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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丑人多作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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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你陆休远一个癞蛤蟆有什么脸说我家谌雁土了？
你撒泡尿照照，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你这没素质的臭小子好看！
谌舒月气得咬牙，却半个字都不能说，谁让她给人当后妈呢，稍微行差踏错一步就得被人戳脊梁骨。
“哎呀，小雁，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呀？”谌舒月引开话题，“该不会把以前的课本都带来了吧？早跟你说新学校教材不一样，这儿什么都给你备好了。来，把包给小姨吧。”
“没事小姨，”谌雁回过神，连忙说，“我自己拿就行。”
谌舒月一下没拿过来，啧了一声：“这孩子，跟小姨客气什么呀。”
“小姨真的没关系，里面不是书……”
吧嗒——
本就敞开的包在两双手间来回晃了几下，一个不稳落了地。
零碎叮叮当当在地上炸开。
铅笔、水笔、橡皮、棕皮记事本、鹅卵石、叶子标本、松枝、鸟类羽毛……和更多的鸟类羽毛。
数不尽的、各种花色、各种长短形状的鸟类羽毛，五颜六色地铺了一地。
洋洋洒洒琳琅满目得能直接开一个废品回收站。
“哈，哪儿来的叫花子啊？”陆休远笑道。
谌雁的心被揪住，却不是因为陆休远的话，他根本没听陆休远说了什么，只条件反射地连忙蹲下身去救。
他一手抓着包，只能分出一只手去捡。那些被塑封起来的羽毛却好像突然长了翅膀，在谌雁的指尖抖抖擞擞，好几次都抓不稳。
片刻的占上风让他直接丢城卸甲，他却连后悔的心情都没有，只怕落下了一颗石子、一片羽毛……
这些东西不能丢，一个都不能少……
谌舒月看着熟悉的东西，怔愣半晌才回过神，心酸涌上眼眶，“不好意思啊小雁，小姨不知道你……哎，你这孩子，怎么还带着这些啊？你就不能放下……”
“没事的。”谌雁在小姨快要说他不想听的内容时打断，抬起头，想挤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是我没拿好，不关小姨的事。”
陆宏山招呼佣人来帮忙，没一会儿就全收集起来，谌雁合上书包，转过身面对陆宏山，窘迫得不敢抬眼：“对不起，给小姨父添麻烦了。”
谌舒月揽着谌雁的肩拍了拍，代丈夫大方回答：“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没事的。”
陆宏山早先在妻子那里听过一些关于谌雁父亲的事情，经这一遭，再看少年涨红的脸，心底泛起些许同情。
“对了小雁，你刚才说给小姨父带的礼物呢？”
“啊？哦，对了，礼物！”
谌雁连忙又打开书包，叮里哐当一通翻找，终于摸到了那个绒布小盒子，递到陆宏山面前。
“是我……自己做的。”
一拿出来谌雁就后悔了，这东西太简陋的，跟陆宏山的一身名牌相比，说是垃圾也不为过。
谌雁想缩手，今天这只手怎么这么不听话，竟当着自己的面连着干了两件蠢事。
陆宏山本来也没指望收到什么，安排谌雁来这里读书纯粹是看在妻子的面子上。
但当他打开盒子看见那条手工拙劣的沉香木手串，从没收过儿子礼物的陆大老板心底还是柔软了一下，原来养儿子是这种感觉吗？
他拿起手串在妻子面前晃：“还是你家里的孩子懂事，知道我脾气差，特地送我沉香木。”
“不……不是……”谌雁连忙摆手，小姨捂着嘴咯咯笑，按住他示意没事，嗔怪地横了丈夫一眼让他闭嘴。一转头，看到另一边空空荡荡，陆休远那小子早没影儿。
怕是捡东西那会儿就溜了，自己还在这儿傻子似的演了半天，真是白瞎功夫，谌舒月顿觉索然无味。
对人家的儿子再好有什么用？小心翼翼、瞻前顾后，连句话都怕说错，结果人家理都不理你。
她转头看侄子，还是自家的崽看着舒心，以后要有孩子，一定要像谌雁，不能像姓陆的。
谌舒月想通之后，再看谌雁就像看自己儿子。
儿子这幅打扮，真是浪费了为娘的基因。
陆宏山见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又要斥责不在现场的人，谌舒月懒得再听，把他一推轰到公司去。
回头来看见谌雁，回笼觉也不想再睡了，下定决定趁着两个姓陆的不在，现在就带他去商场置办新行头，再找Tony烫个时兴的发型。明天一早光鲜亮丽地送到学校去，那还不把学校里的小姑娘们迷得一愣一愣的，抢光陆休远的风头？
谌舒月早觉得他们尚德的学生审美有问题，是时候让我们家谌雁去纠正一下这股“不良风气”了。
＊
商场里，谌雁站在镜子前，麻木地第十次提出意见。
“我想回去。”
“把这个包起来。”谌舒月充耳不闻，拿着衣服在谌雁身前比划了一下，递给专柜小姐，“白色的再拿一件。”
“我不穿这个，我不想在这里上学，我要回去。”谌雁执着道。
“再去理个发，你这头发太没型了。”谌舒月离开服装店，让人把衣服送到她车上去，准备往理发店去。
“我要回家。”谌雁第十二次说。
“啧，哪有刚来就要回家的？别人还以为我对你不好，是个恶小姨呢。”
谌雁扁嘴：“你也没跟我说这里是这样的啊。”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小姨父有的是钱，你要什么有什么，不比你那抠门的继父那儿好啊？再说了，他去美国也不带你，你要回只能回云城去，那儿连个人都没有了，你回去谁照顾你啊。”
“我可以住校，不用人照顾。”
“有大房间不住去住宿，谌雁，你是不是傻啊？”
“你们到底为我……”谌雁想起陆叔叔儿子的话，“花了多少钱？”
谌舒月这才知道他在闹这个别扭，不禁好笑：“钱的事你就别想了，你小姨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你那点儿连他给自己儿子花的一个零头都赶不上。”
“可我又不是他儿子啊。”谌雁嘟囔。
“你不是他儿子你是小姨的啊，你出生的时候都是我抱的呢，长大就不认人了？”谌舒月点他额头，“没良心的小混蛋。”
谌雁不好意思笑了下。
谌舒月拍着他手背，语气软下来：“宝宝，小姨告诉你，那个陆休远在家里可嚣张了，眼睛高到头顶，整天拿鼻孔看人。别说我了，他连他亲老子的账都不买，我在他面前连个佣人都不如。”
她压低声音：“我是真担心，以后我跟你小姨父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陆休远肯定容不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呢。小姨在这世上就你跟你妈妈两个亲人了，要是真出什么事，我的身边连个自己人都没有的，你忍心吗？”
谌雁扯了扯嘴角，这怎么跟电视剧似的？
“应该……不至于吧？”
那陆休远虽然看着嚣张，但面相也不像刑事犯预备役啊。
“怎么不至于，陆休远那小子都恨死我啦，他一心认定是我害死了他妈妈！”
谌雁惊讶：“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你不知道，小姨这一年在他们陆家过得多么提心吊胆？整天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啊。好不容易把你盼来，终于不是的孤家寡人了。你要是走了，小姨也待不下去了，干脆离婚得了。”
“……”
谌舒月见他神色有所松动，继续道：“就算你不想想小姨也要想想你自己啊，回云城那个破学校，以后能考上大学吗？尚德中学的教学质量好，每年的录取率在整个省都是排得上号的，老师各个都是优秀教师，你只要在这儿读高中，以后根本不愁没有大学上。”
“记不记得？你刚上小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拿双百，都是你爸妈他们四处跑把你耽误了，现在你能在小姨这儿稳定下来，还有好学校上，怎么就不愿意了？难道你想将来像小姨这样靠脸吃软饭吗？”
她叹一口气：“就算你能靠脸，那感觉是不一样的。一百块人家这次给了下次不给你就没啦，但一百分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想有就有。小姨不是读书的料，幸好碰到了个有钱的，但是你有小姨这个好运气吗？”
“……”
“况且，你爸爸妈妈读书都很厉害，你的基因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啊，难道你就甘心这样？不想再拿一次一百分吗？”
谌雁盯着地砖的十字纹，小姨的手柔软又温暖，他好久？好久都没牵过妈妈的手了。半晌，他轻轻笑了，抬头说：“小姨，高中一百五十分才是满分。”
谌舒月噗嗤笑了，锤他脑袋，嗔道：“欺负你小姨没读过书是吧。”
谌雁抱头装痛，再不提要回去的事。
一整个上午，谌舒月先是给他买了一堆能穿一年份的衣服，再去理发店听Tony忽悠着给他烫了头卷毛，在Tony的赞叹里拍了一堆照片，分享到她小姐妹的群里炫耀，发了一条朋友圈，最后被谌雁以“剃光头”威胁才作罢。
逛了两小时街，又在理发店坐了两小时恢复原状，中午回到陆家别墅的时候，谌雁累得只想就地躺下。
谌舒月却仍兴奋得不行，指挥佣人把塞满后车厢的衣服搬上楼，送进谌雁房间。再拉着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不停问他还想要什么，想要什么都给他买，不差钱。
佣人们见太太对这个侄子宠溺得恨不得给他搬金山银山，心道怪不得之前先生不同意让侄子来，怪不得早上时少爷那副态度。
看这样子，将来这个家怕是要分两派了。
佣人们忧心将来在这个家里的派系纷争，远在几十里之外的课堂上，学生们正在跟饥饿的肚子与黑板上方走得太慢的挂钟做斗争。
陆休远耳边听着无聊的物理课，眼睛看向窗外的梧桐树。
风吹树叶簌簌，处变不惊泰然自若的姿态，仿佛千万年也不变，莫名让他烦躁。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于二十九双炯炯有神如狼似虎的眼睛中看见了唯一没有看向前方、正在走神的陆同学，讲课的声音停顿，放下教案打算提醒他：陆同学虽然品学……啊……虽然成绩优异，但是也不能不听课，要知道语文老师常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即使你成绩再好，也要保持学习状态。
他刚打好腹稿要开口，下课铃声后脚就响了起来。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学生们迫不及待地要去食堂吃饭，整栋教学楼都骚动起来，物理老师无力阻止一群如狼似虎眼冒绿光的待哺花朵们，闭了口合上教案，遗憾地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气氛一松，陆休远的同桌童越站起身伸了个带音效的扭曲懒腰。
大部队都在冲去食堂，他的同桌却还岿然不动在那儿拿着手机翻朋友圈。童越急不可待，伸手来拉他：“走啊吃饭去啊，我都快饿死了，今天还吃昨天那家牛柳吗？咱点三份吧，我一份不够……”
陆休远突然抬头，将手机重重扣到桌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丑人多作怪。”
童越口里那个‘吃’字已经到了齿缝，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他缓缓放下手臂，扯直皱巴的校服衣摆，摸到近来贴了点秋膘的腰，想到今早刷牙时看见镜子里隐隐有变双趋势的下巴，镜片后那双冒着绿光的饿狼眼恢复成人类的瞳孔，清冷矜贵地开口。
“一份，我只吃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