”
沈岸像个好学生一样跟着,偶尔问问题:“这种白菜和那种有什么区别?”
“这种是本地白菜,甜;那种是大棚的,脆。看你要怎么吃...”
我认真讲解,他认真听。走到水果区时,我拿起一个苹果:“沈先生喜欢苹果吗?”
“可以。”
“那挑这种,”我指给他看,“表皮有竖纹的,比较甜。光滑的反而不一定好。”
沈岸学我的样子挑苹果,动作生疏但认真。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可爱。
“林老师,”他突然抬头,“你平时都这样教孩子吗?”
“教什么?”
“生活常识。”沈岸把苹果放进袋子,“怎么挑水果,怎么认蔬菜,怎么系鞋带...”
我点头:“是啊。幼儿园不只是学知识,更是学生活。很多孩子连香蕉都不会剥,鸡蛋都不会打。”
沈岸若有所思。
走到零食区时,我停在一排儿童饼干前:“这个我们班孩子最爱吃,但添加剂太多,我一般不推荐...”
“林老师对孩子们很用心。”沈岸说。
“应该的。”我拿起一包无添加的饼干,“家长把孩子交给我们,就是信任。不能辜负。”
沈岸看着我,眼神很深。
结账时,我拿出环保袋装东西,沈岸很自然地帮忙。收银员小姑娘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走出超市,阳光正好。
“接下来去哪?”沈岸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回家啊。”我说,“下午还要批作业...”
“作业?”他挑眉。
“孩子们的画画作业。”我解释,“每周都要评讲,我会给每幅画写评语。”
沈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能看看吗?”
“啊?”
“想看看孩子们画什么,还有林老师怎么写评语。”他很认真,“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的。”我说,“只是...我家很小,很乱。”
“没关系。”沈岸关上车门,“走吧。”
我就这样,把沈岸带回了我的合租房。
打开门时,苏婷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沈岸,她猛地坐起来,面膜都掉了。
“晓晓,这位是...?”
“沈岸。”我介绍,“苏婷,我室友。”
沈岸礼貌点头:“你好。”
苏婷瞪大眼睛,用口型对我说:“可、以、啊!”
我瞪她一眼,赶紧把沈岸请进我房间:“有点乱,别介意...”
我的房间确实不大,但整洁。书桌上堆着孩子们的画,墙上贴着他们的照片,窗台上养着几盆多肉。
沈岸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书桌上:“这些都是?”
“嗯。”我把一叠画递给他,“这周的主题是‘我的家’。”
他接过,一张张仔细看。
孩子们笔下的家各不相同——有高楼大厦,有小院子,有和爸爸妈妈的合影,有心形屋顶的小房子...
“这张,”沈岸抽出一张,“为什么写‘色彩运用大胆,但爸爸妈妈的手画得一样大,很有平等意识’?”
我凑过去看:“因为很多孩子会画爸爸比妈妈大,但这个孩子画得一样大。我觉得她在表达家庭成员平等,就特别鼓励了。”
沈岸继续翻。每看到一张,就会问我的评语理由。我一一解释——这个孩子线条进步了,那个孩子开始注意细节,这个孩子用了新颜色...
“林老师记得每个孩子的特点。”他说。
“当然。”我笑,“二十八个人,二十八个样子。有的细心,有的粗心,有的想象力丰富,有的观察力强...”
沈岸放下画,看向我:“那林老师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太突然。我愣住。
“或者说,”他走近一步,“在林老师眼里,三十二岁的沈岸,应该怎么‘评语’?”
房间里突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想了想。
“沈先生,”我慢慢说,“像一本装帧很严肃的书,但翻开后发现,里面有不为人知的插画和批注。表面是商业精英,内心却对生活细节有好奇。挑剔,但不是傲慢的挑剔,是认真的挑剔。还有...”
我顿了顿:“愿意花时间了解一个幼儿园老师的周末,说明不只看重表面。”
沈岸安静地听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光影。
“那林老师愿意继续‘翻阅’这本书吗?”他轻声问。
“如果书的主人愿意。”我回答。
他笑了。伸手,轻轻拂过我脸颊边的一缕碎发。
“林老师,”他说,“你比我遇到的所有商业计划书都难懂,但也都有趣。”
我心跳如鼓。
“下周五,”沈岸收回手,“幼儿园见。我会带助理,按正规流程申请参观。”
“好...”
“这周,”他走向门口,“可以给你发信息吗?关于...超市购物心得,或者孩子教育问题。”
“随时。”我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老师。”
“嗯?”
“你评语写得很好。”沈岸认真地说,“孩子们很幸运。”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后,听见外面苏婷激动的声音,听见沈岸礼貌的告别,听见电梯的声音。
然后我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
手机震动。是沈岸:「苹果很甜。谢谢林老师。」
我回复:「不客气。沈学生学得很快。」
他回了一个笑脸。
我抱着手机,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窗外,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而我的生活,好像因为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真实的林老师,和真实的沈岸。
这组合听起来很奇怪。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可能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