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碎玉听铃 终 ...
-
婚礼定在八月的一个夜晚,山顶的星空观测台。
没有媒体,没有商业伙伴,只有三十位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白色纱幔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烛火在玻璃罩里摇曳,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和栀子花的混合香气。
顾听铃站在临时搭起的更衣间里,帮许听澜整理头纱。月光透过纱帘,洒在许听澜纯白的婚纱上——那是一条极其简洁的露肩长裙,没有任何刺绣或珠饰,只在腰间用细金线绣出一圈极简的藤蔓纹样,与耳畔的金镶玉耳坠遥相呼应。
“紧张吗?”顾听铃轻声问,手指轻抚头纱的边缘。
许听澜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幸福得不真实。”
顾听铃微笑,将一个小小的、用金丝编成的小笼子别在头纱上——那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做的,仿唐代金丝鸟笼的微缩版,只有拇指大小,精致得不可思议。
“这是‘笼中鸟’系列的最后一作。”她说,“叫‘星笼’。不再囚禁,只为盛放星光——就像你和哥哥的爱情。”
许听澜的眼睛微微发热。她转身,紧紧拥抱顾听铃:“谢谢你,听铃。没有你,不会有今天。”
“应该说,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顾听铃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救了我两次——三年前在网上,三年后在现实中。”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许听澜唯一的亲人,年迈的姑妈。老人家眼睛不好,但还是执意要来参加婚礼。
“该出去了,孩子。”姑妈颤巍巍地伸出手,许听澜连忙握住,“你父母在天上看着呢,一定很为你高兴。”
许听澜点头,忍住眼泪。父母早逝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但此刻,她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归属。
---
星空观测台的中央,顾承砚站在临时搭建的花门下,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简单而挺拔。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更衣间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戒指盒——不是求婚时的那枚,是另一枚,婚戒。
赵警官作为证婚人站在他身边,低声打趣:“顾总这是紧张了?办案子时都没见你这样。”
顾承砚难得坦诚:“比任何商业谈判都紧张。怕她不来了,怕她反悔,怕这只是一个梦。”
“放心,”赵警官拍拍他的肩,“我办案这么多年,看人很准。许小姐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真心。”
音乐响起,是顾听铃亲自挑选的小提琴曲,《星空》。许听澜挽着姑妈的手,缓缓走来。
那一瞬间,顾承砚几乎忘记了呼吸。
月光下,她像从梦境中走出的仙子,纯白的婚纱,简单的头纱,耳畔的金玉耳坠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而她看向他的眼神,清澈,坚定,充满爱意。
姑妈将许听澜的手交到顾承砚手中时,老人家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很稳:“好好待她。这孩子吃过很多苦,该享福了。”
“我会用生命爱她。”顾承砚郑重承诺,然后握紧了许听澜的手。
他们的手都在微微出汗,都在微微颤抖,但握在一起时,就变成了坚定的力量。
证婚仪式很简单。赵警官念完证婚词,问出那个古老的问题:
“顾承砚,你是否愿意娶许听澜为妻,爱她,忠诚于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顾承砚看着许听澜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愿意。不仅如此,我愿意在她每一个需要我的时刻出现,愿意尊重她所有的选择,愿意支持她所有的梦想。我愿意成为她的丈夫,她的家人,她永远的港湾。”
许听澜的眼泪滑落,在月光下像碎钻。
“许听澜,你是否愿意嫁给顾承砚,爱他,忠诚于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许听澜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不仅如此,我愿意在他每一个脆弱的时刻拥抱他,愿意理解他所有的沉默,愿意陪伴他走过所有的风雨。我愿意成为他的妻子,他的家人,他永远的归处。”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夸张的承诺,只有两颗心最真实的交付。
交换戒指时,顾承砚拿出了那对婚戒——男戒是简单的铂金指环,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听澜如星”;女戒则是金丝缠绕玉石的设计,与耳坠同系列,内圈刻着:“承砚如月”。
“日月星辰,永不分离。”他为她戴上戒指时,低声说。
许听澜也为他戴上戒指,手指轻抚内圈的刻字,眼泪又涌出来。
赵警官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顾承砚捧起许听澜的脸,吻得温柔而深沉。周围响起掌声和祝福声,但他们都听不见,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星空在上,烛光在下,爱在中间。
---
简单的晚宴后,大部分宾客都下山了,只剩下顾听铃、赵警官和几位最亲近的朋友。大家围坐在观测台边缘,喝着香槟,看着星空。
顾听铃抱着膝盖,仰头看天:“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带我们来看流星雨吗?”
顾承砚搂着许听澜,点头:“记得。你说每颗流星都是一个愿望,然后你一晚上许了二十几个愿望。”
“都实现了吗?”许听澜好奇地问。
顾听铃笑了:“大部分实现了。比如我想成为修复师,想设计漂亮的首饰,想...有个像听澜姐这样的嫂子。”
大家都笑了。许听澜脸微红,靠进顾承砚怀里。
赵警官举杯:“来,为新人的幸福,为听铃的重生,也为...终于扫清的那些黑暗。”
大家碰杯,香槟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夜深了,朋友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顾家三人和赵警官。顾听铃打了个哈欠,赵警官体贴地说:“我送听铃下山吧,你们...再待会儿。”
顾听铃点头,拥抱了哥哥和嫂子:“新婚快乐。明天见。”
“明天见。”许听澜吻了吻她的额头。
观测台上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承砚从背后抱住许听澜,两人一起仰望星空。八月的夜空,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
“累吗?”他问,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
“有点。但舍不得睡。”许听澜靠在他胸前,“怕一觉醒来,发现这都是梦。”
顾承砚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轻轻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
“疼吗?”
许听澜点头:“疼。”
“那就不是梦。”他微笑,手指轻抚她的脸颊,“许听澜,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法律承认的,家人见证的,星空为证的妻子。”
这话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珍重,让许听澜的心满满的都是幸福。
“顾承砚,”她叫他的名字,手指抚过他胸口的西装面料,“你知道吗?修复文物的时候,最欣慰的时刻,不是完成的那一刻,而是知道这件器物会继续被珍惜,被传承,在未来的岁月里继续讲述它的故事。”
她抬头看他:“我们的婚姻也是这样。今天不是终点,是开始。我们要用余生的每一天,书写我们的故事,然后把它传承下去——给听铃,给未来的孩子,给所有相信爱和修复的人。”
顾承砚的眼睛在月光下湿润了。他低头,吻住她,这个吻绵长而深情,仿佛要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未来,都融入这一个吻里。
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喘息。顾承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今晚的第三个惊喜。
“还有礼物?”许听澜惊讶。
“最后一个。”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这是修复室的钥匙。从今天起,它完全属于你。你可以决定修复什么,如何修复,何时修复。那是你的天地,你的王国。”
许听澜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渐渐温暖。她知道这把钥匙的意义——不仅是空间的归属,更是信任的象征,尊重的承诺。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将钥匙放回盒子,“但我更想和你共享那个空间。你,我,听铃,我们三个人。”
顾承砚微笑:“好。那就一起。”
他们相拥着,在星空下站了很久很久。夜风渐凉,顾承砚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许听澜肩上,然后牵起她的手:“该回去了,顾太太。”
这个称呼让许听澜心里一甜。她点头,与他十指相扣,沿着小径慢慢下山。
半山别墅的灯光在树林间隐约可见,像指引归途的灯塔。他们的家,他们的修复室,他们的新生活,都在那里等待。
---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顾听铃继续接受心理治疗,但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她开始正式跟着许听澜学习修复,同时继续自己的首饰设计。顾承砚将顾氏集团的一部分业务转型,成立了专注于文物保护和修复的基金会,由许听澜和顾听铃共同负责技术指导。
十月的某个下午,修复室里阳光明媚。
许听澜和顾听铃正在合作修复一件大型的唐代壁画——这是基金会接到的第一个重大项目,来自一个即将坍塌的古寺。
“这里,”许听澜指着壁画上剥落的一角,“需要先加固墙体,然后再补色。不能急,要等。”
顾听铃认真记录着步骤,突然说:“姐姐,我有个想法。”
“嗯?”
“我想设计一个系列,叫‘修复之光’。”顾听铃的眼睛闪着光,“用金线、玉石和其他材料,表现各种修复的痕迹——裂痕、拼接、填补...但不是隐藏它们,而是突显它们的美。”
许听澜眼睛一亮:“就像我们的故事?”
“对。”顾听铃点头,“就像你教我的:修复不是掩盖过去,是承认过去,然后带着那些痕迹继续前行,而且因为那些痕迹,变得更独特,更美丽。”
许听澜拥抱了她:“这个想法太好了。我们一起做。”
门被轻轻推开,顾承砚端着茶盘进来。看到两人拥抱的画面,他微笑:“打扰到艺术家们的创作了?”
“没有。”许听澜松开顾听铃,走向他,自然地接过茶盘,“正好需要休息。”
三人坐在修复室的窗边,喝着茶,看着窗外秋天的花园。银杏叶开始变黄,在阳光下像金色的蝴蝶。
“爸今天来电话了。”顾承砚突然说,“问听铃...愿不愿意见他一面。”
顾听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许听澜轻轻握住她的手:“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不急。”
沉默了一会儿,顾听铃说:“再给我一点时间。但我...愿意试着见面。在公共场合,有你们陪着。”
顾承砚和许听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
“好。”顾承砚说,“我们陪你。”
这就是他们的新生活——有事业,有家庭,有修复不完的文物,更有修复不完的爱和理解。不完美,但真实;不轻松,但值得。
---
十二月,初雪。
修复室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生着火。许听澜完成了一件宋代瓷器的修复,正在做最后的记录。顾听铃在另一张工作台上,专心绘制“修复之光”系列的设计图。
顾承砚推门进来,肩膀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下雪了。”他说,走到许听澜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外面。”
许听澜转头看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将花园染成纯白。而在雪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是那只唐代金丝鸟笼,顾承砚让人把它移到了花园中央,在雪中静静矗立,笼门依然开着,雪花穿过金丝,落在笼内的石台上。
“怎么把它搬出去了?”她问。
“突然想到的。”顾承砚吻了吻她的耳垂,“让它在自然里,经历四季,经历风雨。就像我们的爱情,不再被保护在温室里,而是在真实的世界里,依然坚固,依然美丽。”
许听澜转身,抱住他。顾听铃抬头看着他们,微笑,然后低头继续画画,不打扰这份静谧的亲密。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静静飘落,修复室里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爱人相拥的呼吸声。
许听澜闭上眼睛,感受着顾承砚的心跳,感受着这个家的温暖,感受着这份从破碎到完整,从囚禁到自由的爱情。
她想,修复的真谛也许就在于此——不是让事物回到最初的模样,而是接受所有的裂痕和变化,然后用爱和耐心,将它们变成新的、更坚韧的美丽。
就像她,就像顾承砚,就像顾听铃,就像他们这个用理解和爱修复而成的家。
“我爱你。”她在顾承砚耳边轻声说。
“我也爱你。”他回应,抱得更紧,“永远。”
窗外,雪继续下着,温柔地覆盖一切,像时间给世界的修复。而那只金丝鸟笼在雪中静静站立,笼门永远敞开,象征着一段旅程的结束,和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从囚笼到星空,从破碎到完整,从孤独到相守。
而爱,是唯一的修复剂,也是永恒的光芒。
---
(全文终)
---
后记
这个故事始于一只金丝鸟笼,终于一场星空下的婚礼。
许听澜和顾承砚的爱情,从一场错误的交易开始,却走向了最正确的结局。他们用耐心修复了彼此内心的裂痕,用勇气面对了外界的风雨,用理解重建了破碎的家庭。
而“修复”这个主题贯穿始终——修复文物,修复信任,修复爱情,修复人生。
希望你喜欢这个关于爱、修复和重生的故事。
愿每个破碎的人都能找到修复自己的勇气,愿每个孤独的灵魂都能找到相守的温暖,愿每段看似错误的开始,都有机会走向正确的结局。
星光永远在,爱永远在,修复永远在进行中。
——【碎玉听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