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碎玉听铃(5) ...
-
凌晨四点,城西废弃化工厂。
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沉默矗立。顾承砚和许听澜伏在距离厂区三百米外的土坡后,夜视望远镜里,只有几个零星的守卫在巡逻。
“赵警官的人已经就位了。”顾承砚压低声音,指了指通讯器,“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有特警,北边是河道,他们也安排了水上分队。”
许听澜穿着顾承砚准备的黑色战术服——这是她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紧身但柔软的面料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她的长发被利落地扎成马尾,脸上还沾着刚才匍匐前进时蹭到的泥土。
“听铃会在哪个厂房?”她问,声音很轻。
“根据热成像,这里。”顾承砚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示意图,“三号厂房的地下室。有至少两个人看守。”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三年了,他第一次离妹妹这么近,近到可以触摸,却也近到害怕——怕她受伤,怕她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更怕这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许听澜的手在夜风中微凉,但很稳。
“她会没事的。”她说,眼睛在夜色中亮如星辰,“我们接她回家。”
顾承砚转头看她。黎明前的微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坚毅而温柔。他突然想起那个雨夜,她穿着他的旧衬衫,在修复室里说“我不是听铃,但我可以在这里”。
而现在,她就在这里,陪他面对最深的恐惧,寻找最重要的亲人。
“听澜,”他低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要给你一个婚礼。不是商业联姻,不是家族安排,只是顾承砚和许听澜的婚礼。在星空下,只有我们和在乎的人。”
许听澜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一吻:“我等你。”
通讯器里传来赵警官的声音:“各单位注意,五分钟后行动。重复,五分钟后行动。”
最后的等待总是最漫长的。
许听澜检查了腰间的工具袋——不是武器,是她坚持要带的专业工具:微型光谱仪、高倍放大镜、几样特殊的清洁剂和修复材料。顾承砚曾问她带这些做什么,她说:“如果听铃被迫伪造文物,她的手可能会有损伤。我能第一时间处理。”
这个女人,总是想得比所有人都周到。
“害怕吗?”顾承砚问,握紧了她的手。
“怕。”许听澜诚实地说,“但更怕你一个人去面对。”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那是行动的暗号。
---
行动比想象中顺利。
特警的突袭精准而迅速,大部分守卫在睡梦中就被控制。顾承砚和许听澜在两名特警的掩护下,直奔三号厂房。
地下室的入口隐蔽在一堆废弃机器后面,铁门上着厚重的锁。特警用破门工具撞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混合着金属和化学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承砚第一个冲进去。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但足以看清里面的景象——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一半是简陋的生活区,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卫生间;另一半则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的文物。
而工作台前,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顾承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顾听铃,但又不完全是记忆中的样子。三年囚禁生活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苍白,消瘦,眼下有深深的阴影,但那双眼睛,那双顾家人特有的、明亮而倔强的眼睛,依然清澈如昔。
她看到顾承砚,嘴唇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
“听铃...”顾承砚的声音哽住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仿佛怕这是个易碎的梦。
许听澜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
顾承砚这才真正迈开脚步,几乎是踉跄地走到妹妹面前。他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不知道该触碰哪里——她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
“哥?”顾听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真的是你吗?”
“是我。”顾承砚的眼泪终于落下,他小心地、轻轻地抱住妹妹,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对不起,听铃,对不起,哥来晚了...”
顾听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突然崩溃,反手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三年来的恐惧、委屈、孤独,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许听澜站在门口,眼泪也不自觉滑落。她没有打扰这对兄妹的重逢,而是开始检查工作台和周围的物品。
工作台上摆着几件半成品,都是高仿文物,但技艺极其精湛。她拿起一个刚修复了一半的青铜爵,仔细观察接口处——那是顾听铃的手法,但比三年前更加纯熟,也多了几分...刻意。
“他们逼你工作?”许听澜轻声问。
顾听铃从哥哥怀里抬起头,看向许听澜。她的目光在许听澜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你就是...听澜姐?”
许听澜点头:“是我。”
“谢谢你。”顾听铃说,眼泪又涌出来,“三年前,如果没有你教我怎么隐藏痕迹,怎么留下线索...我可能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顾承砚紧紧抱着她,看向许听澜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爱意。
“我们先离开这里。”赵警官走进来,“救护车在外面,顾小姐需要全面检查。”
顾听铃却摇头:“等一下,有些东西...我必须带走。”
她挣脱哥哥的怀抱,走到床边,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个U盘。
“这是我这三年来记录的所有东西。”她将笔记本和U盘交给顾承砚,“周世钧和林薇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接触过的官员,每一个走私路线...都在里面。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他们背后真正的主使。”
顾承砚眼神一凛:“是谁?”
顾听铃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大伯。”
空气凝固了。
顾承砚的大伯,顾氏集团的副董事长,顾家的长子,顾振东。
“不可能...”顾承砚下意识反驳,但看到妹妹眼中的痛苦和肯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顾听铃低声说,“他们把我关在这里,逼我修复和伪造文物。直到去年,大伯亲自来过一次,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顾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大伯想彻底掌控集团,需要大量资金,就勾结周世钧走私文物。而我发现了账目问题,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许听澜握紧了拳头。她想起顾承砚说过,父亲在听铃失踪后说“就当没这个女儿吧”。现在看来,那可能不是无情,而是...知情?
“先离开这里再说。”赵警官打破了沉重的气氛,“这些证据我们会仔细调查。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小姐的安全。”
一行人走出地下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黑夜正在退去。
顾听铃在走出厂房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囚禁了她三年的地方。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哥,”她轻声说,“我想看日出。”
顾承砚点头,扶着她走到厂房外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许听澜跟在他们身后,赵警官和特警们默契地保持距离,给他们私人空间。
东方,天空正从深蓝渐变成淡紫,再到橙红。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顾听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她说,“我第一次看到日出。”
顾承砚紧紧搂着她的肩膀,许听澜站在他另一侧,三人并肩而立,看着太阳缓缓升起,将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那一刻,许听澜忽然明白了修复的意义——不仅是修复器物,更是修复破碎的生活,破碎的家庭,破碎的心。而这一切,需要耐心,需要技术,更需要爱。
---
医院检查持续了一整天。
顾听铃身体虚弱,有轻微营养不良和维生素缺乏,但好在没有严重的内外伤。心理评估需要更长时间,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一周,同时接受心理疏导。
傍晚时分,顾承砚和许听澜终于能单独和顾听铃说话。
VIP病房的窗户朝西,可以看到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顾听铃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这是她要求的,说三年没喝过了。
“听澜姐,”她看向许听澜,“我能叫你姐姐吗?”
许听澜坐在床边,微笑点头:“当然。”
“哥说你很厉害。”顾听铃的眼睛里有崇拜的光,“金丝鸟笼你修得真好,我看过照片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是因为你的设计图很完美。”许听澜实话实说,“我只是执行者。”
顾听铃摇头:“不,修复不只是执行。它需要理解,需要共情,需要...爱。我能从修复痕迹里感觉到,你很爱那些文物。”
她顿了顿,看向顾承砚:“哥,你也爱听澜姐,对吧?”
顾承砚握住许听澜的手,毫不避讳:“对。我要娶她。”
顾听铃笑了,那是她今天第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笑容:“真好。那我能当伴娘吗?”
“当然。”许听澜也笑了,“不过先要等你完全康复。”
病房里温暖而宁静,与昨天仓库里的惊心动魄形成鲜明对比。但三人都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关于大伯...”顾听铃的笑容淡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顾承砚的眼神冷了下来:“交给法律。你提供的证据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但顾家会受影响。”顾听铃担忧地说,“集团股价,家族声誉...”
“那些不重要。”顾承砚打断她,“重要的是你平安回来了。重要的是...”他看向许听澜,“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真正重要的人和事。”
许听澜的心被这句话温暖地填满。她突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物归原主。”她递给顾听铃。
盒子里是那对唐代金镶玉耳坠。
顾听铃愣住:“这是...”
“你设计的,我修复的。”许听澜说,“现在该还给它的设计师了。”
顾听铃拿起耳坠,在灯光下细细端详。金丝缠绕着温润的玉石,每一道曲线都恰到好处。她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眼中含泪。
“不,”她将盒子推回给许听澜,“这是给你的。”
“可是...”
“设计它的时候,我就在想,”顾听铃轻声说,“如果有天我能自由,我要把它送给我最重要的人。而现在,我自由了,而你和哥哥,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她拿起一只耳坠,小心地为许听澜戴上。玉石冰凉,金丝微暖,在她耳畔轻轻摇曳。
“另一只,哥你留着。”顾听铃将另一只递给顾承砚,“等你们结婚那天,亲手为听澜姐戴上。这样,就算我不在你们身边,这对耳坠也能让你们想起,有个人在永远祝福你们。”
顾承砚接过耳坠,紧紧握在手心。他俯身,在妹妹额头印下一吻:“你永远会在我们身边。等你好了,我们住在一起,你,我,听澜,我们三个人。”
许听澜点头:“对,我们有一个家。”
顾听铃的眼泪又落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她握住许听澜的手,又握住哥哥的手,将三只手叠在一起。
“三年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和家人一起,吃一顿家常饭。”她哽咽着说,“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窗外,万家灯火。窗内,失而复得的亲人,以及即将成为亲人的爱人,终于团聚。
---
一周后,顾听铃出院。
顾承砚没有让她回顾家老宅,而是直接接到了半山别墅。许听澜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就在他们卧室隔壁,朝南,有大窗户,能看到花园和远山。
“喜欢吗?”许听澜问,有些紧张。她花了好几天布置这个房间,从窗帘的颜色到床品的质地,都仔细挑选。
顾听铃站在门口,环顾房间。浅米色的墙壁,原木家具,书架上已经放满了艺术和文物修复相关的书籍。工作台靠窗,光线充足,上面整齐摆放着全新的工具——不是囚禁时用的那些,是她三年前用惯的牌子。
“喜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太喜欢了。”
她走到工作台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工具,像在问候老朋友。然后她转身,抱住许听澜。
“谢谢你,姐姐。”她在许听澜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爱我哥哥。”
许听澜回抱住她:“我也谢谢你,设计了那么美的耳坠,留下了那么重要的线索。没有你,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真相。”
楼下传来顾承砚的声音:“晚饭好了。”
餐厅里,长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是顾听铃曾经爱吃的。顾承砚亲自下厨,许听澜打下手,虽然味道谈不上完美,但充满了心意。
三人围坐吃饭,像最普通的家庭。顾听铃吃得很少,但每一样都尝了,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哥,你做饭有进步。”她评价道,“以前你连煎蛋都会糊。”
顾承砚有些尴尬:“那是以前。现在...有人教。”
他看向许听澜,眼中满是温柔。许听澜脸微红,夹了块排骨给他:“多吃点,大厨辛苦了。”
顾听铃看着他们的互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能感觉到,哥哥和听澜姐之间有一种深厚的、稳定的爱,不是一时激情,而是经得起风雨的相守。
饭后,三人移步到客厅。壁炉里生着火,虽然是初夏,但山里的夜晚还有些凉意。
顾听铃蜷在沙发一角,抱着柔软的抱枕,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大伯那边...怎么样了?”
顾承砚的表情严肃起来:“昨天正式被捕了。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充分,加上周世钧和林薇的供词,他涉嫌走私、非法拘禁、洗钱等多项罪名,至少二十年。”
许听澜补充:“顾氏集团股价确实受到了影响,但你哥哥这几天在处理危机公关,应该能稳住。更重要的是,很多原本支持你大伯的董事,看到证据后都倒戈了。”
顾听铃松了口气:“那就好。爸...他怎么说?”
提到父亲,顾承砚的眼神复杂:“他昨天来找过我,道歉了。说他其实一直怀疑大伯,但不敢深查,怕家族分裂。对你的失踪,他...很后悔。”
顾听铃沉默了很久。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中的挣扎。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原谅他,需要时间。”
“不急。”顾承砚握住她的手,“我们都等你。你想什么时候见他就什么时候见,不想见就不见。你有选择的权利,听铃。从今以后,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这话让顾听铃的眼泪又涌出来。三年囚禁,最痛苦的不是身体的束缚,而是选择的剥夺。而现在,哥哥把选择权还给了她。
“我想...”她擦掉眼泪,“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也许继续学修复。听澜姐,你能教我吗?”
许听澜微笑:“当然。不过说‘教’太谦虚了,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你有天赋,我看过你的设计,非常出色。”
“那说定了。”顾听铃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年前那个活泼女孩的影子。
夜深了,顾听铃回房休息。顾承砚和许听澜留在客厅,壁炉的火渐渐变小。
“她需要时间,”许听澜靠在顾承砚肩上,“但会好的。”
“嗯。”顾承砚搂着她,“有你在,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装耳坠的那个,是另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本来想找个更正式的场合,”他说,“但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许听澜坐直身体,心跳加速。
顾承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传统的钻戒,而是一枚用金丝和细小的玉石镶嵌而成的指环,设计风格和那对耳坠如出一辙。
“这是...”许听澜屏住呼吸。
“听铃设计的,我请人做的。”顾承砚取出戒指,握住许听澜的手,“她说,这对耳坠是给姐姐的礼物,而这枚戒指,是给嫂子的。”
他顿了顿,眼睛在火光中亮如星辰:“许听澜,三年前,你在网上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救了她一命。三年后,你走进我的生活,救了我的妹妹,也救了我。”
“我花八千万买下一只鸟笼,以为买到的是一件珍贵的文物。但我真正得到的,是无价之宝——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命运,让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只能用余生的每一天,来爱你,珍惜你,守护你。”
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所以,许听澜,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作为交易的一部分,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替身,只是作为你自己,嫁给我这个爱你的男人。让我成为你的丈夫,你的家人,你未来每一个日出的见证者。”
许听澜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看着火光中他真诚的眼睛,看着那枚精心设计的戒指,看着这段从错误开始却走向真爱的缘分。
她点头,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能伸出手。
顾承砚的手在颤抖,但他稳稳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金丝温润,玉石冰凉,像一个小小的承诺,圈住了一生的誓言。
他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吻她。壁炉的最后一点火星迸溅,像在为他们的爱情喝彩。
窗外,星空璀璨。室内,爱人相拥。
许听澜靠在顾承砚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指摩挲着那枚戒指。
“顾承砚,”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修复文物的时候,有时候会遇到一些特别脆弱的器物,轻轻一碰就会碎。那时候不能急,要等,等它准备好,等它信任你。”
她抬头看他:“我们的爱情也是这样。开始那么脆弱,那么多猜疑和伤害。但我们等到了彼此准备好的时刻,等到了真正的信任。”
顾承砚吻了吻她的额头:“而现在,我们修复了彼此,也修复了一个家庭。”
“嗯。”许听澜闭上眼睛,“而且我相信,修复后的我们,会比原来更坚固,更美丽。就像那些有修复痕迹的文物,裂痕成了独特的花纹,见证了经历,也见证了重生。”
夜深了,他们相拥着坐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直到壁炉的火完全熄灭,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影。
“听澜,”顾承砚突然说,“婚礼你想要什么样的?”
许听澜想了想:“简单的。只有家人和朋友。在星空下,有音乐,有花,有誓言。就够了。”
“好。”他承诺,“都听你的。”
“还有,”她补充,“要让听铃当伴娘。她设计了戒指,也该参与整个婚礼。”
“当然。”顾承砚微笑,“她是我们的红娘,虽然她自己可能不知道。”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温暖。
许听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只唐代金丝鸟笼...你准备怎么处理?”
顾承砚想了想:“放在修复室吧。那是我们故事的开始,也该见证我们的未来。”
“好主意。”许听澜点头,“而且听铃应该会喜欢。她可以继续完善那个设计,也许能做一系列的作品。”
“你们可以一起。”顾承砚建议,“听铃设计,你修复,我...我负责欣赏和收藏。”
许听澜笑了:“你倒是会安排。”
“当然,”他一本正经,“我可是商人,最擅长资源配置。”
玩笑话中,是他们已经建立的默契和信任。从对抗到吸引,从猜疑到深爱,从交易到婚姻,这条路他们走了很远,但每一步都值得。
---
一个月后,顾听铃的身体和精神都明显好转。她开始每天花几个小时在修复室,有时候和许听澜一起工作,有时候自己研究设计。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修复室里,两个女人并肩坐在工作台前,正在修复一件宋代青瓷瓶。顾听铃负责清洗,许听澜负责拼接。
“这里,”许听澜指着瓶身的一道裂痕,“要用最细的金线,顺着纹理走。不能急,要让它自然。”
顾听铃认真看着,点头:“我懂了。就像你修复那个金丝鸟笼一样。”
“对。”许听澜微笑,“修复不只是技术,是耐心,是理解,是爱。”
顾听铃看着她,突然说:“姐姐,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在网上找到你的时候,是因为看到你修复的一件唐代金器。那个手法,那种对文物的尊重...让我觉得,这个人一定很温柔。”
许听澜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顾听铃摇头,“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该做’的事。很多人为了钱,为了名利,可以违背原则。但你不会。这也是为什么,我被囚禁的时候,坚信有一天你会发现线索,会来救我。”
她握住许听澜的手:“因为你不仅修复文物,你修复人心。”
许听澜的眼眶发热。她反握住顾听铃的手:“而你,设计了那么美的耳坠和戒指,给了我们那么重要的线索。你也很勇敢,听铃。”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门被轻轻推开,顾承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妹妹和他爱的女人,并肩而坐,专注而和谐。这个画面,是他三年来最渴望看到的。
“打扰你们了吗?”他问。
“没有。”许听澜招手让他进来,“正好,这个瓶子需要三个人一起抬一下。”
三人合力将修复好的青瓷瓶小心地放到展示架上。瓶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线修复的裂痕像一道独特的花纹,不掩饰,不隐藏,坦然展示着它的历史和重生。
“很美。”顾听铃轻声说。
“就像我们。”顾承砚接话,一手搂住许听澜,一手搂住妹妹,“破碎过,但修复了。而且因为修复,更加独特,更加珍贵。”
许听澜靠在他肩上,微笑。顾听铃也笑了,眼中是释然和希望。
窗外,花园里的栀子花开了,香气随风飘进修复室,混合着松节油和金属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美好的组合。
而在修复室中央,那只唐代金丝鸟笼静静矗立,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笼门开着,不再是囚禁,而是象征——象征着一段从囚笼开始,却飞向自由和真爱的旅程。
顾承砚低头,吻了吻许听澜的额头,又吻了吻妹妹的头发。
“我爱你们。”他说,简单,真挚。
“我们也爱你。”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
阳光继续洒落,将三个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修复后的裂痕,带着重生后的希望,带着终于找到的,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