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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谌挚的谌,鸿雁的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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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宏山照例早早去了公司。谌舒月陪着谌雁吃早餐,连着两天早起让她哈欠连天,即使这样,她也不忘盯着谌雁把牛奶喝完。
“我吃好了。”谌雁放下牛奶杯。
谌舒月瞥了眼时间:“柳阿姨,去看看少爷起了没,再不起来要迟到了。”又吩咐佣人打包一份早餐给他路上带着。
柳阿姨:“太太,少爷已经去学校了。”
“什么!”谌舒月一下清醒了,“他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先生出门前少爷就走了。”
谌舒月啧了一声,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跟谌雁一起上学。
谌舒月:“那叫老刘送小雁去学校。”
“刘司机送少爷去了。”
“学校又不远,送到现在还不回来?送外太空也该返航了!”
柳阿姨垂下头不说话,谌舒月知道定是那小子指使了司机,不好追究佣人,只好换人:“那让小刘来送吧。”
“小刘司机……今天休息。”
谌舒月:“……”
谌雁连忙道:“没事,我自己搭公交去就行。”
“傻孩子,这地方哪儿有公交啊。”谌舒月扯下餐巾扔到餐桌上,站了起来,冲谌雁颇有气势地一抬下巴:“别担心,小姨亲自开车送你去,今天必须让你上这个学!”
谌雁仰头看她:“小姨你……有驾照吗?”
“我驾照拿十年了。”说着拽他起来,催他快出门。
“啊?”谌雁面露惊恐,“我怎么不知道?”
*
四十分钟后,车缓缓停在尚德中学的校门前,谌雁的手还紧紧抓在扶手上,心跳迟迟没法平复。
谌舒月看见校门前进进出出的学生,松了口气:“没迟到呢,快进去吧。”
谌雁转动紧绷了一路的僵硬脖子,对谌舒月认真道:“小姨,你叫个代驾回去吧。”
谌舒月伸手一戳他脑袋:“挤兑我呢?”
谌雁笑笑装乖,谌舒月又抚摸他后脑勺,叮嘱道:“在学校里跟同学们好好相处,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小姨。”
“别人没事儿欺负我干嘛?”
“我是说那个陆休远,别人我不担心,但他不一样,他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找他爸告状去。”
谌雁噗嗤一笑,打开车门:“我走啦。”
下了车关上车门,谌雁弯腰冲里头的人摆手再见,谌舒月解开安全带探了过来,搭着车窗叮嘱:“你们年级主任姓秦,先去找他,你小姨父都打点好了的,遇到什么问题有什么不懂的都找他,别怕麻烦,知道吗?”
谌雁点头:“拜拜,到家给我发信息哦。”
谌舒月嘁了一声:“好好读书,读不进去就多吃点,好好跟同学相处——”
谌雁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去,转身走进大流里。
谌舒月隔着车玻璃看他脚步轻快地走进学校,在校门前停下,仰头望尚德中学校门上金黑勾色的四个大字,穿着他的新校服,背影混在一群蓝白相间里,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又被挡住。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很快又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脚步变得比刚才稳重,身影汇入学生们中间,直到彻底穿过了校门,消失不见。
谌舒月握着方向盘,突然叹了口气。
谌雁啊,你可一定要给小姨争气啊。
谌雁来到年级主任办公室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而入,几个老师正围在一张办公桌前说话,闻声都转头看他。
谌雁没料到有这么多人,怔愣了下,视线扫过,冲着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秃顶男老师走过去,一鞠躬,说:“秦老师您好,我是谌雁,今天转学过来的。”
唯一坐在椅子上的秦老师推了下眼镜,轻咳一声:“谌雁同学,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姓秦。”
谌雁心道这么巧,这学校老师还挺多姓秦的老师。
这时,被认做秦老师的男老师开口了,却是对座位上的女老师说的:“他就是高二一班转来的那个新同学吧?正好第一节是我的课,要不我带他去教室吧?”
秦老师没有立即答话,男老师又说:“秦主任,二班和一班那事我觉得还是得商量商量,你们先讨论,等会儿中午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再聊聊。”
秦老师低头看了看文件,抬起头:“好吧,麻烦你了高老师。”又转向谌雁,“谌雁同学,高老师是你班上的物理老师,也是二班的班主任,我这里还有些事,你跟他去教室吧。”
谌雁这才知道认错了人,连忙道歉,秦老师摆摆手说没事。谌雁见他们都挺忙的样子,没再多说话,跟着高老师一起出了办公室。
高老师笑着安慰他:“别担心,秦老师不会介意的,经常有人认错,你不是第一个。”
谌雁点点头:“谢谢高老师。”
“你是从云城过来了吧?我看你资料上的籍贯是云城,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四季怡人。”高老师边走边说,“对了,那边用的教材跟我们这儿的不太一样,你有没有提前看看书?”
谌雁哽住,没好意思回答。
高老师了然,语重心长道:“那你可得抓紧了,一班的学生都很努力的,班上有一半的同学在百名榜内,连年级第一都在一班,竞争比重点班还大。高二跟高一不一样,离高考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既然选择了一班,那就得赶上大家的步伐,别掉队,辜负了你家人的苦心。”
一班是普通班,却拥有年级第一,重点班的班主任每每想起这事都痛心疾首,恨不得把考试那天,食堂窗口给年级第一同学加了一勺创新菜品芒果咕咾肉的大姨提起来怒吼:你知道你是给谁打菜吗?那是我再考一科就成型的年级第一啊!
那天,即将成型的年级第一同学因为过敏,最后一门综合科考到一半就晕倒被送去医院了。
化形失败的他被随机分到一班后,在第二次考试时一飞冲天,独占鳌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没让贤过。
整个一班在他的光环下猥琐发展,进而影响了隔壁的二班。
两个班渐渐地有要跟那三个重点班试比高的气势。
年轻的一班班主任秦梳正是因为这个班的优异表现,才能在年级主任病休时代理年级主任,将来若是年级主任不回来了,只怕她就是下一任的年级主任。
预备铃刚响过一遍,高老师带着谌雁上了四楼。走廊上有人在说话玩闹,看见高老师过来,几个靠在墙边说话的学生嘴一闭,转身闪进了教室里。
高老师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谌雁当然要答应:“我会努力的。”
高老师笑笑,不多时来到了一班的门前,不知道是哪个同学把前门关上了,高老师抬手搭上门把手,将要拧开时,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转头:“对了,你知道陆休远同学也在这个班吧?”
谌雁正在准备等会儿进教室要做的自我介绍,听到高老师提到陆休远,一下没反应过来,茫然点了下头。
“他成绩很好,你以后可以多向他学习。”
谌雁更不解了,高老师没等他提出疑问,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教室里瞬间安静。
三十双,哦,不对,是二十九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过来,面无表情,又目光炯炯。
谌雁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们早知道今天有新同学来到。
“安静一下,”高老师走上讲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谌雁同学,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谌雁同学是云城过来的,刚开始可能不太适应这边的教学,希望大家在学习上多帮助他。好了,让我们一起欢迎谌雁同学加入一班的大家庭。”
谌雁转过许多次学,站过许多次讲台,做过许多次自我介绍,却是第一次有些紧张。
但幸好,陆休远没看他。那人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书,就在高老师说完这一段话时,他手指夹着书页,缓缓揭过一页。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谌雁似乎都能听到那页纸翻过的沙沙声。
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刚刚要抬起手配合鼓掌,被她同桌一拉,对视一眼,又悄悄地放下了。
这不是欢迎的氛围。
谌雁僵在讲台上,吊顶上摇摆的风扇似乎将所有的风都朝着他一人吹来,逼他后退,或是转身。
“大家好。”谌雁深吸一口气,不轻不重地开口,顿了顿,扫视过众人,“我的名字是谌雁,谌挚的谌,鸿雁的雁,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说完,他看见那个女生又一次抬起手,在课桌下无声地鼓了一下掌。
谌雁感激地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抬眼再看向班级里的同学,并没有任何变化。
高老师打破沉默:“那就先这样吧,谌雁同学,你的位置在那边,等下次考试后会重新排座位的。”
三十人是固定人数,高老师所指的那个空位挤在狭小的墙角,没有同桌,只有孤单的一桌一椅相伴。因为它的存在,前排的过道都显得狭窄了。
谌雁穿过两列座位的中间,在二十九双眼睛的打量下,走到了最后一排。
书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连文具都一应俱全,小姨父……亦或是小姨父的钱安排得很到位。
谌雁轻轻拉开椅子,高老师已经开始在讲台上开始做课前开场白。
“课代表把收上来的卷子发下去,我们直接讲啊,同桌互换打分。额……谌雁同学,你借一下前排同学的卷子吧,赵蛮,你跟同桌共一下,把你的卷子借给新同学。”
赵蛮是体育委员,虽然不是学习委员,但到底是班干部,听到老师的话,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把一长条的卷子甩到后面,弄得声音哗哗响。
谌雁半点不想要,但老师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接过,说一声:“谢谢。”
赵蛮没回应,转头去抽屉里掏手机,偷偷给同学发了条信息。
各地的物理内容大差不差,只是教学进度上有所差异,谌雁以前的乡镇中学虽然水平不咋地,但因为谌雁一向习惯往后多学一章,所以看到这张卷子时就觉得题型很眼熟。但眼熟只是代表他听过课翻过书,并不代表他听懂了,记住了,并且掌握了。
谌雁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小学时还灵光乍现的当了两年的第一名,后来就不行了,每况愈下,转一次学掉一截,到了高一时已经滑落到老师们看到他在那儿用功都直摇头这孩子不是学习的料子。
一张卷子要在一节课四十分钟里讲完,必然无法每题细讲。
谌雁既要听老师讲非重点题的得分步骤,又要抄写黑板上一堆字母加符号的高等级“密码文”,还得跟上新老师忽快忽慢的节奏,常常一个低头抬头之间,老师就已经跳到下一题。
“这题还用讲吗?不用讲了吧,这题我讲过很多遍了,做错了的回去翻一翻上个月的月考卷子啊,刚刚才考过的,这题不该错啊,做错的自己反省。”
一节课听得谌雁跟打仗似的,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的手心里一层汗,心跳迟迟平静不下来。
高老师堪堪在最后时间讲完最后一题,离开教室前让同学们自己总一下分数,总结问题。
老师前脚踏出教室,后脚班级里就热闹起来,卷子的声音哗啦啦响,在课桌之间互相传递,谌雁的前桌转头问他:“我的改好了吗?”
没等回答,那人伸手大剌剌一扯卷子转过身去。
谌雁按回红笔,整个人塌下来,浑身疲惫。再看教室里的兴奋地交换分数的同学们,突然感到自己是混入天庭众仙家里的一只弼马温,参加不了蟠桃会还硬来,又生出打退堂鼓的想法。
“我这个不该错的,我一开想的就是正确的,被我改错了,哎。”
“你多少分?我是完了,刚及格。”
“你七十九分叫刚及格?是不是人?”
……
“这卷子太简单了,都是做过的题……什么,八十分以下也算分数吗?”
“哎哟喂,你这么牛掰咋不考满分呢,是不喜欢吗?”
“我靠,你满分!是不是人啊!”
“谁谁谁!谁满分,把卷子交出来!”
“谁啊谁啊,怎么不吭声,给我们八十分以下不是人的牛顿瞅瞅啊。”
“还能是谁啊,你都多余问。”
“陆休远,你别一下课就装睡,我知道是你,他同桌,快把他卷子呈上来给我们牛顿看看。”
他同桌童越给刘顿的同桌项阳翻了个大白眼:“尔等凡人也敢直视天威?”
“书童!你就是这么当值的?”
谌雁看见他们一群人打打闹闹关系似乎很好,前排那个刚给他悄悄鼓过掌的女生转过身看着他们,不时笑笑,一副是想加入又插不进去话的样子,眼神不经意往窗边位置瞟。
拉扯一番,终于把睡觉的陆休远吵醒了。他掀起挡阳光的卷子,在手里一团,扔给叫得最大声的项阳:“赏你了,别吵老子。”
项阳按住正好砸到自己胸前的卷子,装模作样环视整个教室:“是谁啊是谁啊,是谁惹我们皇上生气了?”
众人嬉嬉笑笑不接他话,看他自导自演,项阳仙人指路,一指后排的篮球搭子赵蛮:“南蛮子,是不是你?”
赵蛮猛地抬头,项阳正要跟他再加一场戏,赵蛮却看都没看他,转身一拍后排的桌子:“你是不是找事!”
气势带着风呼向谌雁脸上,谌雁眼睫一颤,低头看桌上卷子,只见上面一半黑一半红,黑的是赵蛮狂风劲草般的作答,红的是谌雁抄录的标准答案和打分,规矩工整。
“怎么了这是?”项阳的视线在新同学身上来回。
赵蛮仍是不理,将卷子一甩:“全tm给我改错了!你是傻子还是故意tm找事?”
教室里一静,飞到面前的卷子划过谌雁的脸,避之不及。
幸好经过假期“蹂躏”的纸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锋利,并没有见血,只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在短暂被挡住视线的刹那,谌雁听见被放大的、窸窸窣窣的议论。
原来关于自己的学渣本质和来路,在这里根本不是秘密,早就人尽皆知。